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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班 第二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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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不是便利店,是公交站。
钱小串蹲下来,从“脏钱”区掏出一枚硬币,放在座椅的边角上。
裴忌站在旁边看。
“你在干什么?”
“放生。”
“……什么?”
“放生硬币。”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开始观察。
三十秒后,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坐下来,看到了硬币。她左右看了看,捡起来,揣进口袋。嘴角翘了一下。
钱小串在小本子上记:“一枚一块,流向:达道路公交站,捡钱人:买菜阿姨,情绪反馈:正面。”
“你在记录什么?”裴忌问。
“每一笔钱的流向,投放时间、地点、捡钱人的特征、情绪反馈,这些数据用来优化投放策略。”
“为什么要优化?”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捡到钱。”她翻开本子给他看,“你看,上周我在陆家嘴投放过一次,一个白领捡到了五毛,他的表情是——‘什么玩意儿’。负面反馈。陆家嘴的人不适合捡小钱,他们的时间成本太高了,弯腰捡五毛的时间够他们赚五十块。但这里,城中村附近的公交站,等车的人平均收入偏低,捡到钱的正向情绪反馈最高。”
裴忌看着本子上的记录,密密麻麻的,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日期、时间、地点、金额、捡钱人的特征、情绪反馈、社会价值评估。
“社会价值评估”那一栏写的是:让一个人的早晨开心了约十分钟,让一个人的等待时间不那么无聊,让一个人觉得今天运气不错。
“你给这些……打了分?”
“对。满分十分,今天是八分,昨天有一个捡到五毛的阿姨,她笑得很开心,我给了九分,前天有一个捡到一块的大叔,他直接把钱给了旁边的小孩,我给了十分。”
“十分的标准是什么?”
“钱没有留在捡到的人手里,而是继续流动了。”
裴忌沉默了一会儿。
“你每天投放多少?”
“看当天的‘脏钱’有多少,平均五六块,多的时候十几块。”
“一年下来,你投放了多少钱?”
钱小串想了想。“去年大概两千多块。”
“两千多块。”裴忌重复了一遍,“你觉得这两千多块创造了多少社会价值?”
“没法量化。”钱小串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在我下岗之前,这个城市的小额失窃率是百分之三十七,我下岗之后,涨到了百分之四十三。”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的,统计局的数据。”
“那是公开数据,你怎么确定和你有关系?”
“因为小额失窃和小额遗失是同一件事。”钱小串说,“一个人丢了五块钱,他可能会觉得是自己不小心,也可能会觉得是被偷了,区别在于——有没有人帮他接住那五块钱。我在的时候,五块钱会从一个人的口袋漏出去,然后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另一个人面前,我不在了,五块钱就真的丢了。”
她看着裴忌。
“你觉得这不算‘社会价值’?”
裴忌没说话,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很多字,然后划掉了,又写了很多,又划掉了。
最后他写了一句:“她的系统无法用现有框架评估。”
上午的“巡查”持续了三个小时。
钱小串带他跑了四家便利店、两个公交站、一个菜市场。薅羊毛两次,成功一次半——第二次只多找了五毛,“成功率在波动,正常。”她在本子上记。
投放硬币六枚,总计四块五。
在菜市场的时候,她帮一个老太太拎菜上了三楼。老太太住在菜市场楼上的一栋老公寓里,没有电梯。钱小串拎着两个环保袋爬了三层楼,出了一头汗。
裴忌跟在后面,不知道该不该帮忙。规则里可没有“帮下岗神仙拎菜”这一条。
老太太开门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橘子塞给钱小串。
“小姑娘,谢谢你啊。”
“不用谢,阿姨。您留着吃。”
“拿着拿着,家里多的是。”
钱小串接过橘子,掰开一个吃了,橘子很甜,汁水从指缝里流下来。
她笑着对老太太说:“阿姨,您今天的运气真好。”
“是吗?”
“对,今天您会遇到一件好事。”
老太太乐呵呵地关门了。
下楼的时候,裴忌问:“你怎么知道她会遇到好事?”
“我不知道。”钱小串说,“但她觉得会遇到,就会更注意身边的好事。注意了就会看到,看到了就会觉得是真的,这就是——”
“心理暗示。”
“对,心理暗示,但心理暗示不需要法力,有时候一句话就够了。”
她把另一个橘子递给裴忌。
“吃吗?”
“……不用。”
“吃吧。我拿不了两个,橘子有财运,两个放在一起会互相影响。”
“你在胡说。”
“试试看。”
裴忌接过橘子,掰开吃了一瓣,很甜。
他在笔记本上写:“橘子很甜。”然后划掉了。
又写:“她的方法不依赖法力,依赖对人的理解。”然后又在后面加了一句:“这种理解本身可能就是一种法力。”
中午,钱小串带裴忌去了她常去的沙县小吃。
两份葱油拌面,一碟蒸饺,一碗乌鸡汤——和昨天一样。
“你每天都吃这个?”裴忌问。
“差不多。偶尔换换口味,旁边有家兰州拉面。”
“不腻吗?”
“腻,但便宜。葱油拌面八块,蒸饺六块,乌鸡汤九块。加起来二十三,我一天的伙食预算是二十五,还能剩两块。”
她吃面的方式还是那样——先拌匀,然后一根一根地挑起来看。
裴忌看着她的操作,终于忍不住了。
“你吃面的时候看面条,是在干什么?”
“看面条的财运,我说过了。”
“我是说,你真的相信面条有财运?”
钱小串停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裴忌,你相信什么?”
“……什么意思?”
“你是天道稽查司的公务员,你每天的工作是管理下岗神仙,你相信神仙吗?你相信法力吗?你相信一个财神下岗之后,还能用一块钱改变什么吗?”
裴忌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
“那你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裴忌下意识地按住了笔记本。
“你一直在看。”钱小串说,“你从早上七点四十到我家,到现在,你一直在记,你写了什么?”
“……观察记录。”
“观察到了什么?”
“你的系统,它……存在。”
“就这些?”
“它有自己的逻辑,它不依赖法力,它甚至……”他停了一下,“它可能真的有价值。”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需要证据,天道稽查司不接受‘感觉’。我需要数据、案例、可量化的结果。”
钱小串把一根面条放进嘴里,慢慢嚼。
“那我来给你证据。”她说。
“什么证据?”
“你跟我来。”
她站起来,付了钱——两碗面加蒸饺加汤,一共四十六,她付的,裴忌要AA,她拒绝了。
“今天我请,明天你请。”
“……明天?”
“对,你要看证据,一天不够,明天继续。”
她走出沙县小吃,回头看了他一眼。
“而且,明天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你可能会感兴趣的地方。”
“什么地方?”
“你妈当年做手术的那家医院。”
裴忌的脚步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是财神。”钱小串说,“虽然下岗了,但有些事,我记得。”
她转身走了。
裴忌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半个橘子。
橘子汁从指缝里流下来,黏糊糊的。
他没有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