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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风声 风声惊碎旧 ...

  •   沈承安猛地收掌转身,脚步带风穿过外院角门,出了侯府便与晋恒会合。两人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骏马扬蹄飞奔,转眼便没了踪影。

      他们走后没多久,温世子便踏进侯府,径直往观澜院来。周嬷嬷忙迎上前:“世子稍等,奴婢这就唤醒少夫人。”

      她走到躺椅边轻唤,顾锦宁缓缓睁眼,带着几分惺忪看向温世子,略带歉意:“不好意思,竟睡着了。”

      “无妨。”温世子摆了摆手,在躺椅旁的杌子上坐下。

      锦宁依言递过手腕,温世子刚搭上脉搏,周嬷嬷便开口:“世子,少夫人吃了您开的药,气色好多了。前阵子停了药,您看要不要再开些方子?”

      这话刚落,正弯腰浇花的青荷像是被水汽呛到,猛地咳嗽起来,手里的水壶晃了晃,水珠溅湿了鞋面。陆离见状放下水壶快步上前,低声问:“没事吧,青荷?”

      青荷连忙摇头,抬眼看向周嬷嬷,心里暗暗叫苦:又来了,这事真是难办。

      温世子贴着脉息,目光扫过院里清一色的红花,眉头微动,沉吟着正要开口,锦宁却先一步打断:“周嬷嬷,去小厨房看看,红枣莲子粥熬好了没有?”

      周嬷嬷应声退下。

      锦宁转头凑近温世子,压低声音:“昊然,我这脉相稳不稳?能不能少喝点药,我从小就不爱喝苦汤药,闻到药味就犯恶心?”

      昊然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少夫人脉象平稳,本就不必再喝药了。我之前开的那些,是替您固本培元的,既然您闻不得药味,停了也无妨。”

      锦宁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温昊然点头,“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问——你这院子里,怎么只种红色的花,不见别的颜色?”

      锦宁笑着指了指满院红花:“因为我只喜欢红色的花呀。”

      温昊然也笑了,站起身:“原来如此。那好,少夫人,若是没什么不适,我两个月后再来诊脉。”

      锦宁点点头,扬声吩咐:“陆离,去送送温世子。”

      陆离应声跟上。

      温昊然走出观澜院,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陆离:“你们少夫人之前,可曾看过别的大夫?”

      陆离摇头:“不曾。一直是世子您看的。”

      温昊然“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抬步出了侯府。

      他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锦宁方才打断他时,那语气不像是单纯想支走周嬷嬷,倒像是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可脉象确实平稳,院子里种什么花也是小事,他便没往深处想。

      第二日,天气燥热得厉害,宣化街边的茶摊上,三个小厮端着粗瓷茶碗大口喝茶,身旁竹筐里放着刚采买的蔬菜水果和鲜肉。

      王六先开了口:“赵五,你这几天愁眉苦脸的,什么事不开心?”

      赵五叹了口气:“别提了,下次我不跟你们一起采买了,我要去汀兰郡找我哥。”

      李四凑过来搭话:“怎么了?是丞相府管家给你气受了?”

      “什么呀!”赵五没好气地说,“是厨子整天骂我不会买,买的东西不合心意。明明是少夫人给他们气受,他们转头就来骂我。不过我们那少夫人怀了身子,是真难伺候,整天刁难厨子,不是嫌没做这个,就是嫌做得不好,砸了不知多少碟子。她自己天天躺在床上不动,张口闭口就是保胎。”

      李四附和道:“我们少夫人怀了身子倒不刁难下人,就是整日没胃口,不知道吃什么。厨子刚做好这个,她又想吃那个,厨子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赵五看向王六:“哎,你们长宁侯府的少夫人怎么样?”

      王六咧嘴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得:“我们少夫人怀了身子,可不像你们家的难伺候。她把一日三餐想吃的都写好,挂在小厨房墙上,厨子照着做就行,从来不挑剔。”

      邻桌一个喝茶的小丫环,悄悄把凳子往他们这边挪了挪,耳朵竖得老高。

      李四赞道:“这个办法好。”

      “好什么?”赵五翻了个白眼,语气酸溜溜的,“那是人家长宁侯府的少夫人性子好。换做我们家那位,顿顿无肉不欢,厨子敢上一点儿蔬菜,能骂半天。”

      王六连忙岔开话题:“你去汀兰郡找你哥,有什么营生?”

      赵五眼睛亮了亮,压低声音:“听说汀兰郡有个银渊社,在找圣物,找到就能发财。我去碰碰运气。”

      三人喝完茶,放下茶碗结了账,各自挑起身旁的竹筐,踏着燥热的日头,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那个小丫环也连忙站起身,脚步匆匆地钻进宣化街的一条小巷里。七拐八绕后,她跑进一处僻静的小院,正撞见若锋在院中练剑,剑风凌厉,带起地上的落叶翻飞。她连忙敛衽施了一礼,不敢多耽搁,径直往正堂走去。

      正堂里,知榆正坐在窗边给承安绣荷包,红线穿梭,绣得专注。听见门响,她头也没抬,只瞥见贴身丫鬟小翠满脸焦急地闯进来,还反手关上了房门,这才开口打趣:“不过是让你去买盒胭脂,怎么跑成这样,满头大汗的?”

      小翠顾不上擦汗,喘着气急急开口:“夫人,你可知……长宁侯府的少夫人,有身子了!”

      “噗哧”一声,知榆手里的绣花针直直扎进手指,细小的血珠冒了出来。她猛地抬头,脸色霎时褪了几分血色,声音都带着颤:“你说什么?”

      小翠看着她的样子,也跟着慌了神,小声补充:“世子没和你说吗?方才奴婢在茶摊听三个小厮闲聊,听得一清二楚。”

      知榆怔怔地坐在原地,手指的刺痛仿佛都觉不出了,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承安从没和她说过这件事。自承安成婚以来,他在侯府待的时日本就屈指可数,承安明明说过,他和锦宁之间,只有那一次肌肤之亲,说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的流言蜚语。

      她有喜了,可我呢?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心里拔不出来。她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团晕开的血渍,忽然觉得好笑——他连碰都不肯碰她,却说要给她名份。名份是什么?是这间冷清的屋子,还是这枚永远绣不完的荷包?

      小翠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夫人,您别多想,世子还是护着夫人的。”

      “护着我?”知榆苦笑一声,目光落在手指上那团晕开的血渍上,“可少夫人有了孩子,他的心……怕是就不那么想了。”

      驿道尘土被马蹄卷得漫天飞扬,沈承安一身风尘迈进僻静小院,晋恒半步不落紧随其后。

      檐下暗卫纷纷垂首行礼,沈承安一眼瞥见偏房门口的祁远,径直迈步过去,语气急切:“六殿下何在?”

      “殿下三天前清晨就动身返程了。”祁远恭敬回话,“走时特意吩咐属下在此候着,务必把这话传到。”

      六殿下正是收到陆离的飞鸽传书,已探明先前崇宁街那位夫人的身份,才提前启程的。

      沈承安脸色沉了沉,又问:“银渊社可有新动静?”

      “彻底没了声响。”祁远据实禀报,“他们再也不提寻圣物的事,郡里的堂口一夜之间全数撤走,像是从没在汀兰郡露过面。”

      沈承安立在原地沉默半晌,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声音冷硬:“我等等看。不信他们能藏得这么干净,总有露马脚的时候。”

      祁远应声,拱手退了出去。

      晋恒瞧着他脸色凝重,不敢多言,只默默立在一旁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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