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原谅 坦诚剖心释 ...
-
正月的风卷着残冬的寒,锦宁揉了揉发沉的肩颈。去年初一一场急病,她连祭祖都没去成;今年从除夕守岁忙到初一拜祖,总算落了个安稳,却也累得直不起腰。
正月初二一早,锦宁和沈承安抱着小世子回了太傅府。宴席上,顾夫人笑着夹了一筷子菜,正要往沈承安碗里送,锦宁开口:“别管他,他有胳膊有手的。”
顾夫人举着筷子的手顿住,脸上的笑僵了几分。锦宁眼馋那盘糖醋排骨,直接把怀里睡得咂嘴的小世子往沈承安怀里一推,伸手就夹了满满一筷子,大口嚼得香甜。
沈承安稳稳接住孩子,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家伙,又抬眼看向锦宁,非但不恼,反而开口:“多吃点,要不这小家伙就没得吃了。”
顾大人和夫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
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二。天朗气清,日头暖融融的。周嬷嬷抱着小世子,陪着锦宁在院里晒太阳。这时青荷快步走了过来,福了福身道:“少夫人,世子说在池塘的亭子里等您,让您过去呢!”
锦宁应了声,顺着角门出去,沿着连廊往八角亭走。池水澄澈,岸边柳条抽出了嫩黄的芽苞,风一吹,软乎乎地晃着。
亭子里,沈承安正拿着茶壶往碗里倒茶。锦宁走到对面凳子旁,刚要坐下,沈承安便从旁边拿过一个软垫递过来:“凳子凉,放上这个。”
锦宁接过软垫坐下,挑眉道:“你倒是有闲情雅致,找我什么事?”
沈承安没应声,先给她面前的杯子斟满茶,才缓缓开口:“先跟你说清楚,现在的‘他’是长宁侯府世子,我是星舰舰长,这俩不是一回事,能分清不?”
锦宁笑了笑:“分得清。”
沈承安追问:“你是真明白?”
“当然,”锦宁随口举例,“就像我是星云舰舰长,‘她’是太傅府嫡女,俩身份两码事。”
沈承安笑了:“聪明的女人。”
“别拍马屁了,”锦宁催道,“快讲吧。”
沈承安敛了笑意,缓缓道:“‘他’在陛下赐婚前,有个喜欢的姑娘。那姑娘的父亲犯了事,后来因为‘她’父亲进言,导致那姑娘的父亲被重判,全家被流放,‘他’在陛下面前保下那姑娘,也应下了赐婚,所以‘他’恨上了‘她’。”
锦宁瞬间反应过来,挑眉道:“所以新婚之夜,你在那个姑娘那里?”
“你别用错代词,”沈承安强调,“是‘他’在,不是我在。我不喜欢那个姑娘。”
锦宁忍不住低笑出声。
沈承安又道:“现在那个姑娘怀孕了。”
锦宁揶揄道:“不管是‘他’还是你,这个责任都得负吧?不然可不就是渣男。”
沈承安立刻反驳:“‘他’怎么渣了?”
“‘他’还不渣?”锦宁反问,话锋一转,“你敢说‘他’对‘她’没有动心?”
沈承安没答,反而看向她:“那‘她’为什么要给‘他’暧昧的信号?那些笑,不算吗?”
锦宁无奈道:“大哥,‘她’的孩子是‘他’的,‘她’跟‘他’处处敌意,‘他’能对孩子好吗?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她’不想让孩子缺少父爱。‘她’只是出于礼貌地微笑,除此之外,‘她’还做了什么表达爱意的事儿了吗?”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更何况,‘他’怕是连‘她’有了孩子的事,都没敢告诉那个姑娘吧?”
沈承安脸色微变,半晌才低声开口:“好,‘他’承认,‘他’确实动了心,喜欢上了‘她’。”
沉默片刻,他忽然抬眼问:“那‘她’和六殿下呢?”
锦宁坦然道:“‘她’肯定是喜欢六殿下的。至于我,对六殿下也有好感。”
这话一出,沈承安正往茶碗里倒水的手忽然一抖,茶水全洒在了桌上。他猛地抬眼,语气里满是震惊:“我就说你们不对劲,宫宴上眉来眼去的,果然有问题。”
锦宁哭笑不得:“承安,你换个词行不行?”她话锋一转,“你不觉得,六殿下很像一个人吗?”
沈承安一愣:“谁?”
“我哥。”
沈承安陷入沉思,半晌才缓缓点头:“眉眼是有点像,还有说话的语气。”
锦宁闻言,淡淡一笑:“我不在意那个姑娘的孩子,毕竟‘他’和那个姑娘是真爱。可如果我们能回家的话,你打算带走孩子吗?”
沈承安放下茶壶,眉头一蹙:“带什么带?孩子不是‘他’的,我和她并没有肌肤之亲。”
锦宁猛地怔住,随即恍然大悟,语气里带着了然:“我说那天‘他’怎么那么反常,那刀伤也是那个姑娘造成的吧?”
沈承安瞥她一眼,满是自嘲:“现在知道谁渣了吧?”
锦宁收敛了笑意,正色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没想好呢。”沈承安端起茶杯,指腹蹭着微凉的杯沿,声音沉了几分,“其实我就是替‘他’不值——瞒了心上人,又伤了身边人,何苦呢。”
锦宁盯着他,神色郑重:“我劝‘他’原谅。”
沈承安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晃出几滴,满脸震惊:“凭什么?”
锦宁缓缓道:“你想过没?万一哪天你对我没感情了,想离开怎么办?”
沈承安想都没想,抬头看她,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不可能。”
锦宁却摇头:“感情的事没定数。我能原谅不爱,不能原谅背叛。我要的是坦诚,不是藏着掖着的欺骗。”
沈承安心头一紧,抓住她的话追问:“那我要是瞒了你、做了背叛你的事……你也绝不原谅?”
锦宁迎上他的目光,点头,语气平静却决绝:“是。但我会放手,不会揪着不放,我会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沈承安沉默了,手指无意识抠着杯沿。他想起初三毕业那年,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父亲出轨的传闻传了半个城,母亲却始终信他,一遍遍说都是旁人造谣。直到那天,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找上门,哭着求母亲成全,父亲站在一旁,还反复说着“我只爱你一个”。
母亲当场就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后来她决然和父亲离婚,带着他连夜搬离了那座装满欢喜与伤痛的城市。高三那年,母亲终究放不下这段感情,吞了安眠药轻生,万幸被及时发现救了回来,可那个从前温婉爱笑的母亲,彻底变了模样,再也找不回往日的温柔。
这份痛沉沉压了他很多年,把曾经开朗阳光的少年,一点点磨成了沉默阴郁的样子。
锦宁看穿了他心底翻涌的苦楚,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将他的头揽进怀里,声音温柔又有力量:“欺骗比背叛更诛心,放过那个姑娘,也是放过‘他’自己。”
沈承安靠在她怀里,良久才哑声开口:“你说得对。是‘他’欺瞒在先,伤了那个姑娘的心,这份执念,本就该放下。”
锦宁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亭子。
沈承安端着茶碗,手指抵着微凉的杯壁,心思翻涌不止。锦宁的意识觉醒,本就比他早。
这么想来,不管是从前的长宁侯府世子,还是现在的星舰舰长,他倾心喜欢的,从来都是同一个人。而那个六殿下,眉眼、说话语气都和锦宁的哥哥如出一辙,这一切,当真只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