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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站 旧诗 就不告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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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雪寺香火缭绕，伴随着诵经声，偶有虫鸣，空气里混合着泥土与木叶的清香，转过回廊和青石板路是住持的小宅，谢雨真提着灯笼放轻脚步，示意他们跟上。
寺庙为客人准备的宿坊在最里处，是一间不大的四方和室，偏僻却清幽，四周竹林环绕，几乎见不到院外的光亮。
谢雨真拉开竹门，借着灯笼暖光从抽屉里找了八九只蜡烛点上——在已经有电灯泡的年代，这倒显得有些传统，甚至落后了。
屋内亮起来，大多是木制或竹质的家具，窗户开着通风，几个蒲团堆放在墙角。
而后她侧身请他们进门，三个人鱼贯而入。
池遇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宁斐扶了他一把，谢佳茵抱着那本异闻录，在门口顿了顿，仿佛还在专注地听那诵经的余音。
谢雨真让他们等待一会儿，然后又出去抱回了三卷叠席，铺好。
"小佳茵，所以你们这是怎么了？"拉上竹门，谢雨真担心道。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谢佳茵深吸一口气，从约朋友到车站到捉鬼，从池遇开玩笑到真的撞鬼，从夏林二人的死到大休息日一股脑向谢雨真和盘托出。
"竟然真的有这种事情……不要害怕，看到你们都没受伤，真是神灵保佑。"
谢雨真很认真地听着她的话，眸光流转，随着她的话语露出或惊吓，或放松，或担心的神色，仿佛她自己也亲身经历了这些时刻，只是，当她听到夏记叙林与弦的名字时，略微透出些紧张与不安。
谢佳茵讲完，她做祈祷状，向主院供奉佛像之地虔诚跪拜，低声念道，"流歌再逢，敬愿汝等，魂归故里，魄入彼世…"
几秒后她缓缓起身，边整理衣角边道，"经历了这么多，你们肯定是累了，早些睡吧。"
"我还要去守夜，先失陪了。"她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正欲转身，谢佳茵有些迷茫地开口，"雨真姐，你，信我的话？你真的相信世界上有鬼？"
谢雨真略微顿住，温柔笑道，"嗯，我相信你，小佳茵。那样真切，就算我原本不信鬼神，听了你们的经历，也不得不相信了吧。"她轻叹一声，房门拉开又关上，她顺着青石板路走回寺门口。
三人收拾妥当，把其他蜡烛都熄了，只留了一只摆在门口。谢佳茵，宁斐，池遇躺在各自的席上，闭上双眼，和衣而睡。
不知道多久之后。
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道，"喂——宁宁，池哥，你们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
"我睡着了。"一个声音突然故意回道。
谢佳茵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半爬起来，借着蜡烛的火光，她见宁斐蜷缩着侧躺，沉沉睡去，池遇斜靠在墙上捧着掌机游戏，看手上的动作大概是在玩俄罗斯方块。
"几点了？"她又放轻了些声音，问。
池遇瞧了瞧电子表，"三点半。"
"啊……再有一会儿天就亮了。"她带着些无力感拖长了尾音，双手摆成一个大字躺在席子上。
"你还是放不下那个？"
"是啊，林学长好奇怪，就像，就像不肯接受自己的死亡一样，疯疯癫癫的……"她盯着天花板。
池遇放下掌机，示意谢佳茵靠他近些，道，"之前在校园论坛上看到过，我对这事印象不深，只记得那个叫夏记叙的自杀了，拉着他亲弟一起。"
谢佳茵猛的转过头，"什么？！"
他正欲说下去，那唯一的蜡烛，毫无征兆的，不知因为风还是因为燃尽，拼命挣出最后一缕火苗之后便熄灭了。
然后黑暗狠狠砸下来。
谢佳茵使劲眨眨双眼，什么也看不见，在黑暗里四处摸索，"奇怪，姐姐把火柴放哪去了？"她自言自语道。
池遇那边没动静，但谢佳茵听见他的呼吸声，就在不远处，也许跟他一样在适应黑暗。
她摸到柜子，就是谢雨真拿蜡烛的那个。一层层拉开，第一层是茶碗茶壶，磨砂的质感触手冰凉，第二层是一堆棋子，和一个竹制棋盘。
轮到第三层。
手指探进去——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是书。
她摸索着，纸质粗糙，感觉已经很旧了，或许是先前的客人所留下的。
"奇怪……"她明明记得谢雨真刚刚是从第三层拿到蜡烛的。
她把书抽出来摆在脚边，又往里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谢佳茵毫不怀疑自己的记忆力，这间和室里只有这一个柜子，只有三层，她不信邪，将抽屉推回去，深吸一口气，重新拉开——
是蜡烛，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蜡烛。
她愣住了。
正要起身，膝盖狠狠磕上抽屉，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一簇火苗在她面前亮了起来。
她本能地往后缩缩，然后才看清，这是池遇。
"我突然想起来我带了打火机。"他有些不好意思道。
烛火重新亮起，谢佳茵松了口气，追问道，"唉，这蜡烛灭的真巧…然后呢？他们怎么样了？"
"然后——然后就不知道了。明天你可以问问你姐姐。"他答。
他们没再说话，两人枯坐，蜡烛安静的燃烧，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再到深蓝，又从深蓝里泛起鱼肚白。
宁斐悠悠转醒的时候，池遇和谢佳茵，一个靠墙，一个抱膝，蜡烛都被吹灭了。看着两人眼下的青黑，她道，"你们没睡？"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
"好宁宁，我真睡不着呀……"谢佳茵凑过去，撒娇似的拖长了音道。
宁斐的目光落在她脚边的旧书上，问道，"这书是什么？"
"诶，那个！刚才找蜡烛的时候拿出来的。你不知道，我又遇到灵异事件了！"说起这事，谢佳茵一下子来了精神。
谢佳茵把找蜡烛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讲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玄乎，但每一句都确实是真的。
宁斐听完，挑了挑眉，起身走到柜子前，蹲下身去，把三层抽屉依次拉开又合上，闭上眼睛，手指沿着第三层的内壁慢慢摸过去。
过去几分钟，宁斐纤细的手指轻微颤抖一下，她抬起头，道，"这里有个暗格。"
"什么？"
"你看，第三层上方有一层薄板，肉眼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摸黑的时候凭手感容易摸到上面的夹层，白天反而发现不了。"
谢佳茵凑过去看，果然，第三层抽屉的上沿有一块极薄的木板，和边框几乎严丝合缝，她刚才在黑暗里摸索，手指无意间越过了这道薄板，直接探进了上层的暗格里，触动了这机关。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我还以为又见鬼了。"
趁她们研究柜子，池遇随手拿起那几本书翻看，大多是文学小说之类，书页泛黄，边角卷起，被翻过很多次。
忽然，一张纸从书页间飘落。
他捡起来，上面是一首诗，墨色已有些年头，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外文。
雪眠日
下着冬雪的簌簌的夜，
吾站在街上将所见书写。
寺庙里闪着光晕天真无邪，
鱼龙灯哟，还有神乐铃呐，
雾蒙蒙，亮堂堂，一步一个台阶，
雾蒙蒙，亮堂堂，一步一次拜谒，
直至幽怨的赤角收下吾等的答谢。
簌簌的下，簌簌的下，
苍白的萤火哟，寒风竟如此凛冽，
黑幕纱帘在天穹下摇曳。
连同幽怨的赤角共舞吧，
来，来，沉沦其中不必胆怯。
即使是虚幻，也要与你共舞哟，
共舞哟，直至灵魂四分五裂。
不必带伞，眼中满是雪花凝结，
没有带伞，和你，和你在雪下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