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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闲情 祭灶夜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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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是承安近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天光微亮时,他睁眼转头,便见锦宁支着肘,静静盯着他,眉峰微蹙,眼底凝着几分未散的怔忪,像是陷在某桩心事里抽不出身。
承安轻声开口:“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锦宁回神,指尖轻轻戳了下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的软意:“想物理。想当初为了考个好成绩,我是怎么一步步掉进你这坑里的。”
承安低低笑了。
前阵子,周嬷嬷总不放心青荷与青筠照料孩子和锦宁,硬是让二人回了东厢房,自己则带着另一位嬷嬷,搬到外间耳房守着。
正说着,耳房里陡然响起小世子洪亮的哭声,一声接着一声,带着孩童特有的急切。
周嬷嬷心里明镜似的——锦宁昨夜被承安叫去书房,一宿未回,多半是夫妻间的私事。可小世子哭得厉害,她顾不上细想,连忙朝外扬声喊:“青荷,去请少夫人回来,小世子饿了。”
青荷应了声“是”,转身快步往外走。穿过中院时,正撞见几个仆妇扫着积雪,铁铲与地面碰撞的“沙沙”声里,还飘着她们念叨的“这雪下得可真厚”。
青荷行至书房门外,轻轻叩了叩门:“少夫人,小世子饿了,正哭呢。”
锦宁一听,立刻掀开被子起身:“我得走了。你好好躺着,等会儿我回来给你换药。”
话音落,她匆匆下床,刚踏出书房门,便撞见守在廊下的林管家。锦宁脚步不停,转头嘱咐:“林管家,给世子熬碗红枣粥送过来。”
林管家应声,转身便往厨下去。
昨夜没合眼的,除了锦宁,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外院东厢房的温昊然。那处院子是承安特意为他留的,有时他忙,便不回府。昨日上午承安怒气冲冲离去,他本就满心疑惑,等着承安回来问个清楚。谁料旧疑未消,昨夜撞见的种种,反倒让他心里的疑云更重了几分。
他实在摸不透承安这位夫人。进书房时,锦宁满身疏离,冷得像块冰;可承安说了几句他全然听不懂的话后,锦宁却瞬间红了眼眶,满脸是泪。更奇的是,她给承安缝合伤口的手法,比军中随军大夫还要熟练利落。
另一个是侍卫房的陆离。他同样一夜未眠,眉头拧成了川字,满脸愁绪。在书房里听到的那些话,他一句没听懂,连完整的句子都记不全,这让他犯了难——该怎么向六殿下汇报?
承安的伤势,晋恒只字不提,反倒板着脸警告他:“别打听。知道得越多,麻烦越大,小心惹祸上身。”
更让他纳闷的是,承安竟会叫锦宁“宁宁”。这等闺中亲昵的称呼,只有恩爱夫妻才会私下唤,可依他看,两人往日相处疏离得很,昨夜少夫人却满脸泪花,实在反常。
锦宁赶回内院时,小世子正被周嬷嬷抱在怀里哄,哭声断断续续。她一进门,便快步上前接过孩子,搂进怀里喂起了奶。
许是真饿极了,小世子喉间传来“咕咚咕咚”的咽奶声,一声接一声,格外响亮。不过片刻,他便喝饱了,小身子往锦宁怀里一歪,瞪着两颗黑亮的葡萄似的眼睛,来回打量着锦宁的脸,时不时还咧嘴露出个没牙的笑。
这副模样,逗得周嬷嬷和青荷都笑弯了眼。青荷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世子软乎乎的脸颊,笑着逗:“再笑一个,给嬷嬷看看。”
三人正围着小世子玩得热闹,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这么好笑?这小子干啥了?”
三人同时扭头,便见承安立在廊下,身上披着一件玄色貂绒大氅,绒毛厚实蓬松,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衬得他素来冷硬的脸色柔和了几分,身上的寒气也被大氅挡了大半。
锦宁连忙把小世子递给周嬷嬷,快步走到他面前,皱着眉道:“沈承安,你是不是有病?伤口刚缝好,烧也才退,让你卧床休息,怎么这么不听话。”
承安也不恼,缓步往前走了两步,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柔软:“宁宁,我是有病,你不是有药吗?”
锦宁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你这人无药可救,去,躺床上去。”
承安耍赖,站在原地不动:“我逗会儿孩子就去。”
谁知锦宁二话不说,伸手便解他的大氅系带,跟着又去解他的腰封,动作干脆利落,竟是要直接脱他的衣服。
周嬷嬷和青荷都愣在原地,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两人面面相觑,眼底满是诧异——少夫人往日对世子,向来是避之不及的模样,两人平日里也只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如今这般亲昵,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承安见她这般,连忙抬手按住她的手,连声道:“好好好,我听你的,我去躺好。”
说着,他便转身进了里间,褪去外衣,只留中衣,躺到乌木床上,仔细扯过被子盖好。
锦宁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吩咐青荷:“去请李府医过来,让他把我昨日吩咐准备的消毒器物一并带来,我要给世子换药。”
青荷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刚到外院,便撞见了正等着消息的温昊然。
温昊然立刻迎上来,问道:“你们世子呢?”
青荷答道:“在内院正堂的床上躺着呢。”
温昊然心里嘀咕,昨晚上还在书房,今儿倒挪去内院了。他立在廊下,望着内院的方向蹙眉,总觉得这对夫妻藏着极深的秘密,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转念一想,内院是女眷住处,自己身为男子,不便贸然打扰,便对青荷说:“劳烦你转告世子,我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青荷应下,径直往厨下去请李府医。
没过多久,李府医便带着消毒器物来了内院。锦宁上前查看承安的伤口,见伤口周围无红肿发炎,便熟练地给他换了药,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李府医都暗自点头。随后,锦宁便让府医退下了。
接连五日过去,承安的伤口渐渐愈合,锦宁亲手给他拆了线。
这几天里,承安都歇在内院正堂。一来是伤口没好透,需要静养;二来锦宁恰逢月事,两人倒也没什么肌肤之亲。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按大耀王朝旧俗,这日是“祭灶”的日子。
厨下早早备下了麦芽糖与黄米糕,甜香飘了满院。周嬷嬷领着仆妇们,把灶王爷的画像擦拭得干干净净,摆上供品,焚香祷告,嘴里念念有词,盼着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府里上下,洒扫除尘,处处都是忙碌的景象。
忙碌了整整一日,夜色渐沉,窗外的雪也渐渐停了。
锦宁喂完小世子奶,周嬷嬷便抱着孩子回耳房歇息,内室里只剩下承安和锦宁两人。
承安伸手轻轻将锦宁搂入怀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你不想吗?”
锦宁抬手探进承安的中衣,指尖触到他温热厚实的胸膛,脸颊倏地一红,细声应了句:“想。”
烛火在案头摇曳,光影明明灭灭。锦帐低垂,炭盆里的木炭时不时发出哔剥的轻响,时紧时慢。衣料窸窣与呼吸渐重交织在一起,满室暖意融融,再无其他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蜡烛燃尽最后一截烛芯,屋内彻底暗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暧昧气息。
锦宁窝在承安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轻声开口:“承安,你想家吗?”
承安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声音低沉而温柔:“想,怎么能不想。不过好在有你。”
锦宁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我是想回去的,我不想改变和参与这个世界的发展。”
“你和我想的一样。”承安的声音带着几分释然,“每个世界都有它的发展规律,强行介入,对它未必是好事。”
锦宁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后背,又道:“我们活下来了,名字、身体,甚至脑子里的意识都是自己的,只有年龄不一样。如果星云舰上的同事还活着,他们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藏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有这种可能。”承安的声音很稳,“既然你在生命舱里能生存下来,理论上他们应该也可以的。”
锦宁抬起头,在昏暗中望着承安的轮廓,轻声道:“我当时没进生命舱。星云舰的数据上传到你那艘星际探索舰之后,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承安身子微顿,沉声问:“那你看到那束璀璨的光了吗?”
锦宁点了点头。
两人陷入了沉默。
良久,承安在昏暗中摸索到锦宁的手,十指交握,轻轻捏了捏。那些回不去的世界,暂且搁在梦外吧。
锦宁将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安定:“别松手。”
“不松。”承安低声应了一句,下巴抵在她发顶。
屋内暖意融融,两人相拥着,渐渐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