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看台上的肩膀 第一卷蝉鸣 ...
-
第一卷蝉鸣初响，心动乍然
第26章看台上的肩膀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晒得塑胶跑道都有些发烫。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简单地带着大家做了几组热身运动，就宣布了解散。
“自由活动，下课前五分钟集合。”
话音刚落，男生们就一窝蜂地，冲向了篮球场。
沈清辞不喜欢这种喧闹。
他抱着一本英语词汇书，像往常一样，走到了操场边上的看台。
他选了最角落，最顶排的一个位置坐下。
这里很偏僻，平时几乎不会有人过来。
他可以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待到下课。
他翻开书，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单词上，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江逾白早上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下午体育课，我去找你。”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跳动。
他会来吗？
他真的会来找自己吗？
还是，那只是一句随口的玩笑？
沈清辞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从中午开始，就一直坐立不安。
期待，又害怕。
他低下头，强迫自己去看书上的单词。
可他的耳朵，却不听使唤地，捕捉着篮球场上传来的声音。
运球声，呼喊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还有，那个他最熟悉的声音。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江逾白每一次进球后的欢呼。
和他的朋友们，大声说笑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清辞手里的书，半天也没有翻过一页。
他的掌心，不知不觉，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突然，篮球场那边的声音，停了下来。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紧。
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地，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
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沈清辞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把头埋得更低，假装自己正在认真地看书。
脚步声，在他的身边，停了下来。
一片阴影，笼罩了他。
“小学霸。”
一个带着笑意的，微微喘着气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躲在这儿看书呢？”
沈清辞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抬头。
他知道是谁。
他身边的木质看台，轻轻地，往下沉了一下。
江逾白坐了下来。
就坐在他的旁边。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沈清辞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汗水和阳光的，少年人的气息。
沈清辞握着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江逾白也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后面的栏杆上，伸直了长腿，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累死我了。”
他说。
沈清辞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了他一眼。
他刚打完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一层薄红。
有几滴汗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下来，没入校服的衣领里。
沈清辞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飞快地，收回了视线，心虚地，把目光重新落回到自己的书上。
“喂。”
江逾白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
沈清辞小声地，应了一句。
“借我靠会儿。”
江逾白说。
沈清辞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他的肩膀，就突然一沉。
一个温热的，带着重量的东西，靠了上来。
是江逾白的头。
沈清辞的整个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逾白头发的触感。
微湿的，软软的，蹭着他的脖颈，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意。
他还能感觉到，江逾白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喷洒在他的耳侧。
那股独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源源不断地，渗透进来。
像是带着电流，让他整个左半边身体，都开始发麻。
“我太累了。”
江逾白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带着一点撒娇似的鼻音。
“就一会儿。”
沈清辞的呼吸，停住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他应该推开他的。
理智告诉他，他们只是同学，这样的距离，太近了，太不合时宜了。
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完全不听使唤。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想推开他的那只手，抬起了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做不到。
他根本，就推不开他。
他的大脑，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那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重。
他手里的那本词汇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无力的指间，滑了下去。
“啪嗒”一声，掉在了脚下的台阶上。
沈清辞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肩膀上那个沉甸甸的重量。
和耳边那个，平稳又温热的呼吸。
他甚至能闻到，江逾白发间，那股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
和早上那股干净的，洗衣皂的味道，混在一起。
形成了只属于江逾白的，独一无二的气味。
这股味道，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让他产生了一种，被全世界拥抱着的错觉。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操场上，同学们的喧闹声，好像都离他很远，很远。
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他就那么僵硬地，笔直地坐着，任由江逾白靠着。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他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生怕自己一动，这个近乎荒唐的，却又让他无比贪恋的梦，就会醒过来。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只是一分钟。
也可能，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肩膀，已经开始发酸，发麻。
可他却一点也不想，让江逾白离开。
他甚至，自私地希望，下课的铃声，永远也不要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