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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告别 知榆托付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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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化街深处的小院,自承安走后,便只剩一片沉寂清冷。知榆病倒了,昏昏沉沉间尽是零碎的梦。捱到正月里,才勉强能撑着坐起身。大夫诊脉后再三叮嘱,务必静心休养,不可劳神思虑,否则腹中孩儿恐难保全。
可静心,谈何容易。
她倚在床头,被褥裹着单薄的身子。若没有承安,她早是黄泉路上的孤魂,又怎能活到今日。她原以为自己能忍耐,不在乎名分地位,却终究难以忍受疏离。如今才明白,陪伴二字,远比虚无的名分难得太多。
等心头躁火渐渐褪去,她才惊觉,自己为了抓住那点缥缈的陪伴,早已失了分寸,乱了心智。可事到如今,一切都晚了。
三个月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他心里真有自己,怎会连一点空闲都挤不出来?孩子不过是个借口,他怕是早已倾心于那位明媒正娶的夫人。这个念头如一根毒刺扎在心底,一动便疼。
她终究劝服了自己,放手吧。
她太怕孤独。亲人离散的滋味尝过一次,便再也不愿承受第二次。所以她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承安,可此刻终于看清,这根稻草终究要随水漂走。他身边除了正妻,将来还会有无数姬妾,她这样无名无分的人,迟早会被岁月抹去痕迹,被他遗忘在这座小院里,连一点念想都留不下。
纷乱思绪中,她忽然想起若锋。
她不清楚若锋从何时开始对自己上心。那人向来沉默寡言,不多说一句废话,却总能把她的事安排妥当。许多她还未开口吩咐的事,他早已默默办好。他的好藏在细微之处,不动声色,却处处用心。
承安会如何处置她与若锋?
这个念头浮现时,知榆反倒平静下来。她拢了拢被褥,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正有一个小生命悄然生长。命是承安给的,如今他若要收回,她也认了,只当是偿还这份恩情。
正月十五一早,承安便让林管家备车。林管家应声下去,吩咐小厮准备车马。承安带上陆离与晋恒,三人翻身上马,又让锦宁登车,一行人往宣化街而来。
不多时,马车停在僻静小院门前。晋恒上前叩门,门闩响动,若锋开门,见门外是承安,当即双膝跪地,垂首恭敬道:“世子。”
知榆听见院外动静,连忙从正堂快步走出,也在院中跪下。一众仆人见状,纷纷跟着跪倒。人群里的小翠跪着,身子抖得如同筛糠。
承安并未急着入院,转身从车上扶下一位容貌清丽的女子。女子怀中抱着一只精致首饰盒,两人并肩入院,陆离与晋恒紧随其后。小院气氛一时凝重得令人窒息。
承安声音平和,打破死寂:“都起来吧。”
知榆与若锋却依旧跪着不动,下人们更不敢起身。承安上前扶起若锋,锦宁将首饰盒交给陆离,也走到院中,弯腰扶起知榆。
四目相对的一瞬,知榆心中骤然清明——自己终究是输了。眼前女子笑容干净温暖,由内而外的亲和如春日暖阳,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承安看向若锋,语气认真:“若锋,我把知榆交给你,你要好好待她。”
若锋猛地睁大眼,满脸惊诧,连连摆手:“世子,属下不敢!”
承安目光沉沉,追问:“是不敢,还是不愿?”
若锋嘴唇微动,终是低下头,沉默不语。
承安又走到知榆身边,侧身介绍:“知榆,这是锦宁。”
知榆连忙敛衽行礼:“少夫人。”
锦宁笑着摆手,语气温柔:“你叫我锦宁便好。”
知榆低声应下:“锦宁。”
承安望着知榆,语气诚恳:“过去是非对错,都已不再重要。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只是这份幸福,我给不了你。”
知榆抬眼看他,眼底掠过一丝释然,轻声道:“知榆明白了。”
承安转身看向若锋,沉声问道:“若锋,你愿意给知榆幸福,护她一生一世吗?”
若锋猛地抬头,眼眶泛红,眼神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道:“卑职愿意!”
承安再看向知榆,声音放柔:“知榆,你愿意让若锋陪在你身边吗?”
知榆望着若锋,轻轻点了点头。
承安松了口气,沉声道:“你带知榆离开京城,寻一处隐秘之地安顿下来,京城并不安全。”
他忽然扬声唤道:“晋恒!”
晋恒上前,递过肩上包袱。承安接过,转手塞给若锋:“拿着。”
若锋捧着沉甸甸的包袱,泪水终于滚落,哽咽道:“世子,我对不起你……来世……”
“不必等来世。”锦宁开口,声音清亮,“好好待知榆,便是报答世子的知遇之恩。”
若锋用力点头,语气决然:“我必定做到!”
锦宁从陆离手中取回首饰盒,递到知榆面前:“这里面并非贵重饰物,但若遇急事,变卖也可应急。车上我还备了些孩童衣物用品,你一并带上。”
她顿了顿,认真叮嘱:“知榆,我们虽是初见,但我这番话你要记在心里。任何时候都要靠自己,依附旁人终究如浮萍无根。你有手有脚,有心有思量,往后跟着若锋好好过日子,不必迁就他人,不必依附任何人,把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才算不白活一场。”
知榆接过首饰盒,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多谢。”
承安抬头望天,晨光已漫过院墙,落在青石板上,映出淡淡光晕。“别耽搁了,即刻动身。”他语调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陆离,你送他们一程,务必确保他们安全离京再返回。”
陆离应声:“是。”
若锋扶着知榆起身,两人对着承安与锦宁深深一揖,不再多言,转身登车。
承安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抬手揽住锦宁肩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他’其实也算不错。”
锦宁挑眉,侧头调侃:“哦?是吗?你别忘了,‘他’还曾想杀了你。”
承安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忽然凑近,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戏谑暧昧:“你倒是记仇。”话锋一转,笑意更浓,“说起来,那日之事……你当真想我了?”
日头西斜,夜色渐临。正月十五的银带河边人头攒动,满河花灯摇曳。承安拉着锦宁驻足岸边:“来,放盏花灯。”
锦宁笑眼弯弯:“你有什么心愿?除了生孩子,我都能应你。”
承安轻弹她额头,语气温和:“胡说什么,我如今的心愿,与你一样,是回家。”
两人相视一笑,蹲身将两盏河灯轻轻放入水中。烛火在灯内明灭,映着二人身影,随水波缓缓漂向河心。
可没漂多远,两盏花灯竟似被什么东西拽住,骤然沉入水中,只在水面留下一圈淡淡涟漪。
锦宁忍不住失笑,指着河面嗔道:“你这运气也太差了,还不如我去年放的,好歹漂了半条河。”
承安不以为意,起身牵住她的手,望着恢复平静的水面,语气带着几分释然:“这有何妨?说不定,那便是我们要找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