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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舆图 凭一纸舆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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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舆图
顾锦宁歪靠在窗边软榻上,指腹擦过窗棂陈旧的木痕,心中已然拿定主意。寻舆图的事,不能再拖了。
她要一份囊括外州府县的山川详图。唯有攥紧这样的图纸,才能敲定寻找舰体残骸的路线,漫无目的地奔波,不过是白白耗费心力。
侯府书屋里并非没有舆图,只是那些图卷太过粗疏,只草草标注州府轮廓,连山脉走向、驿站点位都模糊不清,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寻找残骸。
她要的,是细标山川走向、关隘分布、驿路节点,甚至荒僻处隐秘水源都一一注明的精密舆图。这般机密物件,唯有军中或是锦衣卫这等情报衙门才会持有。可她就算万般无奈,也绝不会去求沈承安。
两人之间本就隔着一层薄冰,若是贸然开口讨要这等敏感物事,只会引来更深的猜忌。到那时,别说寻找舰体残骸,怕是连观澜院的门槛都再难踏出。
顾锦宁目光骤然一凝,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沈承安身边那几名贴身侍卫。
不是府中守着院门的寻常护卫,而是常年跟着他东奔西走、查案追踪的人。他们行走四方,辨山川、闯险隘、认驿站,身上定然带着这般精准的详图。
念头既定,她抬眼看向身侧。青荷正跪坐在脚踏上,将各色绣线分门别类缠在纸卡上,暖阳落在手边的丝线团上,晕开一圈柔和的亮色。
顾锦宁放缓语调,语气散漫随意,听不出半分刻意:“青荷,你和世子的贴身侍卫相熟吗?”
青荷手上动作一顿,抬头时指尖还捏着一截水绿色丝线,脆声应道:“熟呀!挺熟的。新来的那位不大熟,和晋恒可是很熟。少夫人是有什么事要吩咐他们吗?”
顾锦宁垂眸,指尖轻捻微凉的茶盏盖,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耳畔:“只是闷在府里无趣。开春了想寻个地方踏青,先看看舆图,免得走错路。听闻京郊有些山林景致极好,只是路途偏僻难寻,有份舆图也能少走些冤枉路。我想着他们常年跟着世子在外奔波,手里该是有的。”
“这有什么难的!”
青荷当即丢下绣线,拍了拍手站起身,裙摆扫过脚踏上的丝线,带起一缕淡淡的线香,“我这就去和晋恒说!”
她脚步轻快地出了内院,沿抄手游廊拐过弯,刚走到外院檐下,便见廊下只立着陆离一人。青荷脚步微滞,上前两步扬声问道:“这位大哥,晋恒在哪儿呢?”
陆离正抬手拂去肩头落尘,闻声转过身,唇边带着浅淡笑意,语气温和:“青荷姑娘,在下姓陆,姑娘日后唤我陆大哥便是。晋恒同世子出去了,姑娘找他可是有事?”
青荷挠了挠脸颊,往后缩了缩步子,红着脸摆手:“没事没事,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姑娘但说无妨,”陆离上前两步,语气诚恳,“在下说不定也能帮姑娘分忧。”
青荷脸颊微泛红,眼神飘向一旁廊柱,声音也低了几分,将来意简要说了一遍:“就是少夫人闷得慌,想开春踏青寻些好去处,想要一份舆图。”
“哦,这算不上什么难事。”陆离笑了笑,“只是舆图没带在身上,改日我给姑娘送到内院去便是。”
“那太谢谢陆大哥了!”青荷眼睛一亮,脸上羞涩散去大半,连忙俯身行礼,转身红着脸快步跑回内室。
夜色渐浓,月辉漫过六殿下府的飞檐,淌进灯火通明的书房。
陆离躬身立在书案前:“殿下,沈世子的少夫人派人来讨要舆图。”
六殿下握着狼毫的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他抬眼,眉峰微蹙:“舆图?她要舆图做什么?”
“府上丫鬟传话,说是少夫人闷在府里无趣,想踏青寻景,怕路途偏僻迷路,故而想借舆图一观。”陆离垂着头,将青荷的话原封不动复述。
六殿下拿起案上镇纸轻轻摩挲,沉吟片刻,追问:“她要的是哪处州县的舆图?”
陆离据实回道:“丫鬟没说具体,听意思应该是京郊,约莫只是踏青所用,不会太远。”
六殿下沉默片刻,放下狼毫,眉宇间掠过一丝疑云,语气平淡:“给她。”
次日晨光刚漫过侯府院墙,陆离便拿着一卷素色缣帛,从外院快步走到内院门口。
青荷早就在门内等候,迎上前时脸颊又泛起淡淡红晕,接过缣帛后,声音细若蚊蚋:“麻烦陆大哥了,多谢。”
话音刚落,晋恒从外院转了出来,恰好撞见青荷红着脸攥着缣帛,脚步匆匆往内室跑的模样。
晋恒挑眉上前,上下打量陆离两眼,语气满是打趣:“哎,陆离,刚来没几天,就搭上少夫人的贴身丫鬟了?好本事啊你。”
陆离脸上笑意淡了几分,侧身避开他的打量,语气疏淡:“休要胡说,不过是帮青荷姑娘一个小忙而已。”
“帮个忙?”晋恒拖长语调,一脸坏笑凑近,“什么忙啊?青荷和我这般相熟,怎么没找我,反倒找你这个新来的?怕不是找由头接近你吧?”
青荷没心思听两人打趣,攥着缣帛快步回了内室,推门便把东西递到顾锦宁面前。
顾锦宁接过缣帛,指尖一触便觉丝帛柔滑。她将卷着的舆图轻轻展开,目光扫过上面标注的山川村落与零星驿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这份舆图是她主动讨要的没错,可范围实在太小,只囊括京郊百里之地,连相邻州县的边界、驿道都未曾触及。
更让她为难的是,古制舆图多上南下北,与她熟悉的制式截然不同,得先花功夫换算。
只是她心里清楚,眼下绝不能再让青荷去讨要。一次借踏青的由头还说得过去,若再开口要更远的舆图,未免太过刻意,必定引来旁人揣测,甚至惊动沈承安。
顾锦宁盯着缣帛上的线条出神。实在不行,只能去沈承安的书房偷取。他晚间极少在家,书房里定然藏着更详尽的舆图。她可以连夜临摹,画好后再悄悄放回,神不知鬼不觉。
主意拿定,顾锦宁立刻取来素绢与墨锭,将京郊舆图平铺案头,先对照标识换算好方位,再一笔一划临摹起来。
墨笔在素绢上缓缓游走,顺着原图河道纹路细细描摹,心思却早已飘远。临摹只是步骤之一,寻个离开侯府的正当由头,才是重中之重。
笔下线条忽然一顿,目光落在图上一处标注的支流。这条河是银带河分支,河畔坐落着一座静心寺,寺旁河面上架着一座观景亭,四周被槐树林环抱着。
一个念头倏地在她脑海中炸开,顾锦宁握笔的手微微收紧。
有了。
她可以借着踏青礼佛的名头前往静心寺,顺势提出留宿一晚。这世道没有银票,碎银携带太多既累赘又惹眼,她只需取一小部分揣在身上应急,余下大半都塞进闲置古琴里。琴身中空,正好藏物,带着古琴出门也只会被视作雅事,不会惹人怀疑。
到寺中后,白日借逛林之机,寻一处隐蔽之地将藏了银子的古琴埋好,做好标记,以备不时之需。毕竟她还没想好今后以何谋生。
待到夜里,便借口去亭中赏月,假意失足跌入河中。寺僧和青荷定会慌乱不已,忙着喊人打捞,她便趁乱潜回岸边,带上行李,顺着小路借夜色远走高飞。
这般不着痕迹的“失踪”,只会被认作意外落水,断不会让沈承安轻易察觉她的真实目的。
顾锦宁定了定神,笔下线条越发流畅,将那处支流、古寺与观景亭的位置,描摹得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