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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出租车上的眼泪 第一卷荧屏 ...

  •   第一卷荧屏之外,山海可平
      第18章出租车上的眼泪

      我蹲在行李箱边,指尖攥着陆沉叠好的黑围巾,针脚歪歪扭扭的地方被他反复捋平,叠得方方正正,正要放进迷彩背包最贴身的夹层里。

      “别放里面了,路上冷,戴着。”我嗓子发紧,把围巾抽出来,往他脖子上绕,指尖蹭到他下颌线冒出来的胡茬,麻酥酥的,“还有十二个小时才飞,现在收拾什么。”

      陆沉握住我绕围巾的手,指尖的薄茧蹭过我的手腕,力道很轻,却没让我再动。他垂着眼看我,深黑色的瞳孔里只映着我的脸,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顺着我的动作,让我把围巾严严实实地围到了他下巴。

      “丑死了。”我嘴硬,指尖捏着围巾边角,不敢看他的眼睛,“早知道就不织了,针脚歪得没法看。”

      “不丑。”他抬手,拇指擦掉我眼角没忍住渗出来的湿意,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哑意,“我们安安织的,最好看。”

      我别过脸,躲开他的手,起身把他散在床头柜的东西往行李箱里塞,动作又快又急,像在跟谁赌气。牙刷、毛巾、他带过来的换洗衣物,还有我给他买的那只运动手表,被他摘下来放在枕头边,我拿起来,攥在手里半天,还是给他套回了手腕上。

      “说了让你戴着,不许摘。”

      “好。”他顺着我,任由我把表带扣到最贴合的位置,指尖轻轻蹭过我泛红的耳尖,“不摘,天天戴。”

      七天的假期像被按了快进键,前一天我们还窝在电竞椅上打排位,他握着我的手教我甩狙,后一天,就到了要收拾行李告别的时刻。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涨,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翻来覆去,最后只变成了一句又一句的嘴硬。

      我蹲在地上,把他带过来的戈壁石一颗一颗往绒布盒子里装,手指抖得厉害,石头滚到了地上,我伸手去捡,额头撞到了床沿,闷响一声。

      陆沉立刻蹲下来,伸手扶住我的额头,指尖轻轻揉着撞红的地方,眉头皱得很紧:“急什么?慢点。”

      “要你管。”我推开他的手,把石头捡起来塞进盒子里,眼泪却不争气地掉在了绒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不就是走吗,我又不是不会收拾,用得着你管。”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我揽进怀里,紧紧抱住。我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就泄了气,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拳头攥着他的冲锋衣,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安安。”他低头,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掌心一下一下拍着我的后背,像哄闹脾气的小孩,“别难过。最多一年,我就回来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闷声怼他,“上次说最多两年,现在又说最多一年,陆沉,你说话算不算数?”

      “算数。”他的手臂收得更紧,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次一定算数。手续在走,队里批了,我就立刻过来找你,再也不走了。”

      我知道他没骗我。这七天里,他接了三次队里的电话,每次都走到阳台关上门,背对着我站很久,挂了电话转过身,却永远是笑着的,只字不提里面的波折。我也从他战友无意间发过来的消息里看到,队里为了留他,把提干的手续都快走完了,连营房都给他留了最好的。

      可他为了我,说放弃,就放弃了。

      我没戳破他,也没再追问,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胳膊圈紧了他的腰,只想把这一刻的温度,攥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后半夜我们没睡。

      我窝在他怀里,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我给他的相册,一页一页翻着,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里我小时候的傻样,翻得很慢,像要把每一页都刻进脑子里。

      “这张,你小学五年级拿三好学生,笑的眼睛都没了。”他指着照片,低低地笑,“跟现在一样,一笑眼睛就弯。”

      “那是我妈硬拉着我拍的,丑死了。”我伸手要去捂相册,被他抓住了手,十指相扣,扣得很紧。

      “不丑。”他低头,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个吻,“怎么样都好看。”

      天快亮的时候,他起身,把我按回被窝里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去洗漱,收拾最后的东西。我闭着眼睛,听着他拉行李箱拉链的轻响,听着他把我爱吃的零食一袋一袋装好,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听着他拿笔在便签纸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我知道,离别还是来了。

      去机场的出租车上,我们坐在后排,他一直牵着我的手,没松开过。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没说话,也没哭,只是死死攥着他的手指,像要把他的温度,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车停在机场出发层,他拉着行李箱下车,我跟着下来,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他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我。

      和七天前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场景,只是心境天差地别。

      七天前,我站在这里,等着他跨越山海而来,满心都是雀跃和期待。七天后,我站在这里,看着他要转身离开,回到两千多公里外的北方,心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不舍和慌。

      “进去吧。”我推了推他的胳膊,别过头,不看他的眼睛,“再晚就来不及安检了。”

      他没动,站在台阶下,定定地看了我几秒,突然迈上台阶,伸手把我紧紧抱进怀里。这个拥抱比七天前机场的那个还要紧,还要用力,他的胸膛贴着我的胸膛,心跳撞在一起,他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廓,滚烫的,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安安,等我。”

      “嗯。”我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等你。陆沉,我等你回来。”

      安检口的广播一遍一遍催着登机,他不得不走了。

      他松开我,拉过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往安检口走,走几步,就停下来看我一眼,挥挥手。我站在安检口外,也挥着手,嘴硬地喊“快走啊,别误了飞机”,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的拐角,再也看不见了,我才再也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广播里响起他那趟航班起飞的通知,才慢慢站起来,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走出了机场航站楼。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缩在后排的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上。

      车开出去没多久,车载电台突然切了歌,熟悉的前奏响起来,是《易燃易爆炸》。

      陈粒的声音裹着旋律,从电台里传出来,散在狭小的车厢里,“盼我疯魔还盼我孑孓不独活,想我冷艳还想我轻佻又下贱”。

      和七天前江边广场上街头歌手唱的旋律一模一样,和去年冬天离别前夜酒店里的旋律一模一样,和无数个我想他的深夜里,耳机里循环的旋律,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在我身边了。

      他跨越山海而来,陪了我七天,又转身回到了两千多公里外的北方,我们又要回到隔着屏幕的日子,又要靠着电话和消息,维系这场跨越山海的爱恋。

      积攒了一路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捂住脸,在出租车的后排,失声哭了出来。从最开始的压抑哽咽,到后来的嚎啕大哭,像要把所有的不舍、委屈、想念,全都哭出来。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电台的声音调小了一点,车速也放慢了。

      我哭了一路,从机场哭到家门口,眼睛肿得像核桃,嗓子也哑得说不出话。付车费的时候,司机师傅看着我,叹了口气,说:“小伙子,别难过,想见的人,总会再见的。”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又差点哭出来,点了点头,推门下了车。

      回到家,打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玄关的柜子上,放着陆沉给我装好的零食,一袋一袋分好类,贴了便签,写着保质期,写着“少吃点甜的,小心牙疼”。冰箱上贴满了他写的便签,哪一格放了什么,什么东西要趁新鲜吃,胃药放在哪个抽屉里,不舒服了要怎么吃,写得清清楚楚。

      我走到冰箱前,指尖摸着他写的便签,他的字迹笔锋锋利,却写着最温柔的话,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冰箱门上,晕开了墨迹。

      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他留下的那个木盒子,里面躺着新的戈壁石和三等功奖章,旁边还有那张银行卡,就是去年冬天他非要塞给我的那张,他又放在了这里,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写着密码,写着“好好吃饭,别委屈自己”。

      我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指尖抖得厉害,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了一句:【我到家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他的回复就跳了过来,应该是还在登机口,还没关手机。

      【嗯,乖乖的,别瞎想。等我。】

      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爱心表情,是我之前教他发的,他学了很久,才学会。

      我抱着手机,蹲在卧室的地板上,又哭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没开灯,就蹲在地上,一遍一遍看着他发的那句“等我”,一遍一遍摸着他写的便签,像摸着他还没散去的温度。

      我知道,这场离别只是暂时的。

      我知道,他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就像他说过会来看我,就跨越山海,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了我面前。

      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场离别之后,我们还要经历多少个日夜的等待,多少个隔着屏幕的争吵,多少个深夜里的不安和委屈。不知道他为了来到我身边,要趟过多少泥泞,碾碎多少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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