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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待产 锦宁备产稳 ...

  •   转眼入了秋,天高云淡,风里裹着清爽凉意,院墙外的柳叶簌簌往下落。观澜院内院,开败的花草早已清理干净,唯有藤架上的蔷薇还缀着几朵艳红,在风里轻轻晃悠。周嬷嬷望着院里的石榴树,枝头坠着的红果压弯了细枝,忍不住念叨:“真是怪事,今年内院这棵石榴树,结的果子竟比外院那棵老树还要繁密。”

      一旁侍立的青荷低着头,心里暗暗琢磨:这哪是什么怪事,说不定是沾了少夫人偷偷倒掉的那些药汤子的光。

      顾锦宁偏爱石榴,小厨房特意为她榨了汁,她尝着滋味甘美,后来便让人装了两筐红彤彤的石榴,一筐送给温世子,谢他这段时日的照拂,另一筐专程送往太傅府,给爹娘尝尝鲜。

      又过了些时日,锦宁的肚子愈发沉了,走路都得扶着廊柱慢慢挪步。她掰着指头算,预产期约莫在九月二十三,日子一天天近了,她要将该准备的事一件件捋得更顺。

      她让厨房撤了重油重辣的菜色,三餐只留嫩滑的蛋羹、温软的瘦肉粥,还有煮得透烂的青菜。秋日和暖,她便在院里走上半个时辰,按着从前记熟的法子练腹式呼吸,半点儿不敢偷懒。

      她知道府里早请好了稳婆,可自己心里得有底。毕竟她曾是妇产医生,分娩的关键、应急的法子,她都门儿清。真要遇上急事,这些经验才是最靠谱的底气。

      秋日午后,阳光柔和地笼着庭院。锦宁坐在石桌前,丫鬟早已备好笔墨纸砚。她握笔落纸,凭着记忆把分娩要点、需备的物件、应急处置办法一一写就,一笔一划都透着谨慎。

      歇了片刻,锦宁便差人去唤林管家。林管家来得快,进门就躬身候着,听候吩咐。锦宁缓声开口,让他去寻两个木料厚实、桶壁光滑的大木桶。

      林管家应下,半个时辰便领着小厮将木桶抬来。锦宁让人搬到院中仔细打理:先用草木灰水反复搓洗,连缝隙都不放过,去尽木屑污渍;再烧两大锅沸水,从头至尾烫过三遍;最后倒扣在向阳石阶上,晒干水汽。秋日阳光正好,不过一个时辰,木桶便被晒得干爽温热,散出淡淡的木香气。

      忙完木桶,锦宁又叫来青荷和青筠,备上三十余块干净棉布、两把利剪、几卷结实丝线与两指宽的厚实缎带。东西备齐后,她盯着二人先用草木灰水揉搓,再入锅沸水蒸煮小半个时辰,拧干铺在竹席上暴晒干透,最后用干净棉布包裹收柜。

      除此之外,她又让人搬来几张矮脚短凳,寻了几层厚实粗棉布,同样经沸水消毒、日晒晾干,一一妥帖收放,只等临盆之用。

      锦宁刚收拾妥当,沈承安便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一来银渊社再无动静,二来温世子临走前特意叮嘱,说锦宁产期约莫在九月中旬,催他早些回府守着。一路快马加鞭,他连外袍都来不及更换,便径直往观澜院而来,满心都是院中那人的身影。

      他一踏进观澜院,林管家便快步迎上。沈承安开口便问:“稳婆约好了吗?”

      “回世子,已约好两位,李婆婆与王婆婆,皆是宫里认可、专侍勋贵官家的好手。”

      沈承安颔首,不多追问,径直入了内院。只见锦宁挺着圆沉的身子,扶着廊柱缓缓踱步,配合步调均匀吐纳。

      青筠、青荷与周嬷嬷见他进来,连忙行礼。锦宁闻声转头,面上含着浅笑意。日光落在她身上,身影温软柔和。

      沈承安望着这一幕,脚步微顿,竟有片刻失神。

      片刻后才缓步走近,声音放得极轻:“你还好吧?”

      “感觉还行。”锦宁随口应着,眉眼间带着几分暖意,毕竟是她决意生下的孩子。

      沈承安一时语塞,只静静望着她,目光里情绪复杂难辨。有心疼,有歉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晋恒脚步声急促走近,躬身打断了这份静滞:“世子,宫里来人传话,陛下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沈承安眉头微蹙,眼底温软瞬间敛去,换上几分凝重。深吸一口气,又深深看了锦宁一眼,才匆匆转身出府,往皇宫而去。

      另一边,六殿下府花园里秋意正浓。草木多半枯黄,唯有几丛菊花傲然绽着。六殿下负手立在花前,指尖轻拂花瓣,目光沉凝,似在思忖。

      身后陆离放轻脚步走近,躬身禀道:“殿下,前阵子暗卫瞧见世子贴身侍卫若锋,从宣化街巷口引出一辆马车,车上坐着位蒙面夫人,辗转数家医馆问诊,最后去了温家医馆。”

      六殿下收回手,缓缓转身,眉峰微挑:“哦?跑了这么多医馆,可知她所患何症?”

      “暗卫打点过一位大夫,探得那位夫人是头痛之症。大夫诊脉后言,她是心绪郁结、肝火上炎,夜不安枕。”

      “这位夫人身份,可查清了?”六殿下追问,语气多了几分探究。

      陆离垂首:“属下认得此人。”

      六殿下微讶:“你认识?”

      “家父与浮玉山上灵丘道人是旧交。昔年家父带属下上山拜访,于坡上亭中歇脚,见坡下亭内有位女子抚琴,旁侧还有少年练剑。姑娘琴艺极佳,家父连声称赞。灵丘道人便说,那是裴大人之女,亦是他门下弟子。那时属下只顾听琴,未多留意旁人。但今日求医的夫人,容貌与当年那位裴姑娘一般无二。”

      六殿下未立刻言语,只在原地踱步,指尖轻叩掌心。他暗自思忖,如今朝堂官员中,似无裴姓要员。

      正沉吟间,祁远快步入园,躬身来报:“殿下,沈世子已回府,刚入侯府便被陛下传召入宫了。”

      六殿下仿若未闻,并未接话,反而转头看向祁远,沉声问道:“祁远,你想想,朝中可有裴姓官员?”

      祁远一怔,低头思索片刻,回道:“回殿下,如今朝中并无裴姓高官。只是去年那桩卖官案里,有个从犯名裴文宇,正是裴姓。案子审结后,其全家已被流放。”

      话音刚落,六殿下猛地驻足,双眼微眯,面上露出恍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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