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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四场雪 幕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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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池遇记不清是第几天的某天傍晚，天台上悠悠飘来一句话，慵懒，拉长了尾音。
"看来你是真的很闲啊。"
是夏记叙。
池遇颤抖着手抬起头，镜头对准夕阳下的两个人影，迅速按下快门，接连快速按了好几下，然后才将相机收起，仰头笑道，"你们不也是？"
"上来吧，天台的门是开着的。"那声音欢迎道。
池遇走在向上的楼梯上整理情绪，神情平静。
其实他心里激动的很，也在庆幸，一周多的时间没白等。
伴随着"吱呀"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推开锈蚀的铁门。
入眼，完整的灯谷高中，他站在学校的最高处，风爽快了许多，云霞天边汇聚，火焰灼烧夕阳，给久候多时的，两个少年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色。
池遇往前走几步，停在离他们不近也不远的距离，犹豫开口，"我已经知道你们的事了，学长。"
夏记叙回眸，爽朗一笑，"知道了也无所谓吧！知道了又能怎样呢，你说对吧，林与弦？"
笑声刻意放大，将池遇在楼梯里所准备的的一切悔意，同情和愧疚都碾碎了。
林与弦抱着手臂沉默，如往常一样没理他，注视着楼下广场，那尊熟悉的雕像还立在那里。
池遇死死凝视夏记叙的双眼，不甘心地问道，"如果谢佳茵那本书上写的是真的，大休息日早就结束了，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觉得呢？"对方摊手，又把问题还给他。
留下一阵空白的沉默。
十几秒后，池遇诚实道，"我想不明白，所以来问问你。"
夏记叙无奈笑道，"回答你的问题？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啊。"
"你来这里也是为了工作？"池遇敏锐地察觉到某个关键词，立刻追问道。
而那可恶的夏记叙，竟又笑着闭口不言了。
池遇到此，也算走投无路，退无可退。
他故作轻松，举起相机晃晃。
屏幕上是他在楼下拍到的，清晰的，两个人的照片。
"你们似乎很在意命运？"
池遇孤注一掷般地朗声开口道，"如果我把这张照片传出去，什么自杀学生惊现校园一角，什么鬼魂现世，这种热搜标题，我可都替你们想好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毕竟是你们的疏漏，必定会对命运产生影响吧。"
实话说，池遇在诈他。
这几天他被什么"命运"，什么"生死"所裹挟，谢佳茵能按书上的指引见到他们，他自然也能靠书上的内容欺诈他们。
夏记叙脸色肉眼可见沉下去，面上却仍然保持微笑。
"池遇同学，威胁在我看来并不是一种好的选择喔。"
池遇深吸一口气，道，"夏记叙同学，我本来是因为尊重你，所以才叫你一声学长的。"
声音很稳，也没有他往日的浮躁和轻佻。
空气再度凝结。
"所以呢？我需要吗。"夏记叙欣然打破这沉默，无所谓道。
池遇吃瘪，他说不出什么太感性太煽情的话，无言以对，只得咬牙切齿。
他脸色难看，像刚吃了隔夜的馊饭。
"我可不像谢雨真，那傻姑娘，你们一问就全说了。"夏记叙轻叹一声，继续道，话里略带些嘲讽意味。
他看着池遇，道，"两张照片能证明什么？穿校服的学生站在天台上，仅此而已。"
夏记叙似是站累了，边说，边缓缓走到天台边缘，靠住铁丝网上。
"你身边有一个人很危险，离远一点，这算是忠告——也算对你这么多天追查我们的奖励。"
"怀旧时间结束…"他眨眨眼，没有给池遇反应的时间，朝他挥挥手，"接下来，是真正的工作咯。"
话落，他张开双臂，身形一松，不顾一切的后仰。
忽然来了一阵风，吹得他头发乱飘，吹起他的校服，猎猎作响。
一刹那，他居然就这么直接穿透围栏——从楼上坠下去了。
只留下呼啸的风声。
"——蠢货。"
林与弦瞥了夏记叙一眼，随后也消失在他视线中。
池遇被这两个精神病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发懵，反应过来，冲上前抓住栏杆拼命向下看——
风灌进领口，吹得他眼睛发涩，可他不敢眨眼。
楼下只有熙攘放学的学生，其他东西，比如尖叫，比如尸体，什么也没有。
但他没松手，只盯着楼下那片空荡荡的水泥地，盯了许久，直到眼眶开始泛红。
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思了。
他面朝夕阳，颓然滑坐在地，双手紧握着栏杆，一股无力感涌上来，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
思绪翻涌，他再也维持不住那份装出来的沉稳。
所以夏记叙的意思到底是…他如是想着。
谁很危险？
为什么他这么说？
命运的代价是什么？
这些未说出口的问题在他周围飘来飘去，没有实感，不踏实，所以他烦的要命。
池遇闭上双眼，脑海里，父母，朋友们，老师，隔壁班同学，保安大叔……他所有熟悉的，不熟悉的脸依次掠过眼前，又很快消散。
谢佳茵递给他书时的笑容，张小树踢球的背影，田老头佝偻的轮廓，外语老师高昂的下巴…不断闪现。
到最后时，池遇只想到一个人，那是张永远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那么冷静，比他装出来的真多了，可他不想承认。
他恍然发觉自己又被夏记叙的鬼话牵走了。
他凭什么相信他。
凭什么？
就凭一个已经死去七年的学长一句所谓的"忠告"？
"——信不信由你。"他仿佛看见夏记叙正用欠揍的表情说出那种欠揍的话。
那他就偏不信。
况且他也不是因为他人一句挑拨就怀疑自己朋友的那种人。
他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下去。
或许他需要找一个时机，向谢佳茵和宁斐说清楚，仅仅靠他自己的话，大概不行。
池遇撑着栏杆站起来，没管身上的灰。
夕阳只剩下地平线边缘的余晖，他转身，走向夜幕。
天台的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叹息。
与此同时，池遇口袋里的手机亮起，隔着布料散发出微弱的荧光，被他按灭了。
谢佳茵的一则消息闷在里面。
"别忘了啊，十五号，就是下周六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