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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最后一块钱 裴忌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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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忌到的时候,钱小串正在菜市场买菜。
他站在菜摊旁边,看着她跟大妈讨价还价。
“两块五行不行?”
“不行,三块,最低了。”
“两块八。”
“两块八太低了,我进价都两块五。”
“那两块九。”
“成交。”
大妈把青菜装进袋子里,递给钱小串,钱小串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大妈找了两块一。
“小姑娘,你今天没笑啊。”大妈说。
“笑什么?”
“以前你每次来买菜都笑,笑得特别好看,今天怎么不笑了?”
钱小串愣了一下。
“以前那是职业习惯。”她说,“现在是真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没钱了。”
大妈笑了。“没钱也要笑,笑一笑,钱就来了。”
钱小串看着大妈的笑容,忽然觉得这句话可能是真的。
不是那种“笑能招财”的玄学,是“笑了就不觉得穷了”的心理作用。
她扯开嘴笑了笑,不是财神的笑,是大妈教的笑。
“这样行吗?”
“行,好看。”
裴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也笑了……
钱小串转头看到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骗人,你肯定站了很久了。”
“不久,就看你买了三把青菜,两个西红柿,一块豆腐,和一条鱼。”
“……你数得这么清楚?”
“职业病。”
“你又不是财神,你有什么职业病?”
“我是公务员,公务员的职业病就是数数。”
钱小串笑了,“那你数数我今天花了多少钱。”
“青菜两块九,西红柿三块五,豆腐两块,鱼九块,总共十七块四。”
“对了了……那你数数我还有多少钱。”
“你的余额,我不应该知道。”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的隐私。”
“但你是公务员,公务员应该什么都管。”
“公务员不管隐私。”
钱小串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的逻辑有时候很奇怪。他管她薅羊毛,管她放硬币,管她有没有用法力,但不管她有多少钱。
“裴忌,”她说,“我的法力没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今天没薅羊毛,你买饭团的时候付了全款。你放硬币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钱。”
“你都看到了?”
“我早上就在全家门口,你吃金枪鱼饭团的时候,我站在马路对面。”
钱小串愣了一下。
“你站了多久?”
“从你出门开始。”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观察,我在写一份新的报告。”
“什么报告?”
“关于一个没有法力的财神,怎么活。”
钱小串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观察到了什么?”
“观察到她买了金枪鱼饭团,觉得有点干,观察到她把最后的硬币给了银行门口的老人,观察到她学会了不是财神的笑。”
他合上笔记本。
“观察到她不需要法力,也能做财神。”
……
中午,钱小串在沙县小吃请裴忌吃饭。
她从钱包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二十块,放在桌上。
“今天我请。”
“你没钱了。”
“还有三块六。”
“三块六够你活到明天吗?”
“够,明天我就发工资了。”
“什么工资?”
“方局长说的那个试点项目,我没要编制,但她还是给了我一个兼职,每个月一千五,帮写报告。”
“那你今天请我吃饭,花了二十,明天你就只剩……”
“三块六减二十是负十六块四,我明天发工资之前,要饿一顿。”
“那你为什么还要请我?”
“因为你请了我好几次了,我要还。”
“你不用还。”
“要还。”她认真地看着他,“财神的规矩,有借有还。”
裴忌看着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放在桌上。
“那我请你。”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请过了,这次该我。”
“但你没钱。”
“没钱也要请,这是原则。”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谁也不肯让步。
沙县小吃的老板端着两碗葱油拌面走过来,看了看桌上的四十块,又看了看他们。
“两位,到底谁请?”
“我。”两个人同时说。
老板把面放下,拿起桌上的二十块,递给裴忌。
“小伙子,让姑娘请吧,她难得请一次客。”
裴忌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她以前每次来都只吃八块的拌面,今天点了十二块的。”老板看了钱小串一眼,“她今天是真高兴。”
“老板,你怎么知道我今天高兴?”
“因为你没看面条。”
钱小串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她今天没有一根一根地挑起来看财运。
“对。”她说,“今天不看面条了,今天直接吃。”
她夹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吃。”
裴忌看着她,把二十块收回了口袋。
“那下次我请。”他说。
“好,下次你请。”
“吃什么?”
“小笼包。”
“太远了。”
“那就还是这里,葱油拌面。”
“行。”
他们安静地吃完了面。
阳光从店门口照进来,落在桌上,桌上有一张二十块的钞票,一个醋碟,两双筷子。
钱小串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
“裴忌。”
“嗯?”
“我以后没有法力了,不能薅羊毛了,不能感知财运了,不能抢免费送了,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
裴忌想了想。
“你能做的事情,比有法力的时候多。”
“为什么?”
“因为有法力的时候,你做那些事是因为你是财神,没有法力之后,你做那些事是因为你想做。”
他看着她。
“想做的事,比该做的事,更有力量。”
钱小串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没教我,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教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你看。”
钱小串凑过去看。
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工整,像是想了很久才写下的。
“钱小串,不需要法力,也能做财神。”
她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你写的?”
“嗯。”
“什么时候写的?”
“听证会那天,你说‘我的法力可以回收,但我的系统不会停’的时候。”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裴忌,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明明是个公务员,应该只看规则、看数据、看程序。但你却写了一本又一本的笔记,记那些‘小到不值一提’的事。”
“因为那些事不小。”
“对。”她抬起头,看着他,“那些事不小。”
她笑了笑,不是财神的笑,不是大妈教的笑,是钱小串自己的笑。
有点穷,有点累,但很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