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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一碟芒果,一段旧情   第二天 ...

  •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学楼走廊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光洁的地砖上,碎成一片斑驳的金芒。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雨后的湿润,混着操场边香樟树的淡淡清香,是春日里独有的清新气息。
      宋千俞刚结束早自习的值日检查,指尖还捏着那份写满班级考勤的记录表,身姿挺拔地走在走廊里,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他是这所重点高中学生会主席,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在学校里是公认的风云人物,几乎所有学生都对他带着几分敬畏。
      刚走到班主任办公室门口,宋千俞就听见里面传来班主任的声音,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走了进去。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抬头看到是宋千俞,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千俞来了,刚好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老师您说。”宋千俞站定在办公桌前,声音清冽,态度恭敬。
      “是这样,学校下周要举办春季校园文化节,班里需要采购一些装饰用品,还有活动用的道具、零食之类的,我这边走不开,你能不能抽空去市中心的商场跑一趟?清单我都列好了,东西有点多,辛苦你了。”班主任说着,将一张写满物品的清单递给他。
      宋千俞接过清单,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不少东西,装饰彩带、气球、展板材料,还有各类零食饮料,确实分量不轻。他指尖摩挲着纸张,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随即抬眼看向班主任,语气平静地问道:“老师,东西确实有点多,我一个人可能拿不完,能不能再带一个同学帮忙?保证不耽误上课,尽快回来。”
      班主任闻言,微微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宋千俞做事向来稳妥,效率极高,带个人帮忙拿东西确实合情合理,而且文化节的准备工作本就需要学生配合,便点了点头:“行,你找个靠谱的同学一起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谢谢老师。”宋千俞微微颔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份平日里的疏离感淡了些许,拿着清单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找时安。
      宋千俞攥着手里的清单,快步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心跳莫名有些加快。他知道时安此刻应该在教室外面的走廊栏杆边,那是时安平日里最爱待的地方,安静,没人打扰。
      果然,刚走到教学楼西侧的走廊转角,宋千俞就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他看到,时安正靠在白色的栏杆上,微微垂着眼,而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隔壁班校服的女生,女生脸颊微红,手里攥着一个粉色的信封,抬头看着时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倾慕,正小声地说着什么,语气羞涩。
      时安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神情没什么波澜,可在宋千俞眼里,这一幕却格外刺眼。
      他没有上前,就站在离时安身后不远的地方,阴沉着脸,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个女生,眼神冷得像冰,带着浓浓的不悦和占有欲。那眼神里的压迫感极强,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女生正低着头,紧张地组织着语言,突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是被什么人死死地盯着,浑身都不自在。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抬眼朝着时安身后望去,这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是宋千俞,宋主席。
      女生在学校里见过宋千俞无数次,知道他是学生会主席,平日里虽然严肃,但从未见过他如此阴沉的样子,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满是警告的意味,正冷冷地盯着她。女生瞬间就明白了。
      女生心里顿时慌了,手脚都有些发软,她可不敢得罪宋千俞,更何况宋千俞那眼神实在太吓人,让她莫名生出一股害怕的情绪。她脑子一片空白,只想赶紧逃离这里,慌乱之下,随口扯了一个极其荒唐的借口,对着时安匆匆说道:“那个……我爸要生了,我先走了,拜拜!”
      说完,不等时安反应,女生攥着信封,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脚步慌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时安站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他微微蹙起眉,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和不解,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刚才那个女生还在说着话,怎么突然就跑了?而且那句“我爸要生了”,实在是离谱至极,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发懵,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女生跑开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
      宋千俞见女生跑了,脸上的阴沉才稍稍散去,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压下心底的醋意,迈步走上前,站到时安身边,语气尽量放得平和,对着时安打了声招呼:“时安。”
      时安回过神,转头看到是宋千俞,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显然不想和他有过多交集。他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移开目光,转身就想离开,不想和宋千俞待在同一个地方。
      见时安要走,宋千俞心里一急,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时安的手腕。
      时安的手腕很细,皮肤微凉,触感柔软,宋千俞指尖碰到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收敛心神,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别走好吗?班主任让我去商场采购文化节的东西,东西太多,我一个人拿不完,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帮忙。”
      时安被他拉住,身体僵了一下,用力想挣脱他的手,语气冰冷:“我不去,你找别人。”
      他和宋千俞自从分手后就不是一路人了,宋千俞身边又不缺帮忙的人,何必非要找他。
      “就找你。”宋千俞攥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班主任已经批准了,就耽误一节课的时间,很快就回来,不会影响你学习。”
      “我说了不去。”时安用力甩了甩手腕,可宋千俞的手却握得很紧,他根本挣脱不开。
      两人就这样在走廊里拉扯着,时安皱着眉,满脸抗拒,宋千俞则固执地拉着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一个清冷抗拒,一个执拗坚持,气氛有些僵持。
      时安看着宋千俞眼底的坚持,又想着刚才那个女生突然跑掉的诡异场景,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可被宋千俞这样拉着,挣脱不开,再加上宋千俞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让他莫名有些心软,脑子也有些乱,稀里糊涂的,竟然忘了再拒绝,就这么被宋千俞拉着,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出校门,坐上宋千俞的车,时安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真的答应跟宋千俞一起来商场了,心里顿时有些懊恼,可话已出口,人也已经出来了,只能作罢,偏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不再理身边的宋千俞。
      宋千俞则坐在驾驶位,看着身旁安静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满是欢喜。能和时安单独相处,这是他期盼了很久的事情,此刻如愿以偿,连空气都变得甜了起来。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抵达市中心商场站,两人下车,走进了热闹繁华的商场。
      商场里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各类商品琳琅满目,背景音乐轻快悠扬,到处都是逛街的人群,一派热闹的景象。
      宋千俞拿出清单,对照着上面的物品,开始挨个区域采购。他走在时安身边,目光时不时落在时安身上,有意无意地往时安身边靠近,两人的肩膀时不时会碰到一起,时安察觉到,会往旁边挪一挪,可没过多久,宋千俞又会慢慢靠过来。
      时安心里有些不悦,却想着当下要先完成采购的任务,不想在这里和宋千俞争执,便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脸色更加冷淡。
      宋千俞看着时安隐忍的模样,心里越发欢喜,胆子也大了起来。在走到一处人稍多的货架边时,他趁着人群拥挤,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时安的手。
      时安的手猛地一僵,瞬间停下了脚步,转头瞪着宋千俞,眼底满是生气和惊讶,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宋千俞,你放开!”
      宋千俞攥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和得意,看着时安生气的模样,只觉得可爱极了。他知道时安生气,可他就是不想放手,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只想好好牵着时安的手。
      时安又挣了几下,可宋千俞握得很紧,再加上周围人来人往,他不想在这里闹出动静,引来别人的目光,只能咬着牙,强压下心底的怒火,想着先把东西买完,等回去再和他算账。
      见时安不再挣扎,默认了他牵手的行为,宋千俞心里乐开了花,美滋滋地牵着时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时安柔软的掌心,脚步轻快地陪着时安一起挑选物品,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温柔起来。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在商场里慢慢采购,宋千俞小心翼翼地护着时安,避开来往的人群,每走一步,都觉得无比幸福。时安则低着头,脸颊微微泛红,心里又气又乱,可被宋千俞温热的手掌紧紧握着,那股温热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竟然让他心底的冰冷,悄悄融化了一丝,莫名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很快,清单上的大部分物品都已经买齐,装了满满两个购物袋,剩下还有几样东西,需要去商场另一侧的生活用品区购买。
      宋千俞依旧牵着时安的手,提着购物袋,朝着商场另一侧走去。两人并肩走着,周围依旧是热闹的人群,一切都看似平常而温馨。
      可就在这时,原本热闹的商场里,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惨叫和惊恐的呼喊声,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救命!”
      “快跑啊!有个疯子在捅人!”
      “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瞬间传遍整个商场,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慌了神,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纷纷朝着四周逃窜,尖叫声、哭喊声、奔跑声混杂在一起,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暴乱四起。
      宋千俞和时安同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通道里,一个神情癫狂、眼神浑浊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刀刃上沾着刺眼的血迹,正疯狂地朝着周围的人群乱捅,嘴里发出嘶吼声,状若疯癫,显然是个精神病患者。
      周围的人吓得四散奔逃,推搡拥挤,不少人摔倒在地,场面一片混乱,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时安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吓呆了,脸色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睛睁得大大的,愣愣地看着那个疯狂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反应,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个精神病患者已经红了眼,在混乱中,一眼就看到了僵在原地的时安,嘶吼着,挥舞着手里的刀,径直朝着时安冲了过来,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眼看就要刺到时安的身上。
      时安甚至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戾气和冰冷的杀意,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刀朝着自己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千俞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过来,他脸色骤变,想都没想,猛地将时安往自己身后一拉,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时安身前,同时伸出右手,徒手朝着那把刺过来的刀握了上去。
      “嗤——”
      锋利的刀刃瞬间刺穿了宋千俞的手掌,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刀刃往下流淌,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红花。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宋千俞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可他却死死地握着刀刃,没有丝毫松手,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刀往旁边一拽,猛地夺了过来,狠狠扔在地上。
      时安被他护在身后,看着宋千俞鲜血直流的右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整个人彻底懵了,愣愣地看着宋千俞的背影,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大脑一片空白,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可危险还没有结束。
      那个精神病患者见刀被夺走,癫狂的状态更加严重,他嘶吼着,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把更小的匕首,眼神凶狠地盯着宋千俞和时安,再次冲了上来,眼看宋千俞没有反应过来,那个精神病患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匕首狠狠捅进了宋千俞的左腹。
      “唔——”
      宋千俞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左腹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校服衬衫(在学校不习惯穿自己衣服) ,红色的血迹迅速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他踉跄了一步,却强撑着没有倒下,左手死死按住左腹的伤口,右手还在不停流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微弱。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因为他的身后,是时安。
      时安还在他身后,被吓得不轻,毫无反抗之力,他要是倒下了,时安就会陷入危险之中。
      宋千俞咬着牙,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缓缓站直身体,将时安护得更紧了,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个精神病患者,面对着时安,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挡住时安,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自己身前。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声音因为疼痛而变得虚弱,却依旧轻轻的,温柔而坚定,对着时安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时安,别怕……如果我倒下了,你就跑,往人多的地方跑,千万别回头,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语气里满是担忧和不舍,还有一股决绝。
      说完,不等时安反应,宋千俞猛地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捂着流血的左腹,朝着那个精神病患者冲了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宋千俞!”
      时安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呼的呼喊,他看着眼前打斗的场景,一瞬间忘记了宋千俞的话,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他们。
      宋千俞本就身受重伤,左手捂着伤口,右手也被刀刃割得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带来剧烈的疼痛,失血让他的力气一点点流失,脸色越来越白,可他却凭着一股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地缠着那个精神病患者,不让他有机会靠近时安。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宋千俞一次次被推开,又一次次强撑着站稳,鲜血染红了他的校服,滴落在地上,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微弱,可眼神始终坚定,死死地盯着对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护着身后的时安。
      时安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眼眶一红,看着宋千俞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他身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心痛得无法呼吸,想上前帮忙,却被宋千俞之前的话钉在原地,只能无助地看着,心脏像是被凌迟一样疼。
      周围的人群依旧在慌乱逃窜,有人拿出手机报警,有人躲在远处不敢出声,混乱的场面里,只有宋千俞和那个精神病患者的打斗声,还有宋千俞压抑的闷哼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千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个精神病患者死死按在地上,夺下他手里的匕首,彻底制服了对方。
      做完这一切,宋千俞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直地朝着地上倒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失去了意识。
      “宋千俞!”
      时安惊呼一声,再也顾不上两人已经分手,还有宋千俞之前出轨的事情,一把扶住倒下的宋千俞,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宋千俞靠在他的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嘴唇干裂,身上到处都是血迹,右手血肉模糊,左腹的伤口还在不停流血,浸湿了时安的衣服,传来温热而粘稠的触感。
      “宋千俞,你醒醒,你别吓我……”时安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落下,不停地掉落在宋千俞的脸上,他伸出手,慌乱地按住宋千俞左腹的伤口,想要止血,可鲜血却怎么也止不住,顺着他的手指缝隙不断涌出。
      他的手不停发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120急救电话,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着地址和情况,祈求救护车快点过来。
      “宋千俞,你不能睡,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坚持住,你答应我,一定要坚持住……”时安紧紧抱着宋千俞,将脸贴在他冰冷的脸颊上,声音哽咽,一遍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心底满是恐惧和后悔。
      他后悔刚才没有及时反应,后悔让宋千俞为了保护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刚才宋千俞那句“如果我倒下了,你就跑,千万别回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里,让他痛彻心扉。他不敢想象,要是宋千俞真的出事了,他该怎么办。
      商场里的混乱还在继续,保安和警察陆续赶到,控制住了场面,医护人员也匆匆赶来,抬着担架跑了过来。
      时安紧紧抓着宋千俞的手,不肯松开,跟着担架一路跑,直到看着宋千俞被抬上救护车,他才跟着坐了上去,紧紧握着宋千俞那只受伤的右手,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心里一遍遍祈祷,祈祷他一定要平安无事。
      救护车里,警报声急促地响起,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时安坐在宋千俞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抚摸着他受伤的手掌,上面的伤口狰狞,鲜血已经凝固,可那掌心残留的温度,却依旧清晰地留在时安的心里,虽然他之前出轨还打了自己,但现在却。
      他想起在商场里,宋千俞美滋滋地牵着他的手,嘴角带着笑意的模样;想起宋千俞在走廊里,拉着他的手腕,带着恳求的语气;想起宋千俞挡在他身前,用身体护住他的那一刻。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被他刻意疏远的温柔,在这一刻,全都涌上心头,清晰无比。
      宋千俞用自己的生命,给了他最极致的保护,那掌心的余温,不仅留在他的手上,更烙在了他的心里,再也无法抹去。
      救护车一路疾驰,时安紧紧握着宋千俞的手,在心里默默发誓,只要宋千俞能平安。
      阳光透过救护车的玻璃窗,洒在宋千俞苍白的脸上,也洒在时安满是泪痕的脸上。
      此刻的时安,满心都是恐惧,却也有着无比坚定的信念。
      而躺在病床上的宋千俞,即便陷入昏迷,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似乎还在担心着身后的时安,他用生命守护的人,是他心底最珍贵的宝藏。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乱,打破了商场的平静,却也让两颗原本疏远的心,在生死之间,紧紧靠在了一起。掌心的余温,是爱的证明,是守护的誓言,更是往后余生,不离不弃的牵绊。
      时安就这样一直握着宋千俞的手,不曾松开(纯纯担心,没有想复合的意味) 。
      救护车抵达医院,宋千俞被紧急推进手术室,手术灯亮起,红色的光芒刺眼而凝重。时安站在手术室门外,靠着墙壁,手里还沾着宋千俞的血迹,眼神紧紧盯着手术室的门,一刻也不肯移开。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偶尔走过的医护人员的脚步声,时安蹲在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心里一遍遍地喊着宋千俞的名字(纯纯被吓到和担心宋千俞) 。
      他想起宋千俞在商场里偷偷牵他手时,那副美滋滋的模样,想起他阴沉着脸赶走女生时的占有欲,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那句温柔而决绝的叮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对时安来说,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站在手术室门外,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就那样守着,眼神里满是焦灼和期盼。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推门走了出来,时安立刻冲上前,抓住医生的手,声音颤抖地问道:“医生,他怎么样了?他没事对不对?”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时安焦急的模样,缓缓说道:“手术很成功,伤者失血过多,身体非常虚弱,手掌的神经和肌腱有损伤,左腹的伤口很深,差点伤及内脏,不过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接下来就是好好休养,后续还要进行康复治疗。”
      听到“脱离生命危险”这几个字,时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是喜悦和释然的泪水。
      “谢谢医生,谢谢你们……”时安不停地道谢,声音哽咽。
      宋千俞被推出手术室,送进了普通病房,依旧处于昏迷状态,脸色依旧苍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左腹也裹着绷带,安静地躺在床上。
      时安坐在病床边,轻轻握着宋千俞没有受伤的左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眼神温柔而专注,一刻也不离开他的脸。
      他就这样守在宋千俞身边,给他擦脸,喂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生怕错过他醒来的每一刻。
      夜晚,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时安趴在病床边,握着宋千俞的手,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全是宋千俞的身影,有他微笑的模样,有他护着自己的模样,还有他牵着自己的手,在商场里慢慢走着的温馨场景。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洒在病床上,温暖而柔和。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淡了些,宋千俞是被脖颈处的酸痛扰醒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视线先是模糊,随即慢慢聚焦。
      入目是熟悉的病房天花板,纯白的,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他动了动手指,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是出了意外住了院。下意识地往身旁的空位看去,那里空荡荡的,被褥平整,没有一丝温度,显然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宋千俞明显愣了愣,原本刚睡醒的混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他的心脏,不算疼,却闷得发慌。他记得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是时安焦急的脸,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慌乱与担忧。他以为醒来时,第一个看到的人会是时安,可现实却是,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连半点时安存在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微微偏过头,望着窗外随风轻晃的树枝,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也是,都分开这么久了,自己还在期待什么呢?当初是他先转身,先背叛了那段感情,时安能在他出事时赶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又怎么会守着他醒来。
      正沉浸在这股低落的情绪里,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端着一个白色的瓷盘走了进来,盘子里放着切得整整齐齐的芒果果切,金黄的果肉饱满诱人,还带着淡淡的果香,一看就新鲜得很。
      “宋少,您醒啦?感觉身体怎么样?”护士语气轻柔,将果切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又顺手调整了一下输液的速度。
      宋千俞收回目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客气地道了声谢:“还好,麻烦你了,这果切是医院统一配的吗?费心了。”他以为是医院的术后餐,没多想,只当是常规的照料。
      护士闻言笑了笑,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的宋少,这是一位先生特意送过来的,他很早就来了,特地挑了最新鲜的芒果,亲自洗净、削皮、切块,叮嘱我等您醒了就转交给您,还说您爱吃这个。”(其实护士认识时安,毕竟时安也是少爷,是时安让匿名的) 。
      话音落下,宋千俞整个人都僵住了,原本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的动作瞬间停住,眼神直直地盯着那盘芒果果切,瞳孔微微收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
      芒果果切,还是削皮切块的,没有一点果核,连边缘都切得整整齐齐。
      他怎么会忘记,当年和时安恋爱的那一年,他随口提过一句,自己爱吃芒果,却嫌削皮麻烦,也不喜欢啃着吃,总觉得汁水沾在手上黏糊糊的,唯独爱吃别人削好皮、切好块的芒果果切。这件事,他只跟时安说过,身边的朋友都未必知晓,更别说医院的护士了。
      不用细想,宋千俞心里已经百分百确定,送果切的人,除了时安,不会有别人。
      他躺在床上,再次陷入愣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和时安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时的时安,总是温柔又细心,不管他说什么小事,都会放在心上。每次他去时安的住处,时安总会提前准备好一盘这样的芒果果切,装在干净的瓷盘里,插上小叉子,递到他手边。阳光洒在时安温和的侧脸上,那画面,是他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无比珍贵的时光。
      可那样的美好,终究是被他亲手毁了。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跟宋少说。”护士整理好医疗用品,准备离开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补充道,“送果切的那位先生,昨晚一整晚都在病房里照顾您,没合过眼,天快亮的时候才匆匆离开的,走的时候还反复叮嘱我,一定要好好照看您,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他。”
      说完,护士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只留下宋千俞一个人,在安静的房间里,消化着这些话。
      沉默,漫长的沉默。
      宋千俞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盘芒果果切,手指微微蜷缩,掌心竟冒出了些许薄汗。护士的话,像一根细针,扎破了他心里最后一点自欺欺人。
      时安真的守了他一整晚。
      那个曾经被他伤得遍体鳞伤的人,昨晚却彻夜照料,还记着他多年前随口说的喜好,亲手为他准备芒果果切。
      心里的情绪翻涌得厉害,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希冀,可很快,这丝希冀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无奈与自嘲。
      他缓缓闭上双眼,重重地叹了口气,胸腔里的闷意更重了。
      他懂时安的好,可也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犯下的错。出轨,两个轻飘飘的字,却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他和时安之间,永远都抹不去。
      时安会回来照顾他,会记得他的喜好,不是因为还爱着,更多的,大概是念及过去的情分,是心软,是不忍心看着他躺在医院无人照料,绝不是想要和好。毕竟,被最深爱的人背叛,那种痛苦,他想想都觉得窒息,时安又怎么可能轻易原谅,怎么可能放下过去的芥蒂。
      他终究是,错过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当初是他不懂珍惜,被一时的新鲜感冲昏头脑,背叛了那段纯粹的感情,亲手推开了时安。如今时安的温柔,更像是一把双刃剑,一边让他感受到久违的暖意,一边又时刻提醒着他,自己曾经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
      宋千俞缓缓侧过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似乎还能萦绕着淡淡的芒果香,可心里却满是苦涩。他不敢再去想时安,不敢再去回味那些过往,越想,就越觉得愧疚,越觉得自己不配得到时安的半点好。
      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既然时安不想让他醒来看见,那便顺着他的意,不去打扰,不去追问。就当这盘芒果果切,是两人之间最后的一点余温,留着,念着,然后慢慢放下。
      终究是他亏欠太多,时安不愿原谅,也是应该的。
      宋千俞不再沉思,疲惫感再次袭来,带着满心的复杂与落寞,他轻轻闭上眼,躺在病床上,继续修养,只是那紧锁的眉头,和微微泛红的眼眶,暴露了他心底从未说出口的遗憾与难过。那盘芒果果切,就放在床头,香气袅袅,却再也甜不进他的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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