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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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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规矩
洞房内,锦宁顶着红盖头静静坐着,听着外头喧闹人声一点点淡去。她心里既紧张,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这时,街上更声由远及近,清晰传了进来。
“亥时三刻,夜深人静,莫要喧哗!”
“姑娘,我去瞧瞧,宴席该散了,宾客也都走了,世子怎么还不过来?”青荷一脸焦急。
她推门出去,只见小厮婆子们已将院子打扫干净,正准备离去。青荷上前拉住一位嬷嬷:“嬷嬷,您可见过世子?”
“没瞧见,许是去送宾客了吧。”嬷嬷随口应道。
青荷只得折回婚房。
“姑娘,世子去送客人了,应该就快回来了,外头都收拾干净了。”
“知道了。”锦宁淡淡应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浑身僵得难受,便从床上站起身,活动发麻的双腿。
外头又传来更声:“子时正刻,阴阳交替,平安顺遂。”
“我再去看看。”青荷再次出门,夜色深重,四下一片寂静。她人生地不熟,穿过月亮门与游廊,前院也是空空荡荡,只有寒风刮着枯枝哗哗作响。青荷满心失落,默默走了回来。
“姑娘,我……”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锦宁抬手,自己掀开了大红盖头。
青筠立刻上前阻拦:“姑娘,这不合规矩,盖头得由世子来掀。”
“他不会来了。”锦宁语气平静。
青荷上前,轻轻拆下她发髻上的步摇与钗子,收进梳妆盒。锦宁解开婚服腰带,褪去繁复礼服,看了眼满床的红枣桂圆,随手拨到一旁,脱了婚鞋便躺上床,长长舒了口气。
“折腾一天,累死了。你们也回去歇着吧。”
青筠与青荷却没走,只心疼地看着她,暗自埋怨沈承安太过失礼——即便有事,也该知会一声,怎能让新娘子独守空房。
“你们随意,我是要睡了。”锦宁打了个哈欠。
“寅时三刻,天色将明,诸事宜早。”
更声惊醒了趴在桌上的青筠与青荷,两人揉着发麻的手臂,见锦宁还睡得安稳。
“姑娘心可真大,世子一夜未归,她倒睡得这般沉。”青荷轻声叹道。
晨光透进窗棂,侯府内院已渐渐忙碌起来。青筠与青荷叫醒锦宁,她洗漱过后,换了一身藕荷色绫罗襦裙,只简单挽了低髻,簪一支温润玉簪,跟着管事嬷嬷前去拜见沈夫人。
长宁侯夫人模样富态,气度雍容,端坐在铺着锦垫的榻上。锦宁上前行礼,沈夫人含笑颔首,示意她起身。
“锦宁,既入我长宁侯府,便是一家人了。”
锦宁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双手奉给婆母。沈夫人饮过一口,便命人取来一只锦盒。
“好孩子,这是长宁锦纹双股钗,府中祖传之物,你收着。”又指了指门边两人,“茜雪、周嬷嬷,往后你们便在少夫人身边伺候。”
锦宁谢过沈夫人,带着两人回了观澜院。
说来古怪,自打她嫁进侯府,便从未见过沈承安,那人如同凭空消失一般。就连三朝回门之日,他也未曾露面。锦宁只得对父母谎称,他有陛下交办的紧要事务脱不开身,免得家人担忧。可她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这位世子。
新婚那夜过后,锦宁便不再住正房,转而搬去东厢房,与青筠、青荷同睡。东厢房内设着火炕,寒冬腊月里,三人挤在一起格外暖和。青筠总念叨着不合规矩,哪有主子与丫鬟同睡的道理,更何况锦宁还用着她们的麻布枕、盖着粗布被。
周嬷嬷悄悄将此事告知世子管家林管家,想让他劝劝世子管管少夫人。偏巧林管家近日也没见过沈承安,这日一早总算撞见他回来,连忙上前:“世子,少夫人她……”
话未说完,便被沈承安打断:“她既已嫁进来,观澜院便由她说了算。就算她想把房顶掀了,也由着她。”说罢便匆匆离去。
他显然会错了意,只当锦宁是受了冷落,在院中发脾气闹事。
院内,丫鬟小厮正打扫庭院,周嬷嬷把青筠、青荷叫到石榴树下,沉声道:“你们是少夫人陪嫁来的,我本不愿多言。可侯府规矩森严,你们整日‘姑娘、姑娘’地叫,该改口称少夫人了。还有,主子便是主子,奴才便是奴才,你们该劝劝少夫人,怎能与下人同睡?传出去,旁人要笑话侯府没规矩。”
青荷与青筠垂首应道:“知道了,周嬷嬷。”
话音刚落,锦宁从东厢房走出,缓步来到周嬷嬷面前。
“周嬷嬷,是来同我说侯府规矩的?”她语气平静,“你们世子新婚之夜,让我独守空房,这便是他讲的规矩?不如哪天让他亲自来同我讲讲。如今我连他人影都见不着,这事传出去,还不知谁更丢人。”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周嬷嬷:“我的丫鬟叫我姑娘,有什么错?我如今,不还是姑娘吗?”
院中洒扫的下人都停了手,周嬷嬷瞬间满面通红。这般私密难堪之事,她万万没料到少夫人竟当众说出,若是传扬开去,侯府颜面何存?更何况太傅府出身的小姐,说起这话竟毫无半分局促羞怯。她一时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应。
恰好林管家迈进月亮门,听见这番话,连忙上前打圆场:“少夫人息怒,世子爷有令,您嫁进府中,观澜院便全凭您做主,便是拆了房顶也无妨。”
“周嬷嬷,你也听见了。我睡东厢房,如今还算不合规矩吗?”
周嬷嬷忙躬身:“少夫人,老奴僭越了,一切听凭您安排。”
锦宁转向林管家,忽然弯眼一笑,歪头看向屋檐:“要不,哪天真试试?”
一院子人瞬间僵在原地,谁也不敢接话。一场风波,便这般无声平息。
夜里,东厢房的火炕上,三人并排而卧。青荷挨着锦宁,她身上暖和,锦宁又素来怕冷,便挨得更近。
青筠是太傅府家生奴婢,最看重规矩礼数;青荷却是乡间长大,性子机灵胆大,顾夫人当年特意选她给锦宁做伴,便是看中两人互补。
青荷给锦宁讲着乡间趣事,逗得她咯咯直笑,连声追问“后来呢”。青荷便绘声绘色地往下说,锦宁听得兴致勃勃。
一旁的青筠却满心愁绪。
她看着锦宁明朗的笑容,暗自心惊:姑娘何时变了这般模样?从前最是知礼守矩,如今却屡屡做出不合礼制的事。新婚夜那般私密难堪的事,怎能当众说出?如今又与丫鬟同榻而眠。尊卑有序、上下有别,从来都是规矩所在,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般不拘礼法,将来必定要吃亏。
青筠心里清楚,锦宁是主,她是仆,这层身份永远不会变。她能做的,只有守好自己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