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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台阶上的奔赴 第一卷荧屏 ...

  •   第一卷荧屏之外,山海可平
      第11章台阶上的奔赴

      五个闹钟,从凌晨五点开始,每隔十分钟响一次。

      可第一个闹钟还没响,我就已经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个小时。

      窗外的天还是墨黑的,南方冬夜的湿冷裹着雾气,把玻璃蒙了一层白霜。我翻身下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趿着拖鞋冲到窗边,昨天取回来的向日葵安安静静地立在花瓶里,金灿灿的花瓣朝着窗外,像揣了一捧小太阳。

      我数了三遍花瓣,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扒拉了十几遍。米白色的羽绒服熨得平平整整,黑色休闲裤的裤脚卷了两圈,刚好露出脚踝。林浩说这身显得我软乎乎的,像颗刚剥了壳的奶糖,他见了肯定喜欢。

      六点整,我背上装着礼物的背包,抱着那束向日葵,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早餐铺刚支起摊子,蒸笼里冒出的白汽裹着豆浆的甜香,在冷风中散开。我攥着向日葵的花茎,指尖冻得发红,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心脏跳得像擂鼓,每走一步,都离那个跨越了几千公里的人,更近一点。

      出租车往机场开的路上,我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路边飞速倒退的树影,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半年来的画面。

      夏天游戏里那个一枪秒掉我的狙神,深夜听筒里低低的笑声,视频里锋利又温柔的眉眼,无数个“我等你”和“我来了”,还有日历上被描了无数遍的红圈。

      从盛夏到深冬,从荧屏到现实,从隔着几千公里的山海,到即将触手可及的拥抱。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向日葵,花瓣被我攥得微微发皱,像我此刻乱跳的心。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小伙子,去接对象啊?看你紧张的,手都抖了。”

      我脸上瞬间烧了起来,赶紧点点头,把脸埋进向日葵的花束里,鼻尖蹭到带着露水的花瓣,甜丝丝的。

      早上八点半,我站在了机场到达口的台阶上。

      陆沉的航班早上八点从北方起飞,中转一次,晚上七点才能到。我提前了整整十个小时到机场,连林浩知道了都骂我疯了,说我就算在机场蹲到地老天荒,飞机也不会早到一分钟。

      可我就是等不住。

      只有站在这里,听着广播里一遍一遍播报的航班信息,看着人来人往的到达口,我才能真切地感觉到,他真的要来了。不是屏幕里的头像,不是听筒里的声音,是活生生的,能摸到,能抱到的陆沉。

      我在到达口最前面的台阶上找了个位置,抱着向日葵坐了下来。台阶是冰凉的大理石,寒气透过裤子渗进来,我却一点都不在意。眼睛死死盯着到达口的电子屏,上面滚动着每一个航班的到达信息,每一次刷新,我的心都跟着提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从清晨到日暮。

      我啃了一个面包,喝了一瓶矿泉水,手机从满电掉到只剩百分之二十,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反复看我和陆沉的聊天记录,看他的照片,看我们第一次视频时的截图。

      中途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晚上回不回家吃饭,我支支吾吾地说跟朋友出去,不回去了。她在电话那头笑,说是不是对象来了,我脸一红,没承认也没否认,她也没多问,只说让我注意安全,别冻着。

      挂了电话,我心里又甜又慌。

      我还没跟爸妈坦白,只跟他们说谈了个对象,在北方工作,却没敢说他是军人,没敢说我们是网上认识的,更没敢说,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

      可看着电子屏上他的航班号,后面跟着“已降落”的绿色字样时,所有的慌乱都消失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紧张和期待。

      晚上七点整,广播里响起了甜美的女声,播报着他的航班已经顺利降落,请旅客前往到达口领取行李。

      我瞬间从台阶上弹了起来,怀里的向日葵差点掉在地上。我拍了拍羽绒服上的灰,把头发扒拉了一遍又一遍,手心全是冷汗,指尖抖得厉害,连花茎都快握不住了。

      眼睛死死盯着到达口的玻璃门,连眨眼都不敢,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他。

      人潮一波一波地涌出来,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举着牌子接机的人,笑着相拥的情侣,哭着扑进父母怀里的小孩。机场的人声鼎沸,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笑声、哭声混在一起,可我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只有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人潮渐渐散了,到达口的人越来越少,可我还是没看到他。

      心里的期待一点点往下沉,慌意又涌了上来。是不是他没赶上飞机?是不是航班延误了?是不是他出了什么事?还是他后悔了,不想来了?

      无数个念头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我攥着向日葵,指尖泛白,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就在这时,玻璃门又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黑色的冲锋衣,黑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黑色的马丁靴,身形挺拔得像一杆标枪,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他拉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左手拎着一个迷彩的背包,肩背绷得笔直,指尖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薄茧。

      是他。

      是陆沉。

      和视频里一模一样的眉眼,眉骨很高,眼窝微微陷下去,瞳孔是很深的黑色,锋利得像淬了光的刀。下颌线清晰利落,嘴唇很薄,微微抿着,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硬和板正。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到达口,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那点冷硬瞬间就化开了。

      像戈壁滩的冰雪遇上了春日的朝阳,所有的锋芒都收了起来,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和藏不住的笑意。

      他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下,看着我。

      我站在台阶上,抱着向日葵,看着他。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机场的人声、广播声、滚轮声,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里,只剩下我和他,隔着十几级台阶,隔着半年的心动,隔着几千公里的山海,遥遥相望。

      是他先动的。

      他松开拉着行李箱的手,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朝着我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像踩在我的心跳上。他越走越近,我能看清他眼睫的长度,看清他瞳孔里我的影子,看清他耳尖微微泛起的红。

      直到他站在我面前,停下脚步。

      他比视频里看起来还要高,我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他身上带着北方的寒气,混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烟草味,钻进我的鼻子里,是独属于他的味道。

      我张了张嘴,想跟他说“陆沉,我等你好久了”,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却先掉了下来,砸在向日葵的花瓣上。

      他看着我哭了,眼里瞬间多了点慌,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我的脸颊,擦掉了我脸上的眼泪。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蹭过皮肤的时候,有点痒,又有点烫,麻酥酥的,顺着脸颊,一直传到心口。

      “安安。”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比视频里、电话里,还要低沉,还要温柔,像晚风擦过树叶,落在我的耳朵里。

      “别哭。”他说,“我来了。”

      这句话,他在电话里说过,在消息里发过,我听了无数遍,可只有这一次,他站在我面前,亲口说出来,才让我真切地感觉到,他真的来了。跨越了几千公里的山海,从戈壁滩的风沙里,走到了我的身边。

      我再也忍不住,往前扑了一步,撞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手里的向日葵被我们挤在中间,花瓣蹭着他的衣服。

      他的怀抱很稳,很暖,带着强劲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我的脸颊上。他伸出胳膊,紧紧抱住了我,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掌心贴着我的后背,指尖的薄茧轻轻蹭着,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陆沉。”我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等了你好久,从夏天等到冬天,终于等到你了。”

      “我知道。”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安安,辛苦你了。”

      我们就这么在机场到达口的台阶上,抱着彼此,不管周围人来人往的目光,不管广播里还在播报的航班信息。隔着屏幕攒了半年的想念,跨越了几千公里的奔赴,全都落在了这个紧紧的拥抱里。

      不知道抱了多久,直到怀里的向日葵被挤得有点变形,他才轻轻松开我,却依旧牵着我的手,不肯松开。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把我的手整个包在里面,指尖的薄茧蹭着我的掌心,麻酥酥的。

      他低头看了看我怀里的向日葵,笑了,眼尾弯起来,锋利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给我的?”

      我脸一红,赶紧把向日葵递给他,小声说:“嗯,向日葵,代表……代表我一直向着你。”

      他接过花束,另一只手依旧牵着我,低头闻了闻,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安安。”

      他牵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转身往机场外走。他的步子迈得不大,特意放慢了速度,配合着我的脚步,掌心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没松开过。

      坐上去酒店的出租车,我们坐在后排,他依旧牵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腿上。车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司机师傅放的淡淡的音乐。

      我偷偷侧过头,看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划过,下颌线的弧度清晰利落,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比视频里还要好看,还要让人心动。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正好对上我的眼睛。我脸一红,赶紧转回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耳朵却烫得厉害。

      他低低地笑了,捏了捏我的手心,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想看就看,不用躲。给你看一辈子。”

      他的气息扫过我的耳廓,烫得我浑身都麻了,缩了缩脖子,却没挣开他的手,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

      酒店是他提前订好的,就在我家附近,江景房,落地窗外能看到整条江的夜景。进了房间,他把行李箱放在门口,把向日葵放在窗边的桌子上,转身看着我。

      房间里只开了玄关的暖灯,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锋利的轮廓揉得很软。他一步步朝我走过来,我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了墙上,心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他站在我面前,没有再靠近,只是低头看着我,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很低,很哑:“安安,我能抱抱你吗?”

      我没说话,伸出胳膊,环住了他的腰,又一次埋进了他的怀里。这一次,没有机场的人来人往,没有旁人的目光,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紧紧抱着彼此。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小小的木盒子,递给我。我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打磨得光滑的戈壁石,还有一枚亮闪闪的三等功奖章,躺在红色的绒布上,沉甸甸的。

      “我说过,要送给你的。”他摸着我的头,低声说,“我的荣誉,都给你。”

      我捧着盒子,鼻子又酸了,把我准备的手表和相册递给他。他接过,先翻开了相册,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看着,从我的百天照,到小学的三好学生,再到大学的傻照,最后看到我们第一次视频的截图。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耳尖一直红着,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温柔:“原来你小时候,这么可爱。”

      “才不可爱。”我撇了撇嘴,脸却红了,“那时候傻得很。”

      “不傻。”他笑了,把相册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把手表戴在了手腕上,大小刚好,“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安安。”

      晚上,我带他去了巷子里那家我念叨了无数次的糖水铺。暖黄的灯光,木质的桌椅,锅里的双皮奶冒着热气,甜香四溢。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把自己碗里的红豆,一颗一颗,全都挑到了我的碗里。

      “你爱吃,多吃点。”他看着我吃,自己却没动几口,眼里的笑意就没散过。

      我嘴里塞着双皮奶,甜丝丝的,一直甜到了心里。糖水铺的音响里,放着淡淡的歌,旋律很熟悉,我仔细一听,是《易燃易爆炸》。

      陈粒的声音裹着旋律,轻轻散开,“要我美艳还要我杀人不眨眼,祝我从此幸福还祝我枯萎不渡”。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陆沉的目光。他也在听这首歌,看着我,眼里满是温柔。

      我想起第一次给他发这首歌的时候,他说,他不贪,只要我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现在,他就坐在我对面,跨越了几千公里的山海,从荧屏里,走到了我的人间烟火里。

      吃完糖水,我们沿着江边散步。冬天的江边风很大,他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用他的掌心裹着我的手,另一只胳膊揽着我的肩膀,把我护在怀里,替我挡着风。

      江面上的船亮着灯,远处的大桥灯火通明,晚风裹着江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低头看着我,低声说:“安安,能见到你,真好。”

      我仰起头,看着他,笑着说:“陆沉,能等到你,也真好。”

      我们沿着江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场跨越山海的奔赴,会在往后的十年里,经历多少风雨,多少争吵,多少离别与重逢。我也不知道,他藏在温柔笑意里的,是赌上全部人生的破釜沉舟,是放弃提干、奔赴南方的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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