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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重宴 除夕宫宴双 ...

  •   小年刚过,年关的气息一日浓过一日。宫墙之外的街巷已挂起红灯笼,连风里都带着年货的甜香。

      除夕前一天,锦宁被沈夫人叫到跟前。沈夫人拉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素净的衣襟上,温声道:“锦宁,明日宫宴,把我送你的传家钗子戴上吧。你平日里打扮得太素淡,宫宴上总得穿戴得贵气些。”

      锦宁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乱了心神。

      传家钗子?沈夫人送她的时候提过这回事吗?她一点印象都没有。此刻细细回想,才隐约记起——沈夫人送钗那日,她满心只想着筹银子离开侯府,根本没听清“传家”二字,只当是寻常赏赐。更要命的是,那支钗子早被她当掉了。

      这可怎么办?

      锦宁心里急得火烧火燎,面上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辞别沈夫人,她脚步匆匆往观澜院赶,直奔沈承安的书房。

      刚到门口,守着的晋恒便上前一步:“少夫人,属下先去禀报一声。”

      “不必。”书房里传来沈承安清亮干脆的声音,“让少夫人进来,往后我的书房,少夫人可以随便出入。”

      晋恒应了声“是”,侧身让开路。

      “承安,你知道宝信轩当铺是谁的产业吗?”锦宁语速急促,开门见山。

      “你问这个做什么?”沈承安抬眼,眉峰微挑,语气添了几分疑惑。

      “明日要进宫赴宴,娘让我戴一支钗子,可那钗子被我当去宝信轩了。”锦宁语速飞快,满脸焦急,“我就想问问,那钗子现在还在不在当铺里?”

      话音刚落,沈承安伸手从书桌暗格里取出一支钗子——正是那支长宁锦纹双股钗。他拿着钗子,在锦宁眼前轻轻晃了晃。

      “看看,是不是这个?”

      锦宁愣住了,满眼不解:“怎么会在你这儿?”

      “宝信轩是我的产业,自然在我这儿。”沈承安看着她,话锋一转,“不过,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当掉传家之物?”

      锦宁没回答他的问题,视线落在钗子上,眉头皱起,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亏你还是当铺东家,一支传家钗子,就只给我三十两银子,也太抠门了吧?”

      沈承安低笑出声,语气带几分戏谑:“能给你银子就不错了。不然母亲要是知道你把传家钗子当了,侯府的家法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锦宁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道:“我原本也不记得母亲说过这是传家钗子,当了它是计划换银子离开侯府。可惜怀了孕,行程只能搁置。”

      承安道:“得亏你怀孕了,不然我现在去哪找你?”

      锦宁笑了:“说的也是。”

      第二日便是除夕,傍晚时分,青荷和青筠捧着衣裳首饰进来。一件是石青色织金牡丹纹褙子配朱红罗裙,另一件是银红撒花绫袄,领口袖口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看着就透着贵气。

      锦宁却道:“太华丽了,就这件素雅的好。”

      正说着,承安走了进来。青荷和青筠对视一眼,笑着道:“世子快来看看,哪件更适合少夫人?”

      承安扫过那几件衣裳,直接指向锦宁选的那件素雅的:“这个好。”

      青荷和青筠满脸疑惑地看向他。

      承安淡淡道:“就这件吧,省得别有用心的人惦记。”

      承安说完,看向锦宁补了句:“你打算带笛子吗?”

      锦宁点了点头。

      承安眉眼舒展了些:“那好,我也带上笛子。”

      两人坐上马车往宫里去。和往年一样的路线,只是今年马车里的气氛不同——锦宁挨着承安坐,手伸进他衣襟里暖着,暖意顺着皮肤漫上来。青荷和青筠垂眸敛气,余光却屡屡扫向车帘,神色藏着几分局促。

      宫宴的排场和往年没两样,他们的位置还是老地方。念贺词敬酒时,承安对着锦宁悄悄比了个X字手势。锦宁心领神会,端起面前三杯酒,以袖掩面,悄无声息倾入旁侧果盘。

      接下来是击鼓传花。鼓声咚咚作响,锦缎扎的花球在众人手里飞快传递,席间时不时响起几声笑闹。花球像长了眼睛似的,绕着二人转了数圈,终究未落于他们手中。

      锦宁正看得有趣,忽觉一道目光落于身上。抬眼望去,六殿下坐于斜对面,正看着她,目光温和。她微微颔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六殿下也回了个浅笑,算是打过招呼。

      这一幕落于承安眼里,他未置一词,只轻咳一声,声量不高,却恰好传入锦宁耳中。

      击鼓传花刚结束,乐师们正调弦准备奏宫乐,龙座上的陛下忽然开口,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大殿:“去年长宁侯少夫人吹的那支笛子曲,甚合朕意。今日佳节,再吹一次,朕倒想再听一回。”

      锦宁心头一紧,忙起身取过手边笛子,快步走了出去。

      谁知她刚站定,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承安对着龙座拱手朗声道:“陛下,此曲名为《雪落下的声音》,臣想与内子合奏此曲,不知陛下可否应允?”

      陛下一听,低头喃喃道:“雪落下的声音。”片刻后抬眸笑道:“好!承安,朕从未听过你吹笛,准了!”

      承安和锦宁执笛对望,相视一笑。锦宁先起调,笛声清冽透亮;承安随即接腔,音色温润平和。至高潮处,双笛缠鸣,清越调子绕梁三匝,满殿众人听得入了神,连杯中酒盏都未曾挪动分毫。

      笛声落,殿内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陛下抚掌赞叹:“真是妙音!将谱子交予乐师,朕闲时也好细听。”

      二人谢恩退回座位,很快太监传旨,宫乐奏响。和往年一样,席间有人陆续起身,借着透气的名头,去殿外走动。

      这时承安用眼神示意殿外,锦宁心领神会,比了个OK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走出永乐宫。

      两人本欲往八角亭,却见亭中已经站了数人,笑语喧腾。两人转而沿廊而行,宫灯的暖光落在金砖上,拖出两道并肩的影子。

      走到连廊尽头,忽见一处僻静小院,院门虚掩着。两人推门而入,院里种着数株梅树,枝头缀着花苞,暗香浮动。

      刚站定,鼻尖便掠来一丝凉意。抬眼望去,天空竟飘起细碎雪沫,轻轻柔柔,簌簌而落。

      “承安,你看,下雪了。”锦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手指轻抬,似要接住那片雪花。

      廊下,六殿下也缓步而行,听到这声音,脚步骤然顿住。他悄行至连廊尽头,隐于廊柱之后,遥遥望向小院中的二人。

      承安抬眼望着漫天飞雪,应声:“是啊,去年这个时候,也下了雪。”

      他言罢,迈步走向锦宁,轻揽她的腰肢,声音放得极柔:“宁宁,我可否说我第五个愿望?”

      锦宁抬眸望他,眉眼弯弯:“哦,自然可以。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愿望藏着多大的心思。”

      承安被她逗笑,俯身凑近,目光格外深情,一字一句道:“我还想,再要一个孩子。”

      锦宁脸上笑意淡去,她未直接答复,只将他揽在腰上的手移至身前,攥住他的手,语气平静却认真:“承安,你想过吗?我们的家,不在这儿。若归途遇不测,一个孩子已经是在冒险了。”

      承安握紧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眼神执着:“可若我们终究回不了家呢?你此生,便不打算再要孩子了?”

      锦宁陷入沉默,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思绪翻涌。雪花落于发梢,转瞬融化成水珠。

      片刻后,她抬眸望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知道你喜欢孩子。这王朝纳妾本不违律,你若是真想要……”

      “锦宁!”承安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下去,胸膛起伏几下,“你在胡说什么?我要的从不是传宗接代,只想要我们二人的孩子。”他顿了顿,声音软了几分,握着她的手更紧了,“我说过,我的愿望,你若不愿,大可拒绝。”

      说完,他将锦宁紧紧拉入怀中。

      雪花纷纷扬扬,落于二人发梢肩头,小院覆上一层薄薄的白。梅香混着雪的清冽,萦绕鼻尖,沁人心脾。

      沉默片刻,承安贴着锦宁的耳边低语:“你是妇产科医生,该清楚,安全期避孕,也不是绝对稳妥的。”

      锦宁靠在他怀中,轻声道:“我知道。”

      承安松了口气,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你说得对,回家,才是我们当下最要紧的事。”

      廊柱后的六殿下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他轻转身子,踩着积雪沿廊悄然而归,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转瞬便被新雪覆没。

      待那串脚印被新雪抹净,锦宁才从承安肩头抬起脸,极轻地说了句:“走了。”

      承安“嗯”一声,将她的发丝拢到耳后:“走吧,该回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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