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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二十岁 刚成为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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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我在高中毕业的时候跟赤苇吵了一架——或者说,当时的场面看起来比较像我在单方面欺负他。
在成功把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搞哭之后,我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对他进行了一番安抚和忏悔,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我们俩的关系。
不过怎么说呢……我还以为自己跟这孩子会是那种“刚好同校,因为一些事逐渐混熟了变成朋友,在校期间关系也不错,然后一毕业就各忙各的不联系了”的浅薄关系。但是在那个事件后,我们之间反而变成了不好相忘于江湖的气氛。
是错觉吗,我总有种被人缠上了的感觉,虽然我也不讨厌他就是了。
“算了,就这样吧。”
在短暂的春假过后,我脱离高中生的身份,成为了一名就读于早稻田大学的大学生。
老实说,我对大学生活最初的记忆就是强烈的吐槽欲。因为在校长讲话环节,这老头花了很长时间来提醒大家,别忘了在不久后的早庆战中去给本校的棒球队应援。
我其实当时就很想吐槽,那帮打棒球的光头关我们文学部的学生什么事。但是在刚说棒球队之后,校长紧接着就提到了本校的排球队,我忍不住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头。
虽然我之前完全没关注过,但听校长的意思,怎么我们早大的排球队还是关东豪门啊?
坏了,要是赤苇大学还打球的话,他读的学校肯定有机会撞上我校,那到时我岂不是很难做人?
思及此,我马上在开学典礼结束之后发了条信息给他,问他大学是否还会继续打。
我在发完这条信息之后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现在问他这种东西是不是不太好。毕竟他现在才高三,正是站在分水岭上的时期,我搞不好给他增加了一些多余的压力。
考虑到这一点,我几乎是立刻就想撤回消息了,但下一秒这条信息的旁边就显示出了“已读”的字样。
「应该不会。」
「这样啊。」
「顺便,这是我高二就决定好了的事情,学姐即使问了也没什么。」
「哎呀,你也别太会读空气了,我才刚想撤回来着。」
考虑到高三生压力都大,我在大一的时候很少主动联系他,即使联系也只是发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猫小狗照片。
他倒是很经常给我发信息,我时常会在心里边吐槽这孩子怎么这么有空边回复他。
赤苇有没有空我不知道,但我的大学生活是真挺清闲的。
很遗憾,我在大学时代几乎没交到什么朋友。
本来我就不是喜欢维持大量人际关系的类型,只喜欢跟特定的几个人玩在一起,可是这种社交模式的话,一旦没能在开学初期快速形成自己的小圈子,那就很容易会陷入“无法加入其他团体”的处境。
倒也不是说没人主动找我玩,我看到感兴趣的人也会主动去搭话,可是怎么说呢……好无聊。
第一眼就不讨我喜欢的人,我基本不会去搭话。而第一眼就讨我喜欢的人,本性未必就有那么好。
虽然这样说起来有点失礼,但我实在太擅长发现别人的缺点了,很容易对别人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而在失望过后,那个人基本就会上我的“不可交流”名单了,于是,我在大学的社交定位就逐渐变成了“圈外”,意思是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话,偶尔也会一起玩,但交情不深的人。
也许洋子说得对吧,我搞不好是个对人的考量标准非常严苛的家伙。但我是不会改的,朋友这种东西本来就该宁缺毋滥,我也不介意自己单独行动。
虽然有时候也会觉得“啊——好寂寞”之类的,但是这种不用考虑别人感受的感觉也很好。
“世津——我买了周边T恤哎,你要吗?”
“不需要,不过你现在说话怎么变成大阪腔了?”
“我特地学的,因为听同学讲话感觉很好笑。”
“通常来说不都是为了合群之类的吗?”
“也许?这种东西怎么样都无所谓啦,大阪人本来就很热情了,不用我去迎合他们。”
“好刻板印象的说法。”
大一第三学期的时候,我遵照承诺去看了赤苇的春高比赛,还叫上了洋子一起。
枭谷今年倒是也很稳定的进了全国大赛,不过进来之后的成绩就是玄学了。去年我们学校还是亚军,今年直接第二轮就败北淘汰,这可真是人生无常。
赤苇赛后鞠躬时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可以想象他现在心情一定不好。
赛后,高中生们都打道回府了。我在枭谷的观众席上还看到了之前排球部的毕业生,心说他们赛后应该会跟那孩子聚聚吧,于是就没有第一时间发消息给他,等晚饭时间过了才发了一张照片过去,是他刚登场时跟教练击掌的场景。
「一年不见长高了啊,小帅哥。」
「几厘米的差距这么远应该看不出来。」
「干嘛拆我的台,我可是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了,怎么样,有发现我坐在哪吗?」
「能说实话吗?」
「你说。」
「羽海野学姐的‘唯我独尊’T恤太显眼所以发现了。」
「是这么发现的啊……」
安慰还是专业对口的比较擅长,看样子,在我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了。
我松了口气,不过还是很马后炮的说了一句:「没能得成有终之美真遗憾啊,我决定考试结束后请你吃饭,你意下如何?」
「好像没什么反对的立场。」
「说话真不干脆,扣分。」
一月末时,我们在某条商业街的入口汇合了。
一碰面,我立刻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确认了一下他的高度,确实是相比高二的时候长高了一点。
他没反抗,我干脆顺势摸了摸。
“现在可以确认了,确实长高了一点。大部分学校应该都放榜了吧,怎么样,你考上了哪里?”
“东大。”
“……哈?”
“东京大学。”
“哈——!?”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我立刻就因为嫉妒而变得面目全非了。
好火大,为什么这家伙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搞体育上了还能考得比我好,他的脑子是什么结构啊,前途这么亮你晚上睡得着吗?
甚至还是东大,我真的有点火了,哪怕他考得是庆应我应该都没这么恼火,但为什么是东大。这跟小学时那种天天说着“我没怎么学习”但是却次次满分的人有什么区别,真是看了就让人来气。
“不行了,你快安慰我两句,不然我怕自己嫉妒到当场给你两拳。”
“我有上补习班。”
“这构不成安慰。”
本该令人感动的再会很突然的变成了另一种气氛,我在无伤大雅地弄乱他的头发之后直接反客为主,让他来请我吃饭了,当天的账单是他付的。
吃完饭之后,理智又回到了我的脑子里,我多少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了愧疚,所以还是叹着气对他说了恭喜。
“没有说我不希望你考上好大学的意思,只是怎么说呢……就像我们俩被幕后黑手关进了一个房间里,然后他对我们说房间里有足量的饮用水,但食物只有质量随机的五十份,我们有可能会因为吃到变质的东西而死掉,所以我既不想你吃到变质的食物也不想你吃到太好的食物一样。”
“可以理解。”
“不过事已至此,我还是有点高兴啦。至少我们学校离得很近,之后可以经常见了。”
早大距离东大也就半小时的车程,在赤苇成为大学生之后,我们反而更常一块出去玩了。
虽然我大学没交到什么新朋友,但旧朋友还有一个在身边又弥补了这一点。
大二成年礼的时候,我给洋子和他互相介绍了一下。
洋子对这位帅哥赞赏了一番,然后我们三轮流两两组合拍了合照,拍完就一起喝酒去了。
当然了,是我跟洋子喝酒,他喝汽水。
酒量和酒品这种东西都是得喝过才能见真章的,洋子显然属于酒量和酒品都不怎么好的那种人,没喝几杯就已经头脑不清醒,甚至一把将赤苇拷了过去说:“帅哥,只能看着别人喝酒很没劲吧,别管什么法律了,来一杯。”
我原本还怕他不擅长应付洋子这样的人,打算去帮忙把她拉开呢,但这孩子的反应还挺令人意外的。
“羽海野学姐,啤酒好喝吗?”
“嗯——不好喝!苦的!”
说完,洋子就松开他,顺手拿走了一瓶没开封的汽水,随手往桌上一嗑开了瓶盖开始狂炫。
喝完,她朝赤苇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扑通一下倒下不省人事了,他全程动都没动。
“你怎么还挺熟练的。”
“是,有一些不太常见的经验。”
“那确实很不常见了。”
次年,在赤苇也满二十岁之后,我马上就约了他一起喝酒。
这孩子的酒量也不太行,不过酒品很好,喝多了直接趴在桌上就睡了,既不胡言乱语也没有攻击性,真令人省心。
“再来一杯。”
“哦,还能喝吗?小姐真是豪爽。”
“多谢夸奖,难得我这么照顾你生意,待会就要麻烦你帮忙把这家伙搀进车里了。”
“乐意之至。”
赤苇在大学的朋友他之前介绍过,我有其中一两个的联系方式,现在已经通知了他们待会去校门口接人。
我在大学时期常坐的居酒屋灯光有点偏黄,他喝酒容易上脸,这样一位美青年趴在桌上睡觉的画面还真是别具风味,我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发。
“可爱的睡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