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三场雪 相望 写着呢写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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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池遇靠墙站着。
走廊空荡荡，隐约能听见楼里各自班级的讲课声，很安静。
他瞥见教室里的钟表，还有半小时才下课。
碎发垂在眼前，他动了某个念头，突然有一种冲动——想去旧校舍的冲动。
他一咬牙，抬腿冲向楼梯口，只留给从办公室出门接水的田老头一个模糊的背影。
到楼下，池遇朝旧校舍飞奔，那地方偏僻，偎缩在校园一角，离教学楼还有段距离。
可他跑着跑着就放慢了速度。
自己这是又发哪门子疯。
他没那么聪明，揣测不到那两只鬼的意思，如果对面真的摘下伪装，他一个高中生在阴气横生的旧楼里，凭什么去对抗两个恶鬼？
但他们能在灯谷再度现身，就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决定姑且把异闻录上的东西当真，没有什么理由，也许只是出于对谢佳茵的信任和对学校图书馆的安全感。
总之，他得仔细看看。
想到这里，他已经停在那栋灰矮的建筑物门前，望去，门口同往日一样落着锁，依稀能看见一楼窗里被搬空了的双层床板。
风过叶间沙沙作响，旧校舍连同它的四周空无人烟，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消失了。
最终，他向这严肃的静默投降，折返回了班门前。
真是祸不单行，池遇正巧见到田老头手端着茶杯，立在后门玻璃处。
如果在班里，那将会是一张多么阴沉可怖的脸，池遇想道，一边蹑手蹑脚地挪向楼梯口。
对方显然发现了他。
"站住！你又跑哪耍去了？"田老头气势汹汹地质问道。
池遇面不改色，"老师，我去洗手间了。"
田老头颔首，没急着走，示意他赶紧回班。
池遇手搭在门把上，权衡着是该进去被外语老师骂一通，出来再被田老头骂一通，还是直接说了实情再被田老头骂一通。
显然，他选择了后者。
他回头，开口道，"…我上课的时候，在看课本，太入迷了就摔地上了，她就让我出来站着了。"
田老头眯起敏锐的眼睛，"你？看课本？看入迷？"
"啊——不是课本，是漫画…"池遇连忙改口。
"下课之后自己交到我办公室来！"田老头压低声音斥道，微驼着背，气鼓鼓的走远了。
池遇刚来了个兵行险招，弃车保帅，虽没了本漫画，但对面没看穿他的诡计，他还是略带快意的。
等他终于能回座位研究异闻录的时候，又有几个人凑上来，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张小树，李升，说是来"告慰"他，庆祝死去半个小时的好哥们复活。
陈名问他是不是在看颜色读物，池遇半开玩笑地叫他滚。
如此云云。
池遇有心事，自然略感烦躁。
高一课业繁重，他人缘又好，一直找不到独处的时间，回家又只是贪玩，于是"静下心来看书"这档子事便被推迟到几天后。
可在这几天里他可没闲着，每天有意无意地观察周围，企图在任何一扇窗里，任何一棵树下找到他们的影子。
这日，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池遇顾不上吃饭，抄起异闻录就往外赶，不慎撞到正睡着的宁斐的桌角，他低声说了句抱歉，就直奔图书馆。
跑过教学楼，穿过操场，鞋底踩着发烫的塑胶跑道，他呼吸越来越急，风裹着草屑和尘土，迎面扑来，他眯起眼睛，没停下。
"——你，一直在找我们？"
一个声音突然说，很冷淡。
池遇脚步猛地停下。
突兀的，毫无征兆的，响在他耳边，很近，又很远。像有人站在他身后耳语，又像突然从脑里乍现。
他下意识回头，汗毛耸立。
"谁！"
他喊出声，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
两边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有人皱眉，有人加快脚步绕开，池遇站在原地，心怦怦直跳，可那些同学的眼神里只有困惑和嫌弃。
没人听见那个声音，只有他。
他确认了，只有他能听见。
奇怪的是，没有最初撞鬼时那么紧张了，或许身体已经学会了适应恐惧的感觉。
池遇迅速环视四周，掠过操场，图书馆二楼，空中连廊。
那两个家伙离他应该很近，近到能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刚才那句话里，他听出了某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最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天台。
两个高高瘦瘦的人，并肩站在栏杆内侧。
正午的阳光从他们身后打来，背光，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池遇只觉得身侧的气压低了几分，空气在某刻变得粘稠，连呼吸都费劲。
他仰起头，瞳孔微微放大，死死盯着那两个人影。
三个人隔着个操场的距离，遥遥相对。
池遇看不清他们的眼睛，但他知道他们似乎也垂眸看着他，被注视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不要管了。"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来，这次他听清了，是林与弦，他语气比之前更冷些，"你承担不起命运的代价。"
池遇张了张嘴，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下一秒，他转身就跑。
用体育考核的速度，用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往教学楼的方向狂奔。
他又看见了，他又看见了。
——这个念头像火一样烧过他的神经，他得拿李升的相机，不管能不能拍下来，不管拍下来有没有用，他必须先按下快门，他必须抓住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张照片。
跑到操场边的时候，他几乎撞上谢佳茵，她的喊声从身后追过来，他听不清她在喊什么，也不知道他的答复有没有被她听见。
来不及了，他必须赶在他们消失之前。
可当他气喘吁吁地拿到相机出来，天台的人影早就无影无踪了。
池遇不免有些失望。
他攥着相机，在楼下站了许久，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影。
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他的学校里，莫名其妙的被林与弦叫住，他跟他们连话都没说一句就又不见了。
于是他每天都来。
拿着相机，仰着头，等待。
他对外宣称他很忙以此减少社交，张小树说他是谈上恋爱了，就连谢佳茵和宁斐也惊讶于他的反常。
一天，两天，那些模糊的，空白的照片堆在图库里，其间混杂着飞鸟，白云，还有天空——他实在无聊时拍的。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等到他们和他一样无聊的时候，或许会大发慈悲的，和他说几句话。
这种处境又与先前独自在旧校舍门前时不同了——大庭广众之下，他俩还能突然从楼上蹦下来将他弄死不成？池遇自嘲般笑笑。
他也该回去了，于是收起相机，打开手机，发现短信里已经堆满了各种垃圾广告，他食指一划，挨个删除，差点把谢佳茵几天前发的消息也给删了。
点进聊天框，见她发了一串。
"池哥，下个月你有时间吗？"
"一起去眠雪寺吧，怎么样？"
"…嘿嘿，其实是雨真姐叫我去帮忙，你们也来嘛。"
"在十月十五号吧，我记得是，我一会儿查查啊。"
"对，就是十月十五号。"
"我看你最近挺忙的，有空了记得回我啊。"
他一边往家走，一边回。
"没问题啊，你姐上次不还帮了我们一把，就算还人情了。"
"行，我最近还好，拍了点风景，回头给你们看看。"
拍照之余，他成天抱着那本书看。
在异闻录里，"命运"看起来是很重要的事物，它是什么，"神明所书写的宏大剧本"，还"不被允许偏离"……
"命运，命运。"池遇嘴里念叨着。
这段冒险，难道也是命运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三场雪 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