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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父母的误解 清晨的光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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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线。
王曦和睁开眼的时候,小鱼儿还窝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睡衣领口,呼吸均匀而绵长。昨晚在出租车上她就睡得很沉,到了家也没有醒。
王曦和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去洗了澡,回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把被子全卷走了,像一只筑巢的小兽。
她没有抢被子,只是躺在她旁边,看着天花板。那些问题还在脑子里转,李望舒为什么不辞而别,村民为什么恨他,陆青远在隐瞒什么。
可当她侧过头,看见小鱼儿睡着的脸时,所有的问题都安静了。那张小脸埋在枕头里,睫毛长长的,鼻尖微微翘起,嘴角有一点弧度,像是在梦里看见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像她的女儿。像望月。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心上。不疼,却让她无法忽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月光很淡,小鱼儿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什么。
不是“曦和姐姐”,也不是“爸爸”。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还没听清就散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忽然有一种错觉,这个孩子,好像本来就是属于她的。
天亮的时候,门铃响了。
王曦和睁开眼,小鱼儿已经醒了。她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头发乱得像一个小鸟窝。晨光把她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金色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比昨天有神多了,不再是无精打采的、随时要掉眼泪的样子。
“曦和姐姐,我饿了。”她说,声音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王曦和笑了笑,翻身下床,给她找了一套自己的T恤。衣服太大了,穿在小鱼儿身上像一件睡袍,袖子要卷好几道才能露出手。小鱼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咯咯地笑了。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把整个房间都点亮了。
门铃又响了。
王曦和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陆青远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的微笑,像一幅画,完美得不真实。
她打开门。
“早。”陆青远举了举手里的袋子,“给你们带了早餐。豆浆,油条,还有小鱼儿喜欢的小笼包。”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王曦和,落在屋里那个穿着过大T恤的小身影上,“小鱼儿,昨晚有没有给曦和姐姐添麻烦?”
小鱼儿从卧室里探出头,看见是陆青远,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她又笑了,但那笑容和王曦和刚才看见的不一样。不是发自内心的、无忧无虑的笑,是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像是做了什么错事怕被大人发现的孩子的笑。
“爸爸早。”她说,声音也比刚才小了许多。
陆青远走进来,把早餐放在桌上,蹲下来,朝小鱼儿张开双臂。他的动作很自然,语气很温柔,像每一个来接孩子回家的父亲。
可王曦和看见,小鱼儿走向他的时候,脚步是迟疑的。她的脚趾在拖鞋里蜷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可她的身体已经习惯性地、乖乖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抱了抱他。然后松开,退回来,拉住王曦和的手。整个过程不到几秒钟,可王曦和感觉到了——那双小手的指尖在发抖。
“谢谢你的早餐。”王曦和说。
“应该的。”陆青远站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昨晚辛苦了。小鱼儿没有闹吧?”
“没有。她很乖。”
陆青远笑了笑,牵起小鱼儿的手:“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今天还要上班,我先送她去学校。”他低头看小鱼儿,“跟曦和姐姐说再见。”
“曦和姐姐再见。”小鱼儿的声音又变成了那种小心翼翼的调子,“谢谢曦和姐姐。”
王曦和蹲下来,看着她。她想说“你可以叫我阿姨”,想说“有空再来玩”,可话到嘴边,她说出口的却是:“小鱼儿,你爸爸对你好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陆青远就站在旁边,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的笑,没有任何变化,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忽然凝固了。
“当然好啦。”小鱼儿说。她笑着,眼睛却没有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躲闪,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把自己藏进了森林的阴影里。
陆青远牵着小鱼儿走出门。走廊里传来他们的脚步声,一大一小,一轻一重,渐渐远去。电梯门打开,关上,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王曦和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晨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得发白。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小鱼儿追回来,想把她藏起来,藏到一个陆青远找不到的地方。
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冲动,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这么做。她只是见过几次面的“曦和姐姐”,和小鱼儿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她关上门,转身,看见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两碗豆浆,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走了?”母亲把豆浆放在桌上,声音里有一种刻意的平淡。
“嗯。”王曦和坐下来,拿起一根油条,却没有吃。
父亲从卫生间里出来,擦了擦手,坐在她对面。老两口的目光在空中交换了一下,那种默契她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当他们要跟她谈什么“严肃的事情”时,就是这个表情。
“小曦。”母亲先开了口,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那个陆总,对你挺好的?”
王曦和没有说话。她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我看他一大早就来送早餐,还给你带豆浆。”母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小心翼翼又带着试探,“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们没在一起。”王曦和放下油条,“他是我的直属领导,是我的上司。”
“上司会大清早来送早餐?”父亲终于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小曦,你跟爸说实话。你跟望舒离婚,是不是因为他?”
王曦和愣住了。
她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上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是羞耻。这个在县财务局干了一辈子的老会计,一辈子清清白白,最看重的就是名声。
他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出轨,可那些“证据”摆在他面前:大清早来送早餐的男人,穿着女儿T恤的小女孩,还有女儿和女婿正在进行的离婚程序。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个他最难接受的结论。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说。
“那是哪样?”父亲的声音在发抖,“你跟望舒这么多年了,从高中到现在,十几年的感情。你要是外面有人了,你就直说,我跟你妈也不是老古董,可你不能瞒着我们!不能一边拖着望舒不离婚,一边跟那个姓陆的——”
“我没有。”王曦和的声音很轻,却让父亲停住了。
她站起来,端起那碗豆浆,喝了一口。豆浆很烫,烫得她舌尖发疼,可她没有皱眉。
她只是放下碗,看着父母,说:“我跟陆青远只是同事。他跟小鱼儿和我一起吃了几顿饭,小鱼儿喜欢跟我玩,仅此而已。至于望舒——”她顿了顿,“我跟他离婚,跟任何人无关。是我们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