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杬野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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杬野看着言苧沉默不语。
冯波握紧了言苧的手，耳边传来声音，“杀了她，她是日本人，是杀人不眨眼的鬼子，他们杀害了我们多少的中国人！我至今闭上双眼，眼前都能浮现那场屠杀的场面，鼻间都能闻到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三十万，三十万呐！”冯波的声音颤抖，“那是多少鲜活的生命！多少的妇孺妻儿，多少的家庭支离破碎！”
“日本人，都该死！都该死！他们死有余辜！”冯波咬牙切齿的看着杬野，“杀了她，只要你杀了她，我就放你走。杀了这天杀的鬼子！”
言苧眼眶中的泪再也止不住的坠下，她看着杬野，指尖慢慢顺着枪身滑下。
冯波的笑声响彻了整间屋，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刺耳。
然而下一刻，枪声并未如料想般响起，冯波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言苧脑袋一扬，对着冯波的面门撞去，冯波吃痛的松开手捂住鼻梁退了半步。
四下的人见此纷纷警惕的手握斧头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言苧将手枪放在杬野手中，捡起地上的斧头砍断杬野双手的铁链，接过杬野的身体。
杬野对上言苧的视线，嘴角微扬，“笨蛋，杀了我，你就能走了啊。”
言苧瞪了杬野一眼，在她手上写下：我带你走。
言苧收回手，在杬野和自己身前指了指，意思是：我们一起离开。
杬野看着言苧认真的眸子，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收起笑容借着言苧的搀扶起身，“笨蛋。”
杬野将枪对上冯波，冯波这时也回过神来，他捂住流血的鼻子怨恨的瞪着言苧和杬野，“好，很好，既然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给我上！”
冯波后退了几步，让出藏在黑暗中的人影。
杬野咬牙站直身子，握着手枪射向冲来的一人脑门，这次，她再没给他们留下活口。
这场反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因为言苧，杬野赌不起，也不敢再赌。
言苧看了一眼杬野，握紧斧头接下走近人的攻击。
手枪的子弹颗颗减少，尸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地。
当第八个人倒在血泊中时，手枪已然哑了火。
杬野将手枪丢下，就近捡起一具尸体手中的斧头，对上言苧，“妘元。”
言苧闻声转头，不明白的看着她。
杬野在言苧错愕的神情下抱住了言苧，轻声在她耳边道，“如果今天注定要交代在这里，我希望你知道，我叫妘元，是和你一样的中国人，妘元。”
不是日本少尉，不是木村杬野。
言苧怔然。
妘元松开言苧，在言苧的注视下收回视线握住斧头上前。
言苧随即回神，握紧斧头朝不断逼近的人砍去。
两道身影在昏暗的屋内穿梭，冯波看着渐渐倒下的尸体，咬牙趁着夜色摸出了屋。
挥斧而下的动作还在继续，妘元本就伤痕遍布的身体渐渐虚脱。
妘元半跪在地上，双手扶着斧头柄，细鞭留下的口子随着妘元的动作早已裂得更开。
血痕渗出，染红了大半的衣服。
妘元看着言苧的方向，颓然的松开了手，斧头落地的声音吸引了言苧的视线。
言苧看向已是昏去的妘元，以及那正朝着妘元走去的两人，挥斧躲开了周围的几人，抬头将手中的斧头掷向了屋顶那唯一挂着的一盏煤油灯。
整个屋子瞬间又黑了一个度，趁着众人惊然的时刻，言苧跨步将妘元扶起。
煤油灯的灯芯落在了木板上，跃起了一簇火团。
众人大惊，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斧头，再看时早已不见冯波的踪影。
人群中开始有人丢下斧头，开始有人跑离，开始有人争吵推搡。
言苧趁乱将妘元带出了破屋。
外面是漆黑一片的树林，俨然看不出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了。
进了树林，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那燃起的火势。
妘元浑浑噩噩中伤口作疼，几番下来才反应过来。
妘元睁了睁眼，干裂的唇张了张，“月翎……”
言苧脚下的步子一顿，目光复杂的朝妘元看去。
妘元彻底昏过去了，言苧试探性的摇了摇她都不见再有反应。
溪水叮咚声渐渐明显，言苧顺着那声音看去，月光下，是一条小溪，溪水泛着阵阵波光。
言苧将妘元扶坐在一块石头前，抽回的手还未离开就被握住。
言苧朝妘元看去，见她仍旧没有醒来的架势，伸手轻拍了拍妘元的手背，抽开她的手。
言苧起身寻了一片稍大些的叶子，走近小溪，将手上的血迹洗净后才换了个上游些的地方舀了半叶的水。
回到妘元身旁，言苧托起妘元的后颈，一手端着叶子朝妘元嘴边送。
泉水顺着妘元的嘴角徐徐入口，妘元蹙眉轻咳了几声，本是清澈的水瞬间混上了些许鲜红。
言苧握着叶片的手顿了下来，她蹙眉看着还剩小口的水，又看向妘元，伸手擦去妘元嘴角的血迹。
言苧起身走回小溪旁再次舀了些水。
重新回到妘元身旁，言苧伸手摇了摇妘元，许是怕扯到伤口，言苧的动作很轻。
见那人依旧蹙着眉没反应，言苧紧了紧掌心，将清水再次递了过去。
甘甜冰凉的泉水顺着言苧的动作一点点入口，许是有了先例，这回妘元缓缓饮下几口后倒也没再咳出，只是迷迷糊糊间不知在呢喃着什么。
反复几次后，言苧才将叶片放下。
言苧伸手理了理妘元额鬓的碎发，言苧的手顿了顿，似是被烫着般的收了回来。
言苧撕下自己身上一节衣角，清洗浸湿后将妘元眼角和脸上的血渍擦去。
言苧解开妘元的上衣，视线偏转。
鞭痕连着衣服的撕裂感让妘元呼吸急了些，言苧将布条浸湿，清理着妘元背后的鞭痕。
冰冷的触感让妘元下意识的轻颤，言苧握住布条的手顿在了半空。
再三尝试后，妘元才渐渐适应，言苧放轻动作，借着月光可以清晰看到妘元皮肤上早已凝固的血渍。
清理完后背，言苧的手放了下来，她看着妘元久久没有动作。
妘元的手动了动，从前握住了言苧的手。
言苧一惊，猛地抬起头。
妘元收拢前衣，转身对上言苧，夜色中，那双眸子似是泛着波光般柔软。
言苧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加快，视线落在妘元握着前衣的手上时脸上瞬间烧红一片。
妘元凑近言苧，嘴角弯弯，两人的距离近得似乎鼻尖都要碰上。
“你脸很红。”妘元歪了歪脑袋，“不好意思吗？”
言苧被妘元的问话噎住，恼羞成怒的推开妘元。
妘元的眉头蹙了蹙，言苧忙看向妘元，目露担忧。
“没事。”妘元笑了笑，拿起布条，“知道你不好意思，等了你这么久都没见你有动静，我自己来好了。”
言苧闻言咬了咬舌尖，退到一旁的石头前坐着。
妘元走近小溪，将布条重新清洗浸湿后才松开前衣开始处理伤口。
言苧将视线落到了别处。
妘元穿好上衣走回言苧身旁坐下。
两人靠在石块上，享受着劫后余生的片刻静谧。
耳边虫鸣不断，风声轻拂，带上了些许凉意。
妘元朝言苧看去，挪着步子靠近了些。
言苧松开紧握的双臂疑惑的朝妘元看去。
“靠近些，我冷，这溪水真凉。”妘元打了个冷颤，伸手环住了言苧的腰，将下巴搁在了言苧的肩头，“就照顾一下伤患吧。”
言苧身体下意识的一僵，她垂下眼睑，到底是没有再动。
妘元的嘴角暗暗勾笑，靠在言苧的肩头看着繁星点点。
“等天亮我就带你回去。”妘元道，“放心睡会儿吧，我抱着你，夜里不会有豺狼虎豹叼走你的。”
言苧无语的白了妘元一眼，随即想起什么似的牵起妘元的手在她掌心落下两字：云元？
妘元握住了言苧的左手指尖，摊开在她掌心写道，“妘，是这个妘。”
妘元收回手，抱紧了怀里的人，目光放远，“我也是听荣寿娘亲提起的。”许是觉得言苧不知道荣寿是谁，妘元解释道，“唔……荣寿是清朝的最后一位公主。”
妘元偏转了视线，对着言苧的耳朵轻声道，“嘘，这可是秘密，我告诉你，你要帮我保密，不能告诉别人的。”
言苧躲了躲妘元，抓住她的手写着：别闹！
“好，不闹。”妘元笑着点了点头，“那年八国联军侵华，荣寿娘亲逃出清宫避难，留居一个名叫麻峪村的地方。”
“我啊，就是在麻峪村出生的。荣寿娘亲说，我亲娘在生我的那一晚走了，至于我亲爹，是上山砍柴时坠崖死的。”
言苧闻言抿唇握了握妘元的手。
“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就像是过了几个世纪，我没事的，别担心。”妘元回握住言苧，让她放心。
“后来呢，荣寿娘亲就收养了我，还有胜忠，张胜忠，他是贤保的爹，自然，是认的。这在那时很常见……”妘元将自己如何去日本的，如何进入木村家的故事娓娓道来。
言苧在妘元的故事声中渐渐睡了过去。
“所以我就成了木村……”妘元看向不知何时眯着的言苧，收住了话头。
妘元往后移了移，让言苧整个身体的重量都落在了自己怀里，看着天边的那片鱼肚白，妘元渐渐合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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