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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汇合 夫妻巧计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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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斜,橘红色的余晖懒洋洋地洒在京城外的一处大茶肆上。这是离京城最近的大茶肆,青砖灰瓦的屋檐下挂着褪色幌子,南来北往的行人,都会在此歇脚,喝碗热茶舒缓腿脚,再动身进城赶路。
一辆青帷马车,孤零零停在茶肆旁的老槐树下,车夫迷迷糊糊转醒,脑袋昏沉得如同灌了铅。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并非坐在车辕上,反倒躺在马车里的软垫上,再一扭头,身侧原本该坐着少夫人的位置空空荡荡,早已没了人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揉了揉发沉的脑袋,慌忙跳下车,踮着脚往茶肆内、路边树林里四处张望。茶肆前人来人往,吆喝声、谈笑声混着马蹄声闹哄哄一片,可世子、随行侍卫,连同那匹枣红马,全都没了踪迹。
他顾不上多想,也无暇去茶肆打听,连忙跳上车辕,狠狠甩下一鞭子,赶着马车往城里赶。车轮轱辘轱辘转动,不多时,便径直赶回了侯府。
侯府前厅内,檀香袅袅,车夫战战兢兢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声音发颤地回话:“小的只是在京郊茶肆喝了两碗茶,世子说马车行进缓慢,怕耽误行程,让小的先带着少夫人赶路,他们骑马速度快,约定到前面树林汇合。可刚到那片树林,小的眼皮就沉得厉害,像是被人下了迷药,再一睁眼,竟莫名其妙回到了城外的大茶肆。”
王管家站在一旁,眉头紧紧蹙成一团,急声追问:“那少夫人呢?你醒来之时,少夫人在不在马车上?”
车夫声音里带着哭腔,回话语气越发慌乱:“小的真的不知,马车里只有小的一人,少夫人她……她不见了,随行的马匹也不见了。”
前厅的梨花木主椅上,侯爷端坐不动,手指轻轻叩击桌面,指节触碰木板的声响不大,却在静谧的厅堂里格外清晰。他缓缓开口:“王管家,带车夫下去,赏一锭银子,让他归家歇息,此事严禁对外声张。”他脸上没有半分怒意,眼神却沉得骇人。
王管家应声领命,朝车夫使了个眼色,带着他低头躬身退了出去。
前厅内只剩侯爷一人,他端起桌上茶盏,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清茶,缓缓陷入沉思。
这一切,定然是承安的安排,京郊那处茶肆,说不定就是他手下暗卫的据点。若非如此,车夫怎会平白无故昏睡,锦宁又怎能悄无声息脱身离开。
侯爷太了解沈承安这个儿子了。他打小就有主见,平日里总爱与自己对着干,可骨子里的韧劲与胆识,最像自己,也是他最偏爱的孩子。毕竟这孩子身上,藏着他年少时的风骨,不像次子沈飞宇,性子软得像团面团,遇事只会退缩躲避,想责罚都无从下手。
可如今,他对这位刚进门没多久的少夫人,越发捉摸不透。
当初陛下提及赐婚一事,他尚且犹豫,特意禀明,太傅之女是六殿下放在心尖上的人,如此赐婚,怕是不妥,极易引来朝堂闲话。可陛下坦言,小儿女情情爱爱,本就浅薄,时日一久自然淡忘,
他怎会不懂陛下的顾虑,不过是想借着这门亲事拉拢太傅,制衡六殿下在朝中的势力,他才点头应下了婚事。
可承安不知从何处听闻消息,怒气冲冲来找他,梗着脖子死活不肯应允这门亲事。他当时气得拍案大怒,扬言要打断承安的腿,可承安半点不退让,放话就算奉旨娶进门,新婚之夜也定会让她独守空房。
那时候,侯爷看得真切,承安是打心底里,不愿意娶太傅之女的。
后来,他奉旨前往西北,一去便是一年有余,归来之后,竟发现承安与这位少夫人情投意合,恩爱得如同蜜里调油。
短短时日,这位少夫人竟能让桀骜不驯的承安,倾心至此,爱不释手。
侯爷想起前几日家宴,承安分明是刻意推脱纳妾,眉眼间全是对少夫人的维护。他余光瞥过锦宁,姑娘容貌出众,行事落落大方,全无寻常闺阁女子的扭捏娇弱。可男子心性,大多三分钟热度,新鲜劲儿一过,再倾心的女子也终归平淡,他始终不信,承安能一辈子守着锦宁一人,绝不纳妾。
可今日之事,处处透着蹊跷,耐人寻味。没有马车,没有婢女贴身侍奉,锦宁未曾回府,马匹却不见了,骑马离去。可她身为太傅府娇生惯养的嫡女,何时习得娴熟的骑术?上党郡山路崎岖,地势险峻,没有过硬的驾马本领,根本寸步难行,她这身过人本事,到底从何而来?
另一边,数十里外的石亭旁。
陆离与晋恒立在亭中,眼睁睁看着锦宁策马疾驰,身形如风,转瞬便奔至树林尽头,缩成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满是愕然,刚要开口,沈承安先转过身,面色冷冽地开口:“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两条岔路,沉声补充:“走左边官道。”
晋恒心急不已,顾不上尊卑礼节,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急切问道:“世子,少夫人孤身一人走右边山路,万万不可,您到底是何打算?”
沈承安沉默不语,翻身上马,缰绳一扯,扬鞭朝着左边官道疾驰而去,马蹄扬起漫天尘土。陆离与晋恒对视一眼,满眼无奈,只得迅速上马,策马紧随其后。
入夜,驿站土炕上,两名侍卫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如同热锅上的烧饼,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晋恒满心费解,暗自思忖:虽说少了随行照料少夫人的麻烦,可右边那条山路,他与世子前后走过两次,道路崎岖难行,林中常有野兽出没,每次都要七八人结伴同行,方能平安通行。少夫人踏上此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独行。
这条路虽无山匪劫匪,运气好尚能偶遇猎户借宿,勉强歇息一晚;运气差便只能露宿野外,夜风刺骨,寒气逼人,夜里狼嚎声此起彼伏,听着便让人头皮发麻。
陆离也眉头紧锁,满心疑虑。六殿下特意叮嘱,此行务必护好锦宁周全,可出发首日便与少夫人分道扬镳,如今连人影都见不到,何谈保护?右边山路他也曾走过,即便男子,也要三五人结伴才敢通行,少夫人一介女子,哪来独自野外求生的本事?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世子竟全然没有担忧之色。
两人折腾了大半夜,不约而同停下动作,四目相对,眼底尽是不解。
晋恒先压低声音开口:“陆离,你不觉得世子和少夫人,处处都透着古怪吗?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为何非要让少夫人独自走山路,不与我们同行?”
陆离眉头紧锁,低声回道:“是啊,哪有丈夫对自己夫人如此不上心,放着平坦官道不走,偏让她孤身涉险走山路。”
晋恒轻叹一声,又道:“少夫人虽扮成男子模样,看着干练利落,可孤身在外,难免被人欺负。”
陆离闻言,脑海里骤然闪过侯府角门甬道的画面——锦宁那记干脆利落的旋身踢,动作快如疾风,被踢的柳枝轻轻晃动的模样历历在目。他回过神,压着嗓音道:“寻常三五个壮汉,都近不了她的身,可若是对方人多势众,还持着兵器,就难说了。”
晋恒瞥了陆离一眼,满心疑惑:“我怎么觉得,你也怪怪的?
沈承安怎会不担心,只是从不愿表露分毫罢了。
第五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承安便醒了,起身叫醒陆离和晋恒,催促两人立刻收拾行装出发。一路上马蹄哒哒,几乎未曾停歇,除了偶尔停下啃食干粮、饮水歇息,只让马匹短暂休整恢复体力,便一路赶路。
日头西斜,天边染满漫天红霞,三人终于赶到一座破旧山神庙前。庙门半掩,门上漆皮大片剥落,处处透着破败荒凉。
沈承安率先下马,快步冲进庙内,进门便四处搜寻,眼神急切,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晋恒和陆离紧跟其后,满心茫然,全然不知他在找寻什么。
陆离隐忍数日,看着沈承安焦躁的模样,终究忍不住开口:“世子,我们就在此庙等候少夫人吧,她想必也快抵达了。”
话音刚落,便见沈承安在墙角,掀开一块盖着杂物的破麻布,麻布下压的地面上,分明留有痕迹。他直起身,沉声道:“她已经先走了。”
晋恒和陆离连忙围上前,低头看向地面,地上有用燃尽的树枝炭灰画下的图案,纹路弯弯曲曲,符号稀奇古怪,两人盯着看了许久,全然看不懂其中含义,只瞧见图案下方,落着一个大大的“宁”字。
沈承安盯着图案凝望片刻,随即拿起破麻布,仔细将地面炭灰痕迹擦拭干净,才缓缓松了口气,开口道:“今晚在此歇脚,锦宁想必已经翻过大山了。”
接下来三日,两人跟着沈承安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两条道路的交汇处,在另一座破庙内,再次发现了一模一样的炭灰标记,图案下方,依旧是那个醒目的“宁”字。
晋恒望着庙外延伸向远方的大路,看着缓缓落下的夕阳,喃喃自语:“再有两日便能抵达定远城,两条路终于汇合,不知少夫人是否已经先行入城。”
沈承安沉默不语,望着远方天际线,心里了然,两人约定的最后一处标记,就在前方小山神庙内。
三人不敢耽搁,又赶了半个时辰路程,顺利抵达目的地。进入山神庙,沈承安立刻蹲下身,一寸寸仔细搜寻,可庙内地面光秃秃的,除了厚厚灰尘,没有任何痕迹。
他眉头紧锁,满心疑惑,难是找错了地方?
一旁的晋恒忽然抬手,指着庙角墙面,高声喊道:“世子,在这儿!”
沈承安和陆离立刻抬眼望去,只见斑驳破旧的墙面上,有人用炭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图案,图案里写着一行小字:爱你哟,我先进城了。心形图案旁,是那个辨识度极高的“宁”字。
沈承安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转瞬又恢复清冷模样。他低头捡起地上半块破旧麻袋片,上前仔细将墙上字迹擦拭得一干二净,半晌才低声吐出两个字:“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