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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怎么不算意外之喜 秋雁也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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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雁也瞥了一眼，抿嘴笑：“管他生面孔熟面孔，与咱们不相干。小姐，咱们再去前头看看绸缎庄可好？”
苏家大小姐收回目光，方才心头那点酸软的触动，因这偶然落入眼帘的、过于安静的身影，反而更显清晰。她没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任由两个丫鬟引着，汇入了熙攘的人流。那青衣公子的身影，也就留在了身后渐远的市嚣里，像个无关紧要的、水墨写意般的淡淡点缀。
日子流水般淌过，市集那日所见，如同投入心湖的一粒小石，涟漪散去后，苏家大小姐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偶尔对丫鬟们提议的出门走走，不再那般坚决抗拒。京中苏府却无这般宁和。
苏老爷自女儿离家后，眉头一日紧过一日。老夫人更是夜夜难以安枕，时常握着女儿幼时戴过的长命锁垂泪。眼见掌上明珠在别院虽暂得清静，眉间郁色却似化不开的寒雾，苏老爷终于咬牙下了决心。
他辗转托了数层关系，备下重礼，亲往京郊云雾山，拜访一位隐居多年的老道。那道人道号“清虚”，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婴儿般红润，一双眼睛看人时浑浊，偶一开合间却有精光闪过。苏老爷屏退左右，在简陋的竹舍中，将女儿自迁居京城后的种种异状，尤其那日益沉寂、了无生趣的情状，细细道来，末了长揖到地，语带哽咽：“恳请仙长，为小女指点迷津。”
清虚子沉默良久，燃起三柱线香，烟气笔直而上。他又取出一把磨损得光滑的古旧龟甲和三枚油润的铜钱，置于案上。铜钱在龟甲中叮当碰撞，反复六次。每掷一次，老道的眉头便锁紧一分。竹舍内静得只余铜钱落案的脆响与香头细微的哔剥声。最后一掷完毕，老道凝视着散落的铜钱与龟甲显现的纹路，指尖缓缓拂过，久久不语。
“如何？”苏老爷心提到嗓子眼，声音发颤。
清虚子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直看得苏老爷心底发寒。“苏檀越，”老道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玄异力量，“令嫒的命数……老道直言，她生于江南水泽，命理属‘木’，需得柔水滋养，方能枝叶舒展。如今强移入京，京师地气属‘金’，金克木，更兼贵地红尘浊重，规矩如铁，于她而言，不啻于斧钺加身，水土两伤。”
他指着龟甲上一处极细微、却显断裂之相的纹路：“此乃‘夭折’之纹隐现。非指旦夕祸福，而是灵性生机日渐枯槁，如木失其根，水竭其源。长此以往，恐非痴惘沉疴，便是……韶华早凋。”
“咣当”一声，苏老爷碰翻了手边的茶盏，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住。“仙长！救我女儿！”他扑通跪下，再无平日官威。
清虚子虚扶一下，叹道：“寻常汤药、移居、开解，于她已是隔靴搔痒，难动根本。若要逆此劫数，唯有……彻底更换天地。”
他目光投向窗外缥缈的云山深处：“老道早年云游，曾于西南莽苍山深处，偶遇一处‘云梦泽’。此地颇为神异，非洞天，却灵气氤氲，清而不寒，润而不溺，于滋养木性、安顿神魂有奇效。山中隐有清修之门，不涉红尘纷扰。令嫒若能前往彼处，随缘修行，或可借助山水灵韵，慢慢化去体内郁结的‘金煞’，重续生机。”
看着苏老爷惨然惊惶、犹疑不定的神色，清虚子缓缓补充，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苏檀越，骨肉情深，老道知晓。然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是留她在锦绣丛中，眼看灵珠蒙尘，玉碎瓦全；还是舍却眼前依偎，送她入山水之间，搏一个枯木逢春、海阔天空？此中取舍，关乎令嫒一世性命根本，万望慎决。”
苏老爷失魂落魄地下山，回到府中，与老夫人闭门商议了整整三日，其间悲声时起。最终，老夫人哭晕过去数次后，攥着女儿幼时的襁褓碎片，哑声道：“让她去……活着，哪怕远在千里，只要我的儿好好活着……”
半月后，一封信并着数名沉稳可靠的家仆，送到了别院。信中未提“短折”二字，只言辞切切，言说寻得一处清幽山水，于她调养心神大有裨益，务必前往。随信而来的，还有老夫人亲自挑选的、足够数年用度的细软，以及一封字字涕泪、嘱咐万千的密信。
别院中，苏家大小姐读完父母来信，指尖冰凉。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株已开始凋零的晚桃，静立了许久许久。春风依旧，却已带了决绝的意味。
三日后，一辆青帷马车在数名仆役护卫下，悄然驶离小镇，向着西南莽苍山的方向，辘辘而去。马车后扬起淡淡尘土，将那段短暂的、听着隔壁吵架声渐渐泛起微澜的市井时光，远远抛在了身后。前路是云雾缭绕的未知仙山，而京城苏府的高堂明镜内，一夜之间，华发暗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