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红圈里的归期 第一卷荧屏 ...
-
第一卷荧屏之外,山海可平
第10章红圈里的归期
十二月七号的清晨,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抓过桌角的台历,用红笔把六号那页狠狠划掉。
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剩下的空白里,十八号的红圈被我描了一遍又一遍,红墨水透了纸背,像一颗跳得发烫的心脏。离陆沉来的日子,还有十一天。
窗外的天还没亮透,南方的冬晨裹着湿冷的雾气,把玻璃蒙了一层白霜。我趿着拖鞋走到阳台,蹲在水泥台阶上,给陆沉发了张刚拍的、蒙着雾的窗景,配了一行字:
“早安,还有十一天。”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他的回复就跳了过来。只有一个字:“嗯。”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是北方戈壁滩的朝阳,天是清透的蓝,朝阳把远处的雪山染成金红色,棱角分明的营房在晨光里站得笔直,像他这个人一样。
我盯着照片看了半天,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里的营房,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我知道,他肯定又是五点就起了,晨训结束,第一时间就给我回了消息。
入职后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可我的心,早就像长了翅膀,飞到了十八号的机场。
报表里的公式错了一遍又一遍,被领导叫去办公室训了两回,嘴上说着下次一定改,心里却在盘算着,十八号要穿哪件衣服,梳什么发型,去机场的时候,要带一束什么样的花。
午休的时候,同事凑过来问我:“小周,最近怎么天天魂不守舍的?谈恋爱了?”
我脸上瞬间烧了起来,赶紧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哪里人啊?做什么的?”同事立刻来了兴致,追着问。
“北方的,军人。”我小声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军人啊?那可不容易,异地恋吧?”同事叹了口气,“隔着这么远,辛苦吧?”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辛苦吗?当然辛苦。是消息发出去半天收不到回复的不安,是电话打不通时的恐慌,是隔着几千公里的屏幕,难过的时候连个拥抱都得不到的委屈。
可这些辛苦,在他一句“我想你”里,在他一条一条回复我的碎碎念里,在他跨越山海也要来见我的决心里,全都变成了甜。
我没跟同事多说,扒完饭,就拿着手机躲到了楼梯间的台阶上,给陆沉发消息,絮絮叨叨地跟他说同事问我们的事,说我跟别人承认他是我对象了。
他过了半小时才回我,依旧是简短的两句话:“嗯,知道了。等我过去,跟叔叔阿姨坦白。”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脸更烫了。
我从来没跟他提过要跟父母坦白的事,甚至连跟父母说我谈恋爱了,都还没做好准备。可他早就把这些,算进了他的未来里。
下班路上,我沿着江边走,风刮在脸上,冷得刺骨,却吹不散心里的热。我拍了江边的日落给他,跟他说,今天的日落没有上次好看,等你来了,我们再一起看。
他回我:“好,每天都陪你去看。”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出那张改了十几遍的行程表,又拿着笔,涂涂改改起来。
十八号,晚上七点机场接人,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去巷子里的糖水铺吃他爱吃的双皮奶。
十九号,早上吃本地的特色米粉,上午去江边散步,下午去看老城区的巷子,晚上去吃火锅。
二十号,去爬城郊的山,看小城的全景,晚上在山顶看星星。
……
十天的假期,被我排得满满当当,连吃饭的餐厅,都提前翻了几十遍点评,选了口碑最好的几家。林浩看我这个样子,骂我魔怔了,说不就是见个面,至于跟规划国家大事一样?
“你懂个屁。”我白了他一眼,把行程表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抽屉里,“这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当然要好好规划。”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的忐忑,一点都不比期待少。
我怕见面之后,他会觉得现实里的我,没有屏幕里好看;怕我性格里的小毛病,他会不喜欢;怕我们隔着屏幕培养出来的默契,在现实里会变得局促尴尬;怕他跨越几千公里过来,会觉得失望。
这些忐忑,在十二月十号那天,被无限放大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做报表,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陆沉发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安安,队里临时有任务,休假可能要推迟一天。”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我手里的鼠标“啪”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办公室的同事都抬头看我,我顾不上道歉,抓起手机就冲出了办公室,躲进了楼梯间的台阶上。
指尖抖得厉害,打字打了半天,才敲出一行字:“推迟?为什么啊?不是早就批好的假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
天一点点黑下来,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我蹲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抱着膝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他发的那句话。
委屈像潮水一样,瞬间把我淹没了。
我知道他是军人,身不由己,知道任务比天大,知道他也不想这样。可我还是控制不住地难过,控制不住地委屈。
我数了整整一个月的日子,改了十几遍的行程表,攒了好久的钱,准备了一个多月的礼物,每天都在期待着十八号的到来,期待着能抱一抱我日思夜想的人。现在,一句推迟,就把我所有的期待,都打碎了。
我越想越难过,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带着赌气的意味,嘴硬地敲着:“推迟就推迟吧,没关系,大不了我就不去机场了。反正你也不在乎。”
发完,我把手机关了机,揣进兜里,沿着江边走了很久,直到冻得手脚发麻,才磨磨蹭蹭回了家。
回到家,我把自己摔在床上,蒙着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熬到凌晨两点,还是忍不住,偷偷开了机。
屏幕刚亮,就疯狂震动起来。
二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陆沉发的。还有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他的号码,从下午六点,到凌晨一点,每隔十分钟,就有一个。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他说:“安安,对不起,是我不好。假批下来了,十八号准时到,不会推迟。看到消息给我回个电话,好不好?我一直在等你。”
我盯着屏幕,眼泪又掉了下来,手忙脚乱地回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安安?”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藏不住的慌,“你终于接电话了。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难过了。”
“你不是说要推迟吗?”我咬着嘴唇,哭着说,“你骗我。”
“没骗你。”他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柔,带着化不开的心疼,“下午临时通知有任务,我以为要推迟,跑了一下午领导办公室,把假保住了。十八号的机票没改,晚上七点,准时到。安安,别哭,是我不好,不该让你担惊受怕。”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为了能按时来见我,跑了一下午领导办公室,磨了好久,才保住了这个假期。而我,却还在跟他赌气,说那些伤人的话。
愧疚瞬间涌了上来,我吸着鼻子,小声说:“对不起,陆沉,我不该跟你赌气,不该说那些话。”
“傻瓜。”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是我没提前跟你说清楚,让你受委屈了。安安,别生气了,好不好?”
“不生气了。”我哽咽着点头,“陆沉,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他说,“还有八天,安安,再等我八天,我就到你身边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电话里聊了很久,一直聊到他那边快吹起床哨,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冲到书桌前,翻开台历,在十号那一页,写下了“还有八天”,又把十八号的红圈,描得更粗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十八号越来越近。
我把准备好的礼物,又检查了一遍。运动手表放在精致的包装盒里,相册的最后一页,我贴了我们第一次视频时的截图,旁边写着“跨越山海,终会相见”。我还去花店,提前预定了向日葵,十八号早上会送到家里,我要抱着花去机场接他。
陆沉也在为见面做着准备。
他会跟我说,他跟战友打听了,第一次见对象要穿什么衣服,被战友调侃了半天;他说他查了小城半个月的天气,提醒我十八号要降温,让我多穿点衣服,别冻着;他说他把我发给他的所有好吃的店,都记在了本子上,要一家一家陪我去吃。
十二月十七号,终于到了。
早上醒来,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用红笔把台历上的十六号划掉。十七号的位置,我早就画了个小小的爱心,旁边写着:“明天,就能见到你了。”
这一天,我在公司坐立难安,报表一个字都写不进去,被领导骂了一顿,提前放我下班了。
我冲出公司,先去花店取了预定的向日葵,金灿灿的花束,抱在怀里,暖乎乎的。然后去超市,买了一堆零食和水,塞进包里,怕他坐了一天飞机,路上会饿。
回到家,我把明天要穿的衣服,试了一遍又一遍。卫衣配牛仔裤,太随意了;风衣配马丁靴,太正式了;毛衣配休闲裤,会不会显得太胖了?
试了十几套,最后还是选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配了条黑色的休闲裤。林浩说,这件衣服显得我软乎乎的,很好看。
晚上,陆沉给我打了视频电话。
他坐在宿舍的书桌前,身后是叠得方方正正的军被,身上穿着黑色的作训服,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他的手边,放着一个收拾好的黑色行李箱,应该是明天要带的。
“东西都收拾好了?”我捧着手机,凑到屏幕前,小声问。
“嗯,收拾好了。”他点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中转一次,晚上七点准时到。”
“我定了五点的闹钟,明天一早就去机场等你。”我说,手指抠着抱枕的边角,还是忍不住紧张,“陆沉,我好紧张。”
“别怕。”他笑了,耳尖微微泛红,“我也紧张。从拿到休假报告那天起,就开始紧张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也会紧张。在我心里,他永远是稳得像一座山的样子,不管是游戏里的残局,还是我闹脾气的时候,永远从容不迫,淡定沉稳。原来他也会为了见我,紧张成这个样子。
我突然就不紧张了,笑着跟他说:“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见面了给你。”
“我也给你准备了。”他说着,把行李箱拉过来,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对着屏幕晃了晃,“里面是我在戈壁滩捡的石头,打磨了好久,还有一枚三等功的奖章,送给你。”
我的鼻子瞬间酸了。
我知道,那枚奖章对他来说,有多重要。那是他用汗水和努力换来的荣誉,是他身为军人的骄傲。现在,他要把这份骄傲,送给我。
“陆沉……”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傻瓜,哭什么。”他的声音放得很柔,“我的东西,就是你的。”
视频挂了之后,我依旧睡不着。
我把相册和手表放进背包里,把向日葵放在窗边,定了五个闹钟,从五点开始,每隔十分钟响一次。然后,我窝在阳台的水泥台阶上,点开了播放器,《易燃易爆炸》的旋律轻轻响了起来。
我跟着旋律,轻轻哼着,录了一段清唱,发给了陆沉。
“等见面了,我当面完整唱给你听。”
发完,我站起身,回到书桌前,翻开台历,用红笔,把十七号那一页,狠狠划掉。
然后,我把笔尖落在十八号的红圈里,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在机场的台阶上,等你跨越山海而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沉的回复。
“好。安安,我来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台历上,落在那个鲜红的圈里。我抱着背包,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满是期待。
还有十二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