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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HE(2)   粥熬好 ...

  •   粥熬好了,朴安盛了两碗,放在餐厅的餐桌上。

      白瓷碗是十年前就开始用的款式,边缘带着淡淡的青花,碗沿被岁月磨得温润,两个碗挨在一起,就没分开过。旁边的盘子里,摆着两个煎得刚好的溏心蛋,蛋黄是栖然最喜欢的流心状态,是朴安练了十年的手艺。还有一碟清炒西兰花,一小碟栖然自己腌的脆爽萝卜丁——和十年前那个雨天,朴安第一次给情绪崩溃的栖然熬的粥,是一样的搭配,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沉重和不安。

      栖然坐在餐桌旁,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小米粥放进嘴里。温度刚好,软糯的米香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漫遍全身,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味道。

      这十年里,不管朴安多忙,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她一定会准时起床熬粥。哪怕是去国外旅行住在民宿,她也会借厨房,说“然然姐的胃,只能喝我熬的粥”。

      “好喝吗?”朴安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眼里带着期待。

      栖然笑着点头,又舀了一口:“好喝,喝了十年,从来没腻过。”

      朴安的嘴角瞬间扬了起来,给她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对了,上午陪我去画室一趟好不好?最后再检查一遍布展,明天就开展了,我总觉得哪里还有点问题。”

      朴安现在是小有名气的插画师,毕业之后没进公司,开了一间自己的画室,接商稿,也画自己想画的东西。这次的十周年个人展,她准备了整整一年,画的全是她和栖然的日常,从初见的海边,到同居的小窝,再到现在的家。

      “好啊。”栖然喝了一口粥,笑着说,“我们朴大画家的首次大型个展,我这个首席赞助商兼专属模特,怎么能不去捧场。”

      说是首席赞助商,其实是玩笑话。朴安开画室、办展览的启动资金,当年确实是栖然拿出来的。那时候朴安刚毕业,手里没什么积蓄,栖然已经在设计行业站稳了脚跟,二话不说就把钱给了她,说“就当我投资了,以后朴大画家火了,可要分我一半分红”。后来朴安真的有了名气,稿费翻了几十倍,第一件事就是把银行卡上交,说“报告老板,投资翻倍了,以后我的所有钱,都归你管”。直到现在,家里的财政大权还是牢牢握在栖然手里,朴安的口袋里永远只有一点零花钱,全是用来给栖然买花、买小礼物的。

      吃完早餐,朴安收拾碗筷去洗。栖然跟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水流哗哗作响,朴安的手浸在泡沫里,动作利落,从来不让她碰这些家务,说“然然姐的手是用来画设计稿的,不是用来碰洗洁精的”。

      “朴小朋友,要不要我帮忙啊?”

      “不用,你去沙发上坐着就行,马上就好。”朴安头也没回,“对了,阳台的白玫瑰开了,你去看看,昨天还是花苞,今天应该全开了。”

      栖然眼睛一亮,转身就往阳台走。

      这套房子是她们五年前换的,在城市的江边,顶层带一个超大的露天阳台,完全按照当年她们约定的样子装修的。朴安说,要给她种满白玫瑰,种满她喜欢的绿植,给她一个能晒着太阳、看着江景发呆的地方。

      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淡淡的玫瑰花香瞬间涌了过来,混着春日清晨的青草气。阳台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半是阳光花房,花架上摆满了绿萝和多肉,绿萝的藤蔓垂下来,郁郁葱葱。而花房的C位种满了白玫瑰,足足有二十多株,此刻正迎着晨光开得热热闹闹,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些白玫瑰,全是朴安亲手种的。当年栖然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看着阳台枯掉的白玫瑰,眼神空茫地说“玫瑰枯了,光也没了”。从那时候起,朴安就学着种玫瑰,查了无数的资料,从一开始的养不活,到现在能种出满阳台的白玫瑰,年年春天准时盛开。

      栖然走到花架旁,轻轻碰了碰玫瑰的花瓣。她想起十年前朴安第一次送她白玫瑰,是愚人节的玩笑,也是真心的喜欢;想起那些年,哪怕在她最坏的时候,床头也从未断过玫瑰的花香。

      现在,她不用再撑了。她的光一直在,她的玫瑰年年都为她盛开。

      “好看吗?”朴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洗完了碗,从背后轻轻抱住栖然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我就说今天会全开,刚好赶在十周年,也赶在我的展览开幕。”

      “好看,特别好看。”栖然靠在她怀里,伸手握住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指尖相扣,“谢谢你,安安。”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满是玫瑰和温柔的家。

      朴安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跟我还客气什么。我说过,要给你种一辈子的白玫瑰,要给你一个带大阳台的房子,要陪你一辈子的。说到做到。”

      春风吹过来,带着玫瑰的香气,拂过两人相拥的身影。远处的江面上有船只驶过,鸣着悠长的汽笛,阳光落在满阳台的白玫瑰上,也落在她们紧握的手上。

      栖然靠在朴安怀里,看着满阳台的玫瑰,想起十七岁确诊抑郁症后那些独自挣扎的八年,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光。她想起发病最严重的时候,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朴安就坐在门口守了整整一夜,隔着门一遍一遍地说“然然,我不走”;想起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朴安抱着她,给她讲她们未来的样子,直到她在她怀里睡着。

      治疗用了三年。三年里,朴安从未有过一丝不耐烦,从未有过一句抱怨,从未放开过她的手。现在,距离停药已经过去了七年,她的情绪一直很稳定,再也没有过严重的复发。

      她终于从那片黑暗里走了出来。不是靠自己一个人,是朴安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了阳光下。

      “在想什么?”朴安捏了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

      栖然回过神,转过身抱住她,抬头吻了吻她的唇角,笑着说:“在想,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十年前的四月一日,在海边遇见了你。”

      朴安的眼睛瞬间红了,伸手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才是。然然姐,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阳光正好,玫瑰盛开,身边是心上人。人间最好的光景,大抵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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