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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给你买的包 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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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钱小串回到城中村。
她坐在洗衣机上,掏出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裴忌”账户下面,她加了一行:
“第四十六天:请他吃沙县小吃,20元。他写了一句话:‘钱小串,不需要法力,也能做财神。’”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这句话,比那八万块的包还值钱。”
她合上本子,躺下来。
她掏出那个金色的小化妆镜——功能全废了,只能当镜子用。
照了照自己的脸。
神相彻底没了,圆脸变尖,苹果肌扁了,嘴角没那么翘了,就是一张普通的脸。
但她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眼角有细纹——那是笑出来的。
脸颊有点瘦——那是饿出来的。
嘴唇有点干——那是风吹的。
她看着这张脸,忽然觉得,比三百年前那张精心挑选的财神脸,更像她自己。
“钱小串,”她说,“今天的你……”
她想了想。
“……算是个好人。”
她把镜子放在枕头旁边。
口袋空了,没有硬币的声音。
但她听到了一些别的声音。
隔壁的鼾声,楼下的猫叫,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风穿过铁门的声音。
这些声音,以前她听不到。
因为以前她的耳朵在听钱的声音。
现在,她的耳朵在听活着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
洗衣机上,那个电饭煲在黑暗中站着。
内胆里没有米饭味道了,但她知道,明天会有。
因为明天她会去买米。
用自己的钱。
…………
三个月后。
钱小串在城中村旁边租了一个小铺面——一个仓库,大概五平米,月租三百。
她把仓库收拾了一下,放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电饭煲,还有那个金色的小化妆镜。
门口挂了一个牌子,用马克笔写的,字歪歪扭扭:
“小钱事务所。”
下面一行小字:
“专门管小钱的事,丢钱了、捡到钱了、不知道怎么花钱了、想省钱但不会省了——都可以来找我,免费。”
第一天,没人来。
第二天,没人来。
第三天,菜市场的大妈来了。
“小姑娘,我那个豆腐摊,每天收摊的时候总是少几块钱,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钱小串跟着大妈去了菜市场,蹲在豆腐摊旁边看了两个小时。
然后她发现,不是有人偷钱,是大妈自己算错了账。她的计价方式太复杂了——豆腐两块五一斤,称了八两,她算成两块,实际应该是两块。
“大妈,您把价格改成整数的吧,三块钱一斤,不用算了。”
“三块一斤?那客人不买怎么办?”
“不会的,三块一斤,八两就是两块四,您以前两块五一斤,八两是两块,少收了四毛,改成三块之后,八两两块四,您多赚四毛,客人也不会觉得贵。”
大妈将信将疑地试了一天,晚上收摊的时候,比平时多了十八块。
第二天,大妈给钱小串带了一块豆腐。
“小姑娘,谢谢你啊。”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你有工资吗?”
“没有。”
“那你靠什么活?”
“靠帮人,帮了人,人家就会给我带豆腐。”
大妈笑了。“那你以后天天来,天天给你带豆腐。”
钱小串也笑了。
第四天,林远来了。
“钱小串,我想开个小店。卖电饭煲。不是那种智能的,是那种老式的、便宜的、功能简单的。”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很多人不需要智能电饭煲。他们只需要一个能煮饭的锅,便宜的,耐用的,坏了不心疼的。”
“你有本钱吗?”
“有,三万块。够进第一批货。”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想让你帮我算算,这个店能不能开。”
钱小串帮他算了一晚上,成本、售价、利润、租金、水电、人工,算到凌晨两点,得出结论:能开,但第一个月不赚钱。
“那你开不开?”
“开。”
“为什么?”
“因为有人需要一个能煮饭的锅,这就行了。”
第七天,裴忌来了。
他站在“小钱事务所”门口,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牌子,站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他推门进去。
钱小串坐在桌子后面,正在吃豆腐——大妈送的,凉拌的,放了点酱油和葱花。
“你怎么来了?”她问。
“来看看。”
“看什么?”
“看一个没有法力的财神,怎么活。”
“活得好好的。”她指了指桌上的豆腐,“今天有豆腐吃。昨天有青菜。前天有西红柿。”
“都是人家送的?”
“对。帮了人,人家就会送东西,这就是我的‘小额财运循环系统’2.0版。”
“2.0版有什么区别?”
“1.0版靠法力,2.0版靠人情。”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金色的小化妆镜。
“你看,我的脸又变了,胖了,最近吃得太多了。”
裴忌看着她的脸,确实胖了一点,圆了一点。不是财神的神相圆,是吃得太多的圆……
“好看。”他说。
“什么?”
“我说好看。”
钱小串愣了一下。
“你的审美有问题。”她说。
“没有,我说真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是认真的。
“……谢谢。”她说。
裴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包。
不是新的,是旧的,帆布的,边角有点磨,但很干净。
“这是什么?”钱小串问。
“你的包。”
“什么包?”
“你一直想买的那个,财神的包,能装下所有账本和符纸的老式布包。”
钱小串拿起来看了看,不是八万块那个——那个是新的,这个是旧的,但这个包的款式和那个一模一样。
“你从哪弄来的?”
“闲鱼,三十五块,包邮。”
“……三十五块?”
“对,功能正常,外观有磨损,和你那个电饭煲一样。”
钱小串看着这个包,忽然笑了。
“裴忌,”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明明可以买新的,却买了旧的。”
“因为旧的也有故事。”
他把包推到她面前。
“而且,旧的便宜。”
钱小串把包拿起来,背在肩上。
有点大,有点旧,边角有点磨。但刚好能装下她的小本子、笔、金色化妆镜和钱包。
“好看吗?”她问。
“好看。”
“真的?”
“真的。”
她低头看了看包,又抬头看了看他。
“谢谢你,裴忌。”
“不用谢。”
“这不是谢你买包,是谢你……这三个月。”
“三个月怎么了?”
“三个月前,你说给我四十五天,现在四十五天早过了,你没有回收我的法力——虽然它自己没了。你没有交报告——虽然你写了一本又一本,你没有走。”
裴忌看着她。
“我不想走。”他说。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事做,有小钱要管,有人要帮,有豆腐要吃。”
他看着她的眼睛。
“有你。”
钱小串的耳朵红了。
“你这个人,”她说,“说话真的越来越奇怪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
“你每天都在教。”他说,“你教我看小钱,教我看小事,教我看那些‘小到不值一提’的东西。然后我发现,那些东西不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硬币。一元的。
“这是什么?”
“最后一块钱。”
“什么最后一块钱?”
“你的九枚硬币都给了银行门口的老人,这是第十枚。”
他看着她。
“今天在公交站捡到的。”
钱小串拿起那枚硬币,放在手心里。
很普通的一块钱,没有故事,没有来历,就是一枚刚被铸造出来的、崭新的、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的一块钱。
“它没有故事。”她说。
“对。”
“它还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
“对。”
“它还没有温度。”
“对。”
她把硬币放进口袋里。
“但它会有。”
她笑了。
“它会有的。”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包上、那枚硬币上。
没有金光,就是普通的阳光。
但很暖。
“钱小串事务所”门口,那块歪歪扭扭的牌子在风里晃了晃。
下面那行小字被人加了一句——用另一种笔迹,字很工整,像是想了很久才写下的。
“专门管小钱的事,丢钱了、捡到钱了、不知道怎么花钱了、想省钱但不会省了——都可以来找我。免费。”
——下面多了一行:
“也可以来找我,我也免费。——裴忌。”
风停了,牌子不晃了。
口袋里的硬币,开始有了温度。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