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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圣坛记忆 母亲还想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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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还想说什么,父亲拉了拉她的袖子。老两口的目光又一次交换,这一次多了些复杂。他们看得出女儿不想再说下去了,也看得出她的表情里有别的什么,不是不耐烦,不是委屈,是某种他们看不懂的、遥远的东西。
那东西像一层透明的纱,把她和他们隔开了。
“好好好。”母亲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喝豆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王曦和没有再解释。她知道父母不会真的放心,也知道自己无法向他们证明什么。她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会告诉你们。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
吃过早饭,她回到卧室,关上门。窗帘还拉着,房间里有些暗。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小鱼儿睡过的地方,枕头上还留着几根细软的发丝,床单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凹陷下去的痕迹。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是日尊,是掌管白昼的神。她应该恨月皇,应该恨他杀了她的孩子,应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寻找真相、寻找族人、寻找那块石碑的秘密上。
可她现在坐在这里,想的却是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女孩,和一个她本该恨之入骨的男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照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想起在云南的山谷里,在日族村落的圣坛上,她触碰那块古老的图腾时,涌入脑海的那些画面。那时候她没有时间去细想,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月族石碑上记载着日族消息”这件事占据了。
可现在,在安静的房间里,那些画面像回潮的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她闭上眼睛。
圣坛是日族最古老的神器,比她的年纪还要大。它是一块圆形的石板,嵌在村落后山的岩壁里,上面刻着日族的图腾——一轮燃烧的太阳。
万年前,她是日族的至尊,圣坛对她敞开,像是久别的亲人。可这一次,圣坛给她的不是力量,不是启示,是记忆。
是她自己的记忆。是她万年前失去孩子那天,被愤怒和悲痛掩埋的、遗漏的细节。
那天,她躺在寝宫的床上,身下的床单被血浸透。她能感觉到生命在流失,能感觉到腹中那团温热的、跳动的小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变冷。
她想喊,喊不出来。她想哭,眼泪已经流干了。至阴之毒在她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把她的神力撕成碎片。她知道下毒的人是谁——月族的长老。可她知道,长老只是执行者。能命令月族长老的,只有一个人。
月皇望舒。
她恨他。在那一刻,她恨他恨到骨头里。
可画面没有停在这里。圣坛把她拉进了更深的记忆,那些被愤怒掩埋的、她从未去回想的细节,有人冲进来了。是月皇。
他的盔甲上沾着血,脸上全是灰尘和汗。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月皇战斗时的冰冷,不是平日里的清冷,是恐惧。
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恐惧。万年来,无论面对怎样的敌人,他永远是那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可那天,他的手在发抖。
他跪在她的床边,抱起她,声音沙哑得像被刀割过:“曦和。曦和,你看着我。不是我。你信我吗?”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恐惧和哀求。她想说“我信你”,可她说不出口。长老是他的人,至阴之毒是他的东西。她不知道还能信谁。
然后她看见了——他的手。他握着她的手,可另一只手,一直紧紧攥着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很小,藏在掌心里,只露出一角银白。
她当时以为是武器,以为他要趁她最虚弱的时刻杀了她。她甚至希望他杀了她,因为她的孩子已经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可现在,当圣坛把这段记忆重新推到她面前时,她忽然看清了那个东西的轮廓。不是武器。是一个盒子。小小巧巧的,月骨做的,上面刻着月亮形状的纹路。她认得那纹路,那是月族用来保护最珍贵的东西的封印。
他为什么要带一个盒子来?如果他是来杀她的,为什么要带月骨做的盒子?如果他不是来杀她的——那盒子是给谁的?答案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一万年的认知。
是给孩子的。是给望月的。
他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冲进来,不是为了补刀,不是为了解释,不是为了自证清白。他手里攥着的,是月族最珍贵的至宝。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救孩子的方式。
可她没有给他机会。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没有看他手里的东西,没有听他说完任何一句话。她只是用最后的力量召唤了日族的战士,把他赶了出去。她以为他在演戏,以为他在欺骗,以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掩盖真相。
他没有。他在救孩子。在用自己的命、用月族的至宝、用他能拿出的所有,救她的孩子。
王曦和睁开眼。
她的眼眶是干的。她没有哭,不是因为不难过,是因为难过太深了,深到眼泪流不出来。她坐在床边,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还有那个影子。下毒的人。圣坛把画面从月皇冲进来的那一刻往回倒。她看见长老端着药碗走进来,脸上带着关切和顺从。她喝下那碗药,然后开始流血。
长老离开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可她没有看见,她只顾着疼,只顾着肚子里的孩子,只顾着自己快要死掉的身体。
她没有看见,可圣坛看见了。长老离开寝宫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影子。不是人的影子,不是日族的影子,不是月族的影子。它没有面孔,没有轮廓,只是一团比夜更深的黑。
那团黑跟着长老走出寝宫,走进阳光里。阳光照在它身上,没有穿透,没有驱散,反而被它吸了进去,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深渊。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东西。万年来,她见过日升月落,见过万物生灭,见过人类从猿猴进化成文明,见过这个世界从荒芜变成繁华。可她从未见过那样的黑。
那是什么?它在看什么?它在等什么?
答案在她心底浮现,像一个气泡从深水里浮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在水面炸开。有人在挑拨。不是月族,不是日族,是第三方。是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从万年前就开始布局的存在。
王曦和站起身。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太阳。阳光很亮,亮得刺眼。她是日尊,她掌管这光芒。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冷。一万年了。她恨了一万年的人,也许从未背叛过她。她找了一万年的仇人,也许根本不是她的仇人。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李望舒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发的那些冷静期财产分割的交代。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打下了一行字:“我想见你。我有话问你。”
发送。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太阳升得很高了,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城市。她忽然想起万年前,她告诉他“我有了孩子”的时候,他愣了很久,然后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他说:“我们有孩子了,曦和。”
她以为他在演戏。可现在她知道了,他没有。他从来没有。
窗外的阳光很暖。可她的心,比任何时候都冷。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有人能算计日尊和月皇,能让日月同归于尽,能让这个世界从神的时代堕入人的时代,那他的力量,一定在他们之上。而那个人,从万年前就一直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