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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梦魇 梦魇牵旧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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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观澜院,更夫梆子声远远飘来,已然过了子时。
锦宁和承安径直进了内院,疲惫瞬间漫上锦宁的心头,刚倒在床上,便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那十三岁少女无助惊惧的脸庞反复浮现,耳边还夹杂着沈二少奶奶尖利的谩骂声。
恍惚间,那张记了许多年的照片——摄影师凭此拿下普利策摄影奖的《饥饿的苏丹》,秃鹫缩着身子蹲在泥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非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童,就等着孩童咽气,便扑上去啄食。
那时她第一次见这张图,整整一星期都浸在压抑里,连饭都吃不下。
梦里,少女的脸和照片里孩童的模样叠在一处,模糊又刺目,锦宁猛地从梦魇里挣出来,心口跳得厉害,额角全是冷汗。
她彻底没了睡意,侧头听着身侧承安均匀的呼吸,思绪却越飘越远。
在这样的世道里,她又能怎么救那个可怜的姑娘?怕是只会把她拽进宅斗的泥沼里,再也爬不出来。
而她,终究是要回家的。
想着想着,从前的日子忽然清晰起来。
那是个天高云淡的秋日,她、承安、沐阳和昊天凑在一家常去的餐厅里,那时承安刚升了星河舰子舰的舰长,特意喊来大家庆祝。
四人举杯碰在一起,昊天先开了口,笑着打趣:“承安,你和锦宁什么时候领证?份子钱我都提前备好了,就等喝喜酒。”
沐阳立马跟着附和:“就是这话,早点领了踏实,夜长梦多,锦宁身边从小到大,追求者可从没断过。”
锦宁赶紧摆手岔开话题,笑着推了昊天一把:“你们瞎说什么呢?我可不想这么早结婚,我还想着从妇科转去外科,现在我对外科挺感兴趣的。”
承安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你瞧,这一心扑在事业上的,这话都提多少回了,每次说起来都这样。”
话音刚落,他忽然嘶了一声,皱了下眉。
昊天忙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承安抬手揉了揉腮帮,道:“这阵子总上火,嘴里长了两个口疮,疼得厉害。”
昊天一听,伸手道:“伸过手来我看看。”
承安依言把左手递过去,昊天手指搭在他腕上诊了脉,又让他张嘴伸舌头,看着他舌尖和舌边的口疮,直截了当道:“你这是心火太盛,回去熬点莲子心绿豆汤喝,连着喝几天,败败火就好了。”
沐阳看了锦宁一眼,笑着摇头:“有锦宁在,你还用得着喝莲子心绿豆汤?”
承安无奈地笑了笑,锦宁却已经脸红着伸手去打沐阳。
几人正围在一起嘻嘻哈哈闹着,餐厅前头的电视里,原本放着的综艺突然被打断,新闻主持人急促的插播声骤然响起来:“银翼启航母舰及其子舰银渊舰执行任务时发生重大事故,两舰失踪。”
这句话落下,整个闹哄哄的餐厅瞬间静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盯着那亮着的屏幕,脸上的笑意全没了。
昊天道:“银渊舰?锦宁,你哥是不是那艘舰的舰长?”
锦宁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脚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我回趟家。”
承安立刻站起身:“我送你。”
昊天和沐阳跟着起身,齐声叮嘱:“好,你们慢点。”
两人脚步匆匆出了餐厅,承安驱车一路往锦宁家赶。
到了单元门口,他刚要推门跟着进去,被锦宁抬手拦住:“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就好。”
承安看着她发白的脸,没再坚持,只道:“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锦宁点头,转身进了单元门。
电梯一路升到八楼,她摸出钥匙开了802的房门,一眼就看见爸爸站在卧室门口,妈妈压抑的哭泣声从里面清晰传出来,一声接一声,揪着心。
爸爸看见锦宁,眼神沉郁,开口就是一句:“你知道了。”
锦宁心口发紧,轻轻点头:“我进去看看妈妈。”
她伸手推开房门,光落进卧室。
妈妈背对着房门站在窗边,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嘤嘤地哭着。
锦宁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把妈妈搂入怀中,没说话,只静静拍着她的背。
妈妈靠在她怀里,嘴里反复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妈妈的哭声渐渐低了,身子也软了下来,哭累了。
锦宁扶着她走到床边,慢慢躺下,替她盖好被子。
看着妈妈闭上眼睛,眉头还紧紧皱着,却终究抵不过疲惫睡了过去,她才轻轻带上门退了出来。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茶几上一盏小夜灯亮着,橘黄的光把爸爸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瓶已经开了盖的酒——向来不喜欢喝酒的爸爸,竟然买了酒。
锦宁心头一酸,快步走过去抱住了他。
爸爸沉默不言,伸手拿起酒瓶,径直往酒杯里倒酒。
锦宁攥着他胳膊轻声劝:“爸爸,你少喝点,你往常不喝酒的。”
爸爸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依旧一言不发。
锦宁没再多说,转身推开家门走了出去。
她下楼打了车,一路到了城郊边缘的森林公园,面对着公园里的一处人工湖,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哭声冲破喉咙,把停在树枝上的鸟儿惊起,扑棱着翅膀四下乱飞。
接下来半个月,承安归队执行任务,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锦宁全没回。
他回星舰前特意去找锦宁,没找到人,沐阳和昊天也一样,怎么都联系不上她。
直到半个月后,三人的手机才同时收到锦宁的一条信息,只有简单的八个字:收到,我很好,别担心。
又过了几日,一晚,承安执行完任务,回到他和锦宁同居的家。
刚打开房门,就见屋里所有灯都亮着,厨房里传来油烟机的轰鸣声,还有铲子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轻手轻脚换了鞋,脱下外衣,循着声音慢慢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锦宁。
锦宁吓了一跳,回头看他:“你怎么回来了?也没给我发信息。”
承安把脸贴在她颈侧,声音带着难掩的委屈和后怕:“我怎么没发?发了几十条,你一条都不回,快把我担心死了。”
一顿晚饭吃得安静。
饭后,锦宁放下碗筷,郑重地看向承安:“承安,我已经从医院辞职了。我想加入星舰的队伍,我要去找我哥。”
承安猛地抬眼,满脸惊讶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能不能别做这种傻事?星舰执行任务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我已经想好了,”锦宁眼神坚定,语气没有半分犹豫,“不管有多难,多危险,我也要去做。”
承安沉默片刻,松了口,语气软了些:“你要是真想进星舰,做后勤保障人员是可以的,受的训练不多,也不用上一线执行任务,这个我可以帮你考虑。”
“不,”锦宁直接摇头,目光灼灼,“我要像你一样,当舰长。不然好多核心信息我接触不到,也没有独立执行任务的权利,根本没法找我哥。”
承安猛地站起身,脸色沉了:“宁宁,你知道舰长选拔有多严?体能、专业、指挥、应急,哪一项不是千挑万选?别想这么不切实际的事。”
锦宁看着他,没有退缩,一字一句道:“我知道,正因为知道有多难,所以我想让你帮我。”
夜里,锦宁在承安怀里睡得安稳,可承安却半点睡意都没有,睁着眼望着头顶,心里翻来覆去都是星舰的十日单人野外生存考核。
别的考核他都能替她考量,唯独这个,全程模拟真实野外环境,还要签生死免责的条款,光是想想,心就揪得发紧。
他忽然想起沐阳,他在考核训练基地任职,由他去劝,想来比自己苦口婆心要管用得多。
天刚亮,承安便驱车带着锦宁往训练基地去,一路上车里安安静静,锦宁瞧着他神色,没多想。
到了基地,沐阳早早等在门口,笑着迎上来,又领着二人往自己的宿舍走,路上随口聊着近况。
进了宿舍,锦宁没绕弯子,直接把自己要加入星舰、当舰长、找哥哥的决定说了。
沐阳闻言,转头看向沈承安,手指点了点锦宁,脸上满是无奈:“这你也不劝劝?”
承安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我要是能劝得了,还特意带她来找你吗?”
沐阳没再接话,只冲二人抬了抬下巴:“跟我来吧。”
他领着锦宁走到一处单独的房间,推开门进去,指着桌上的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夹:“我和承安在外面等你,你把这里面的内容看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说完,便和沈承安一同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两人在门外的长椅上坐下,沈承安先开了口,低声问:“文件里面是什么?”
沐阳瞥他一眼,压着声音,语气冷了几分:“去年有个学员陷进沼泽,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
顿了顿,他才补完后续,“还能是什么,历届考核里各种出意外的惨状,全是真实记录。你也是熬过这个考核的,知道这里面的凶险,锦宁她没有直观感受,看了这些,总能知难而退。”
“多说无益,她那性子,软话硬话都听不进去,不如让现实给她敲敲警钟。”
沈承安闻言,笑了一声,眼底却还是藏着几分担心:“还是你小子有办法,就是……不会吓着锦宁吧?”
“不吓她,你我能劝得动?总好过真进了考核场,出了事……后悔都晚了。”
沈承安沉默着,盯着紧闭的房门,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膝盖,满心焦灼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