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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礼堂封条 “——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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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镜湖那点乱子，在学校论坛上只活了不到半天。
等林见初第二天中午下课再刷，相关帖子已经被“军训教官颜值排行”“第一食堂和第二食堂到底谁更难吃”之类的新帖顶得无影无踪。连陈遇本人都在宿舍群里发了个哭脸表情，说自己昨晚大概是真的累傻了，居然能沿着湖边绕到腿软。
轻描淡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见初低头思索，事情被淹得太快了。
他站在教学楼走廊上看完最后一条回复，正要把手机收起来，抬头时，刚好看见闻照从楼梯口走出来。
午后的教学楼人不算多，走廊尽头的窗开着，一阵阵草木香吹进来，把公告栏边角掀得轻轻晃动。外头操场还在喊口号，楼下有人端着饭盒往宿舍方向走，路过便利店时冰柜门被拉开，发出短促的一声嗡响。
这世界分明还照常运转着，旧校区那一夜却像被单独扣在玻璃罩里，和别的事情都隔开了。
闻照手里夹着一卷发旧的图纸，显然不是刚下课，而是刚从某个和正常校园生活没太大关系的地方回来。
他也看见了林见初，脚步微微一顿，神色里却没有半点意外。
像早就知道他会来堵人。
“有事？”闻照问。
林见初把手机收进口袋：“有。”
“说。”
“镜湖那东西，是不是从旧礼堂过来的？”
闻照看了他一眼，没答。
林见初靠在栏杆边，盯着他继续道：“你昨天说旧校区那边不太稳。镜湖那种影子不可能平白冒出来，除非源头就在附近。旧礼堂离它最近。”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还有，你昨晚一直在那边，不像是临时赶到。”
风从走廊穿过去，吹动闻照额前一缕碎发。他安静地听完，才低声说了一句：“你倒挺会复盘。”
“谢谢夸奖。”林见初面无表情，“现在能说了吗？”
闻照看着他，默默想笑，又没真的笑出来。过了片刻，他把手里的旧图纸卷起一点，淡声道：“想看就跟上。”
林见初一怔。
还没等他再确认，闻照已经转身往楼下走。步子不快，显然是默认他会跟来。
他们一路穿过主教学楼、图书馆和连廊，再次往旧校区方向走去。白天的校园比夜里更有烟火气，篮球场边有人在练投篮，树荫下有新生抱着饭盒发呆，连教学楼前那一小片被晒得发白的地砖，都显得再普通不过。
可越靠近旧校区，那种异样感就越明显。
这里明明也还在学校范围内，却像被谁悄悄按低了音量。蝉鸣、风声、远处的口号，全都像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显得发空。
林见初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抬头看向那栋熟悉的旧礼堂。
白天的礼堂没有夜里那样同一口深井一样吸人，可那股压着人的安静依旧在。门外那道封锁线被打着轻轻地旋，旁边的牌子还立在原地，字迹已经被太阳晒得有点褪色。
闻照走到台阶前停下。
“昨天镜湖那种情况，平时多吗？”林见初问。
“不多。”闻照说，“以前顶多是让人绕路、记错门牌，最近开始主动牵人，算是比之前重了。”
“所以你一直在盯着这里。”
“嗯。”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学校？”
闻照抬眼看向那扇门，声音很平：“有些事，不是多挂一张告示牌就能解决的。”
林见初没再说话。
他顺着台阶往上走了两步，终于看清门上那道所谓的“封条”。
和学校常见的后勤封条不一样，那是一张很旧的黄纸，边缘已经有点发脆，纸面压着暗红色的纹印。上面没盖规规矩矩的公章，反倒有某种已经很少有人再用的旧式印记，一层叠一层地压在门缝和门环之间，彷佛很多年前就有人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后来又不放心，隔一阵就补一层。
林见初心里忽然一紧。
“这不是学校贴的。”
闻照偏头看他：“看出来了？”
“太旧了。”林见初伸手，想离近一点看看，“而且这个印——”
“别碰。”
闻照的声音几乎和动作同时到。
他一把扣住林见初的手腕，把那只手拦在半空，力道不算重，却没有一点商量余地。林见初指尖离黄纸只差寸许，甚至已经感觉到一股很细微的凉意，从封条底下透出来。
“为什么不能碰？”他皱眉。
“因为它会记住你。”
“什么？”
闻照没有立刻松手。
近到这个距离，林见初甚至能看见他腕间那圈红绳下旧铜铃的一点边缘，安安静静压在皮肤上，也像一粒藏了很多年的旧印。
“有些东西你一旦碰了，它就会知道你是谁。”闻照低声说，“看见了，不代表要回应；好奇，也不代表能伸手。”
这话和食堂里那句提醒几乎接在一起。
林见初盯着他：“你总这样跟我说话，不怕我觉得你烦？”
“怕。”闻照说。
这回答来得太快，反倒把林见初噎了一下。
闻照这才慢慢松开手，视线却还落在他指尖上，确保他不会再伸过去。片刻后，他低声补了一句：“但比起你出事，我宁可你嫌我烦。”
风从台阶下卷上来，把那道黄纸吹得轻轻颤了一下。
林见初心口忽然有点发闷，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话，还是因为自己明明该觉得被管得太多，却偏偏又从里面听出一点很轻的、并不让人讨厌的温柔。
他别开视线，低声道：“我没有那么容易出事。”
“你昨天差点被镜湖拖下去。”
“那是陈遇。”
“你站得比他还近。”
“……”
林见初无话可说。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林见初先把话题扯回来：“这种封条，是谁贴的？”
“闻家以前的人。”闻照说，“也有别的人帮忙。时间太久了，早些年的记录没全留下来。”
“所以你家真的和这里有关系。”
闻照看了他一眼，没否认：“算有。”
“算有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件事说来很长。”闻照顿了顿，“现在不是全部告诉你的时候。”
又是这句话。
林见初正想说“你每次都这样”，耳边却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回音。
当——
一粒很小的石子敲在空钟里，碎得几乎一碰就散。
他猛地抬头，看向礼堂深处。
门缝后依旧是一片沉黑，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可那声响他听得清清楚楚，一如入学那天站在这里时一样，短暂、模糊，却不容错认。
“你听见了吗？”林见初低声问。
闻照皱眉：“什么？”
“钟声。”
“没有。”
林见初心口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里面。”他盯着门缝，呼吸不自觉放轻，“有人敲了一下。”
闻照神色一点点冷下来：“离远一点。”
林见初却没动。
那声钟响之后，他明显感觉到：礼堂里有什么东西被很轻地拨醒了。
不是很重的恶意，甚至说不上明确的危险。林见初身体轻颤，对了，像……像……
——像那晚镜湖的影子。
它在听。
也在等。
林见初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下一秒，闻照已经伸手挡在他身前，硬生生把他拦住。
“林见初。”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人，叫出来时总带着一点压得很稳的分量。
“别过去。”
林见初抬眼看他，发现闻照的神色比平时更冷，连下颌线都绷得很紧。没带生气，只带着一种被猛地拽住的情绪，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力克制的紧绷里。
林见初沉默片刻，终于问：“你是不是知道它在等谁？”
闻照没答。
旧礼堂门前安静得厉害，只那条封锁线弦一般波动了。过了一会儿，闻照沉声说：“回去吧。”
“闻照——”
“现在不是时候。”
还是这句话。
林见初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烦躁，不是冲着礼堂，也不是冲着自己，而是冲着闻照那种明明知道很多、却总要替他划线的态度。
可最后他还是没再往前。
因为他看见，闻照挡在他前面时，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绷起——他真的在怕，怕自己一伸手，就会碰到什么令他再也退不回来的东西。
两人下台阶时，谁都没再说话。
一直到走出旧校区这一段路，周围那些日常校园的声音才一点点重新归位。便利店冰柜嗡嗡作响，篮球场那边有人在喊“最后一个球”，几个抱着书的学生从他们身边擦过去，讨论等会儿要不要抢夜宵。
林见初站在树下，默默开口：“闻照。”
“嗯。”
“你要是不想我乱查，就至少别总让我什么都不知道。”
闻照脚步微微一顿。
他额前是打理后残留的碎发，停步时被轻轻掀起一点。片刻之后，他回头看向林见初，笨拙地轻声解释：“我不是不让你知道。”
“那是什么？”
“我是在等你准备好。”
林见初怔了一下。
闻照却没再往下说，只把手里卷着的旧图纸递给他：“拿着。”
“什么？”
“旧校区平面图。”闻照说，“既然你已经盯上这里，总得先认路。这个比较全。”
林见初看着那卷发黄的图纸，半天没接话。
这人总这样，明明前一秒还把门关得很死，后一秒又会从门缝里递一点东西出来，像只恼人的猫，林见初想。
——不是不让你进，只是还得再等一等。
他最终还是把图纸接了过来。
纸张边缘有点旧，指尖一碰就是淡淡的尘味。林见初低头时，似乎看见图纸背面有一角很浅的笔迹，像谁很多年前随手写上去的。
只是那一角被折住了，还看不清。
“这图谁画的？”他问。
“我外婆留下来的旧本子里翻出来的。”闻照说。
“你外婆？”
“嗯。”
闻照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她大概会想见你。”
林见初一愣：“见我干什么？”
闻照没有立刻回答，只在树影底下安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很淡，却无端叫人心口发紧。似乎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在唇边停了太久，害唇角微微颤抖。
半晌，他才道：“因为你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