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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蛊惑 出不去的黑 ...

  •   老张冲回营地,对众人大喊:“出事了!卞截云和那个小姑娘全部掉进地洞里了!”

      原本和谐的营地气氛被他这嗓子打破,刚才从这三人所在方向传来的异响,瞬间被所有人在意起来。

      原以为只是年久失修的土墙垮塌的声音,居然来自地面,这个事实如何不让人心惊!

      最关心卞截云的程子脸色剧变,他倏地站起身连脚带翻了一旁的铁锅都没有管,慌忙往老张来的方向跑去。

      老张在通知完众人后,就原地瘫坐在地上,一面顺着胸口一面诶呦呦地在倒吸气。

      队伍里的领队和二把手都不在队伍里,自诩是探险队中三把手的陈思齐站了出来。

      他做主将营地中的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待在原地留守,一部分跟他带上装备去找失踪的卞截云和贺笙。

      老张见着陈思齐的队伍分配,抖着腿从地上站起来说:“我要和你们一起下去。”

      他突然的开口,打断了陈思齐的发言。陈思齐皱着眉看向他,说话的语气里不知不觉带上了些不耐烦:“老张你就别给大家添乱了,你这体力和我们救人?”

      老张:“这处地下的土司墓,不是以往我们发掘的汉族古墓,里面不知道藏着多少未知的危险,我懂得墓葬文化会读壁画,又知道不少地下墓葬的结构,我和你们下去能避免你们在里面兜圈子。”

      说完他见陈思齐脸上仍然皱着眉,一副认为他在瞎胡闹给众人添麻烦的想法,老张又忍不住补充道:“再者古墓已经敞开了,如果我不下去快些拍照记录,保留下墓里原状的模样,对于后续考古人员的抢救性发掘会是特大的损失!”

      老张说话的声音都变调了,梗着脖子一副非要下墓的样子。

      他这么一说,陈思齐再不让他下墓,就成了没有大局观的人。

      老张的话有道理,却让陈思齐觉得自己受人逼迫,脸色沉下来不再说话。陈思齐觉得这人不知好歹,他有心让他留在地上被解决,这人非要随他下墓给他添麻烦!

      他的打算自然不能告诉其他人,心中的打算在脑子里打转了一圈,脸上才重新出现一个笑容。陈思齐想开口说些场面话活动僵住的气氛时,却又被从出事的地方跑回来的程子打断:

      “你们磨蹭什么呢?!卞哥还在地下,等着我们去救他呢!”

      程子回到了队伍中,瞬间就从陈思齐手上接过了领导队伍的责任,众人在卞截云之后最信服的人就是他。

      程子虽然年轻,但他是队伍里学问最高的那个人,而且他脑袋灵活,经常冒出的一些主意能解决许多队伍遇到的难题。

      程子听了老张重新复述了一遍他刚才讲的话,点点头就接受了老张加入救援队的要求:“行啊,老张你要来就来呗。卞哥为人大气得很,他一定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私事,而损坏国家的重大财产。我们下去的人多一点,倒时候分两个人护着你去拍照记录文物,也不耽误我们救人!”

      老张:“好好好,还是你小子讲得通道理!”

      程子接过队伍领导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推翻陈思齐先前的决定。

      下墓的队伍里增加了老张,老鲁和老王这两个不是技术工种的人,被留在了地面上看守营地,其余人全部和程子下到地下去救人。

      他这样的安排和陈思齐的决定完全不同,一点也不顾及着陈思齐心情做下的新决定,让陈思齐在心里更加讨厌程子。

      他抬手往后腰处一摸,原本脸上挂着不快的神色就变得更加阴沉。

      心中正兀自不快,肩上却突然被人安慰地拍了拍,陈思齐扭过头发现拍他肩膀的人正是被留在营地等候的二人之一的老鲁。

      他早在这次队伍集合之前,就和老王老鲁二人私下联络过,商量了脱离队伍私下发财的大事。

      老王性格懦弱,到现在还没有给他答复,老鲁却是见财起意与他达成共识。

      陈思齐与他交换了个神色,让他等着后面的朋友找来时,找个机会干掉老王后,心情才变得好了点。转头脸上变了个表情,默默跟上下地的那群人的身后。

      程子看着众人站在地洞边缘组装绳梯,眼角余光扫向地上这个黑漆漆的窟窿时,心里飘起的一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剧烈。

      不是他敏感多疑,而是他真觉得这次冒险活动就没开好头。

      先是车开不进山来,要让他们步行进山,后来好不容易进了苗寨,没等开工他们又患上了虫病,倒现在……

      程子想着他们这群对蛊术一无所知的人,要跑到玩蛊的苗人祖宗坟墓走动,就心里发憷。

      他们这支探险队伍虽然是民间组织,在国内国外却都是赫赫有名的组织。因为他们去过很多神秘的地方探险,不是去解决未解的世界之谜,就是发现什么古墓遗迹,为人类的文明填充上缺失的一块拼图。

      程子喜欢他们的队伍,因为他们组织的每一次活动刺激有意思不说,还能在外收获名誉与崇拜。

      但这次的活动在程子心中却是在最初就染上了不顺的阴霾。

      遇见古墓,他们一般都不会深入,顶多就在陪葬坑周围打转,再深入些就是在墓室外间欣赏欣赏里面珍惜壁画和参观墓里最不重要的陪葬品堆。

      这样做的原因有三个:一是他们不具备完善的考古技能,冒然打开古墓会破坏墓中封闭的环境,从而损坏墓里的珍宝。

      二是墓里的空间封闭,人如果突然进入其中,不是会被里面的淤积的气体冲击呼吸道,使人中毒,就是容易让人暴露在外的细小伤口,被墓中潜藏的古代细菌感染。

      三则是为了防范人心难测会导致的危险爆发,古墓中的陪葬品太多,不停那些世所罕见的奇珍异宝,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件玩器,拿出去都能翻倍的获利,为了保护探险队里众人的安全和确保队伍的团结不被巨大的利益冲散,他们都不能涉足古墓中重要的中心区域。

      他们这次进入土司的坟墓,队伍里的三个禁忌是全犯了个遍。

      程子心里发愁,想大家都是成年人,认识时间很长,他也拿不准人心。

      他留了队伍中最老实的两个人在地上,让他们两个小时后不管下墓的人上没上来,都要打电话报警,希望他们能做到吧。

      程子往脸上扣上防毒面具,最后看了一眼营地所在的方向,便一马当先地踩着绳梯而下,身体一点点投入了黑暗中。

      土司的墓中湿滑难行,身在其间的众人顾不上察看周围的景象,便先忙着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身前同伴脑袋上的探照灯上,生怕一晃眼,自己就会落单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墓中环境湿冷,行走间潮湿的空气沾在身上一点点堆积,便让人觉得冷入骨髓,偶尔头顶上落下的泥水、肩头擦过的湿润苔藓与蕨类植物都让人觉得从心到身都很不舒服。

      “尸、尸体!!!”

      一声男人惊恐到极致后扭曲的声线,让冰凉僵硬的气氛裂开了条骇人的缝隙。

      发出这声惊叫的人是队伍里的李医生,他刚才差点滑倒就是因为踩中了地上两具尸体中其中一具的小腿。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程子,他拨开挡路的其他队员,走到尸体坐在的位置。

      嫌头上探照灯的亮度不够,程子又打开了备用的户外手电照明。手电的光束将四周映得亮如白昼,众人在刺眼的光线下看清了地上两具尸体的模样。

      坟墓中有尸体这件事情并不稀奇,地上的这两具尸体让众人感觉不妙的是,他们身上都穿着现代的服装。

      在一个古代少数民族土司的坟墓里,出现了身着现代服饰的尸体,这个事实本身就带着一种直刺人心的危险预兆。

      程子想这两人有极大的可能是早他们一步,寻到土司墓的盗墓贼,因为他们尸体腐烂的程度还很新鲜,看样子死亡就在十几天,两个星期之内。

      探险队的专业知识也许比盗墓贼们丰富太多,但是论起盗墓探险的经验,程子却不敢拍胸脯保证探险队一定比这些职业盗墓的人厉害。

      盗墓贼,还是现代的盗墓贼都横死在其中的古墓,程子为了众人的安全着想,还真不敢像在地上时一般,让老张带着几个人脱离队伍。

      程子深吸一口气后,向众人说道:“先前我已经嘱咐过地上的人了,在两个小时后不管我们回没回地面,都让他们先打电话报警。

      现在我们抓紧时间把卞哥他们两个人找到,把人救起就回到地面上,这两具尸体是警察的事,我们这次活动出师不利,我们把人救上来,这次活动就结束了。”

      说话间,程子晃眼看到李医生的瞳孔还在因为恐惧而放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原因,透过防毒面具,他还发觉李医生的瞳孔上浮着一层胶状的灰蓝色透明层。

      可现在不是关心这些小事的时候,程子又说了几句话鼓舞士气,就又回到了队伍前方,做探路的第一人。

      因为古墓里出现了现代人的尸首,众人的行动更加小心谨慎,再不敢在墓里边走边呼喊卞截云与贺笙的名字,只专注地用眼睛在周围搜索。

      此刻的程子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视力已越于常人,李医生也没发现自己眼睛上出现的怪异病变。

      队伍里唯一发觉到自己身上诡异之处,就只有张姓双胞胎兄弟。

      弟弟惊惧交加地拽着哥哥的胳膊道:“哥,那两个死人身上和我们、和我们……”

      他话讲不下去了,因为他确定自己和哥哥一样,都看见了那两具腐尸脚踝上的胎记,胎记的图案与他们身上的胎记图案一模一样。

      至于衣服,他们看着也和自己身上穿得差不多,只是那两个死人身上的衣服被尸液侵染得变了颜色。

      “嘘!讲什么怪话,自己吓自己!”哥哥扭头低声呵斥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

      他心中也正忐忑着,哪能让弟弟将他们兄弟心中的猜测点明。

      他们兄弟两人都活生生站在队伍中,怎么会亲眼看见自己的尸体呢?!

      哥哥让弟弟住嘴,免得他言语不忌犯了口谶,行动上却是拽着他往队伍中间挤。

      这座墓可能克他们兄弟,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要避免走在队伍中的末尾。

      张氏兄弟的位置变动,没有引起队伍中其余人的注意,众人口中只念叨了几句让他们别挤后,就继续警惕着在黑暗中前行。

      唯有陈思齐在被这对双胞胎兄弟挤开时,低声骂了他们一句。

      他本打算着借着这座土司墓发财,可刚才见着地上两具尸体后,就明白过来这处古墓早在他们进入之前,就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心里想着墓中最珍贵的陪葬品说不定已经被人拿了去,陈思齐一边在心里暗骂卞截云没有干脆死里面得了,一面觉得自己得改变杀人的计划,留着身边这些人在危险的古墓中给他探路。

      他不善于记路寻路,离了程子的领导要让他自己寻路回去,陈思齐还真摸不准自己能否顺利按照自己沿路留下的隐秘记号,寻回绳梯处。

      这个事实让陈思齐原本就不好的心情,变得更加恶劣。

      其他人不把张姓双胞胎的行动放在心上,陈思齐却将心比心认定了这两人就是见到尸体后开始怕死。

      心气不顺,在行走间,他不是踩前面双胞胎弟弟的鞋子,就是故意去撞人的后背,寻着机会就想让人摔在地上,跌个狠的,好让他出口恶气。

      张姓双胞胎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忍让着身后陈思齐的针对,却没想到他们忍错了。

      在探险队伍又绕过一个拐角时,双胞胎中的弟弟被陈思齐狠狠撞在墙上,不小心触发了古墓中的机关,弟弟拉着哥哥,两个人跌进了墙上洞开的一个口子里。

      这个意外在众目睽睽下发生,谁也没有反应过来时,探险队里的其余人耳边听见两声男人的尖叫,回过头就只能看见墓墙上的机关飞速合拢。

      转眼间张姓双胞胎就在他们面前,被机关吞进了墙里。

      探险队没走多远,队伍里就少了两人,程子心惊之下问走在张姓双胞胎前后的两人情况,他看谁都摇头说不知道,便伸手将陈思齐和另一个走在双胞胎前面的李医生拉到了自己身边。

      程子不知道那对双胞胎是误触机关,还是被人使坏,眼下最保险的方法就是让他把走在那对兄弟俩前后的人,拉到身边看着。

      队伍的前后次序再度变动,老张成了走在队伍中的最后后一个,程子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就用绳索链接在了自己与他的腰间,好方便出事时立即出手救人。

      现在幕墙的机关已经合上,懂得这方面实操技能的卞截云又不在队伍里,程子想着那对双胞胎彼此作伴,遇到危险了也能相互帮忙,便决定要先前找现在可能已经受伤的卞截云和看着柔弱单薄的贺笙。

      另一边遇难的张姓双胞胎,他们被墓墙吞没后便一路下坠,最后两人双双落进了一个底下堆积着尸骨的大坑。

      这处古墓里的空气湿润,在这样的条件下很难保存尸骨的完整。

      张姓双胞胎兄弟跌进坑里时,若不是手上刚巧抓住了几粒人类的牙齿,他们还以为落进了一个落叶淤泥堆积的大坑里。

      万幸的是他们头上的探照灯没有收到影响,仍在坚强的继续工作,为在黑暗中仿徨的人们提供光亮。

      双胞胎中作为哥哥的那个人,比弟弟快一步从地上站起来,他活动活动手脚确认自己的肢体没有受到严重损伤后,就转头去打量四周的环境。

      他发现自己和兄弟此时正处在一个巨大方形坑洞里,洞壁四周光滑,四个角上都雕刻着一个似兽非兽似虫非虫的动物脑袋。兽头嘴巴大张着,探照灯的光亮照进他们嘴里只看见其中存在着一个更深的黑洞。

      哥哥看着兽头雕塑嘴中的黑洞,心想着这样的兽头雕塑极像是什么出水口的装饰性雕刻,但他们脚下站立的地方也不像是什么古代人沐浴享受的地方,反倒更像是一处殉葬坑或是祭祀地点。

      他因为自己脑中的猜测而惊疑不定,便和弟弟相互大气着商量几句话后,兄弟俩人就开始在洞壁前摸索,寻找着有什么地方方便攀援,好让他们脱困。

      最终他们在坑中四角中的一处,找到一处生锈的金属锁链。

      用力拉了拉,发现这锁链还算牢固,兄弟两个便一前一后地拉着锁链往坑上爬。

      哥哥先爬出坑,他站在地上借着头上探照灯的光线往四下一扫,见着周围暂时没什么危险,便招呼着坑底的弟弟快往上爬。

      就在这时,正往坑上爬的弟弟,忽然听见附近里传来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爬动的声音,心中听着这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抬头一看,正看见兽口中掉出一团软而冰凉的蛇团,落在了他脸上。

      弟弟哇地一声惨叫后重新跌进了坑底,哥哥见着弟弟受伤,咬咬牙又重新爬下了坑底,他也顾不上兽口吐出的越来越多的蛇团,用绳索进弟弟固定在身上后,就重新抓着锁链往上爬。

      而更令双胞胎兄弟二人没想到的是,这座墓里遍布着狭小的通风口,弟弟惨叫出声后,他的叫声便通过这些通风口在墓里传播。被风声裹挟着的人类惨叫,扭曲得更像兽吼,惊吓着其余还在墓中活动着的人。

      “什么声音?”

      黑暗中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声,把贺笙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惊醒。

      之前在地上发生意外时,贺笙完全没从地面坍塌中的危险中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人一把拉入怀中护住。

      在大力的拖拽中,她一头撞在了卞截云的怀中,被他怀抱住,脸颊陷入他胸前的软肉中,在下落时两人位置转换,贺笙整个人被卞截云护在身前。

      “别怕!”

      在下坠的风声中,男人的语气沉稳而又坚定,贺笙来不及回答卞截云的话,就在一整巨响与落石的砸击下失去了意识。

      她现在在黑暗中醒过来,睁眼看不见任何光亮,呼吸间湿润腐朽的空气,让贺笙刚刚清醒过来的头脑一跳一跳的抽痛。

      贺笙狠狠地掐了自己的手心几下,才稳住心神。

      她肩上的肩带重重地勒住她的肩膀,这份赶路时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分量,在此刻让贺笙感觉到由衷的安全感。

      这时贺笙才发现自己身下压着的地方格外的柔软,脑后似乎也存在着一只柔软的手?

      贺笙瞬间惊叫道:“卞截云?!”

      被他压在地上的男人,发出一声沙哑的回应:“嗯。”

      贺笙在黑暗中摸索着从卞截云身上挪开,跪坐在旁边的空地上。

      她的行李中没有携带任何照明的工具,在一片漆黑中无法查看卞截云现在的状态,只能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地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动吗?”

      不同于贺笙,黑暗无法隔绝卞截云的注视。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卞截云能轻易看见贺笙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卞截云在下坠时,做了贺笙的人肉护垫,受伤虽重却清醒得比贺笙早,他躺在黑暗中冷静地感知着自己身体的情况,很快凭借自己对于外伤的经验丰富,就明白过来他又伤到腰椎了。

      从最开始的剧痛到现在沉闷的麻又火辣辣的疼痛,卞截云适应得极好。

      卞截云在想着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带着贺笙从这里脱困,原地等待救援也要看是在什么地方。他只要还能动弹,就想带着贺笙移动到宽敞些的地方去,地下的空气与泥土太过湿润,卞截云害怕这地方会发生二次塌陷,从而将自己与贺笙二人活埋进地下。

      要在剧烈的疼痛中同时保持思考与听人讲话的注意力,对卞截云来说也是一次严苛的挑战。

      他回话的反应迟钝了几秒,就感觉到贺笙冰凉柔软的手在自己脸上摸索,手指停在自己鼻下颤抖。

      卞截云反应过来她这个举动,是在确认自己有气没气时,眼中就露出了一抹笑意。而心绪起伏又一次牵动了自己身体上所受的伤,他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吓得在他鼻端试探的手,搜地一下从眼前消失。

      “你还醒着呢!”贺笙惊魂未定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卞截云先是回答了她之前的问话:“还能动,不过我还要歇会才能起来走。”

      回答了贺笙先前的问题,卞截云又说道:“我裤子右边的口袋里放着打火机,你可以拿出来照明。”

      他说话的声音中带着因忍痛而不稳的气息,沙哑的颤音听得贺笙有些心酸。

      贺笙依言从卞截云的口袋中找出打火机,沉甸甸的金属打火机拿在手中,咔当一声脆响,贺笙抬起打火机的盖子,一抹微弱却又稳定的亮光,照亮了他们两人处在黑暗中的脸庞。

      贺笙身上没有受伤,只是头发有些凌乱,银饰斜斜地歪在她的头上。因为惊吓她惨白着一张脸,红唇失去血色不说也因为地下的寒冷而发乌。

      她护着手中的亮光,卞截云望着他,恍惚间差点将她看成一抹被历史遗忘在古墓中的幽魂。

      贺笙的状态还好,卞截云就差多了。

      他躺在地上不能动弹,身上覆盖着一些碎石尘土,而这些东西因为地底湿润的空气,而变成暗色的泥浆在他身上悬挂。

      卞截云眼眸颤动,高而状的身躯躺在地上,眼睫在光照下呈现出蛾翅般的毛茸透明感,整个人像是一只垂死的巨兽。

      贺笙每看卞截云一眼,就觉得自己的眼球都被这个人的存在所烫伤。

      书中的男主角再不好,现实中的卞截云却切实地救了她一命。

      如果在不久前的危机中,卞截云不帮自己,或是直接拿自己做了垫背,这会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就应该是她了。

      所以贺笙在心中做下了决定,在卞截云做对不起他们寨子的事情之前,她都要护着他。

      借着打火机的光亮,贺笙翻出包里的羊皮水囊,拔掉塞子喂了卞截云几口干净的清水。

      她不知道急救的知识,卞截云想着自己这会儿也不觉得口渴,为了安贺笙的心,他顺从她的帮助喝了几口清水。

      两人的距离靠得极近,卞截云的上半身压在了贺笙的胸前,贺笙从他身上闻到一股干涸的血腥气:“你受伤了?”

      卞截云垂眼看向自己左手的方向:“手臂上受了些小伤,不影响行动。”

      贺笙点点头收起水囊后,又从自己包里的换洗衣服上撕下几块碎布条,准备拿去暂时给卞截云包扎伤口。

      凑近去看了卞截云受伤的手臂,贺笙才发现在这人口中轻描淡写的,不影响行动的伤口其实很严重。

      从手背一直延伸在胳膊肘的伤口,最宽处失去了二指的皮肉,红翻翻的肉露在外面,干涸的鲜血染红了卞截云的袖子,和他左边的地面。

      贺笙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最后在眨眼时从眼中滴下几滴泪水:“怎么这么严重?”

      她担心自责,却又无法对卞截云说出什么你不应该救我的话。

      贺笙抬手抹掉眼泪,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装蛊虫的陶罐。

      “你别哭,我的伤口现在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会儿痛了。”卞截云看见贺笙的眼泪,忙出言安慰她。

      他看见贺笙从包里拿出小臂长的一个罐子来,还以为她要拿东西出来吃。

      卞截云心想着吃些东西,也好恢复些力气早点和她从这里离开,没想到却在下一秒看见贺笙从这些罐子里抓出一把蚂蚁来,捏成团在手中碾碎,就往他伤口上糊蚂蚁泥。

      “嘶!”

      卞截云被贺笙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想要躲避,却无奈伤重,嘴上痛呼一声,就全然接受了贺笙的摆弄。

      他是见过不少地方的土著巫师拿土方子治病救人,可卞截云却是头一次看到有人用新鲜的蚂蚁碾碎了治疗外伤。

      他倒是在南美的丛林里,见过当地的猎人受到比较严重的外伤时,抓来蚂蚁让它咬住皮肉来黏合伤口作为急救措施。当时卞截云在一旁看着啧啧称奇,没想到今日他治疗外伤用上蚂蚁的举措,却是比那个猎人还要重口味得多。

      卞截云心下好奇,便暂时忘记了伤痛,问贺笙道:“这是什么蚂蚁?它还能用来止血疗伤,它的肉是不是有消炎作用?你们管这蚂蚁叫什么?”

      贺笙瞪了卞截云一眼:“你别乱动。”

      等将蛊虫的肉泥在卞截云的伤手上糊了一层,贺笙在卞截云好奇的目光下,解开了他的衣裳:“我看你后背上受伤了,我再给你糊点肉泥。”

      解释完,她顿了顿又给他说:“至于我用的什么蚂蚁疗伤,等我们出去后回到地面上了,我再给你讲。”

      贺笙怕卞截云伤重支撑不住,有心留下一个疑问做饵,钓起卞截云的求生欲,便引着他积极地往地上跑。

      现在她眼中严重的伤,她想象回到地面上找来救援队后去了医院,卞截云的伤对医生来说一定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伤。

      卞截云不知道贺笙现在有多么怕自己死,他见她对自己的提问三缄其口,就开始在心中猜测,贺笙罐子里的蚂蚁,或许就是传说中的蛊虫了。

      自己不小心问到了人家不想告知于众的秘密,认为自己冒犯到贺笙的卞截云在接下来的治疗中闭口不言。

      贺笙小心地拉开卞截云身上的防水外套,对于卞截云现在不好移动的状态来说,她只能撕开他的紧身短袖,手上带着蛊虫的肉泥一点点往他的后背上涂抹。

      卞截云正值壮年,气血充足,身上的体温和正常的健康男人一样偏高。

      贺笙的手贴在他的皮肤上,就像是一捧雪落在了燃烧的红碳上,炙热的体温顷刻间就将她冰凉的手掌烘得温热。

      男人身上隆起的肌肉弧度,随着贺笙手掌的移动而变化,姿势怪异而亲密。

      贺笙给卞截云上完药,他也出了一头的汗,热得像是他刚刚经历了一次漫长的长跑运动。

      打火机的光亮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橙黄色光芒,它照在男人的皮肉上,清晰地将健美躯体上的沟壑起伏照亮。

      腹肌上挂着的汗珠,在橙光的照亮下,透明得如同是一粒粒水晶珠,滚入裤沿便如同露水在空气中一样消失了踪迹。

      呈现在贺笙面前的男体,伤痕累累却又富有生命搏动的美丽,如同古罗马时期的雕塑,富有美感又兼具着绝对的力量。

      受伤的躯体在她手下颤抖,卞截云的神色隐忍,整个人袒露着上半身,因伤而可怜,又因年轻的体态而尽显活色生香。

      黑暗而狭小的空间,潮湿而带着血腥的空气,打火机提供的照明无法点亮更大的环境,受伤的卞截云躺倒在地。

      贺笙擦干净手上的蛊虫泥后,注视着他,觉得此刻的卞截云就像是一只被她捕获的猎物,无力又顽强地躺在她面前,等着她分割享用。

      “你还好吧?”

      她嘴上关心询问,面上却露出了一个纠结而又别扭的表情。

      在地下,黑暗的角落,受伤的男人与弱小的女人,两者的地位发生了绝对的逆转,两者之间不再存在着力量的悬殊。

      这样双方地位颠倒的位置,在地上是不存在的。

      贺笙怀着微妙的心情收拾好一切后,给卞截云拉上了外套的拉链。

      她现在心里的感觉很奇怪,先前的确是感激卞截云对她的相护之恩,后又因为他的受伤而难受心疼,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样任她摆弄的卞截云,贺笙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兴奋。

      卞截云在贺笙的注视下,狼狈而又僵硬地转过头,避开她的眼神巡视。

      他眉头不自在地蹙起,带着些羞涩的不自在。

      在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怎么适合他们进一步接触,太脏了,而他现在的样子也太难堪了。

      贺笙感受到了卞截云的为难,却没想到他居然还会羞涩?!

      他面对那个他应该照顾的女人陈婉时,脸上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吗?

      贺笙不知道,她心里很乱只得低头收拾东西,避开卞截云时不时往她这里瞟过的眼神。

      在山里,这个对于外界相对于说要更加单纯的环境,贺笙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男男女女,未发生的血仇,模糊的情爱。

      特别是在她已经决定要对面前这群人下手时,却对贼头子萌生了好感,这对吗?

      他愿意和自己留在山里吗?还是说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对他下蛊,迷惑他的心智?

      贺笙给卞截云上完药后,就不再理会他了,女方的回避,让将将酝酿起暧昧气氛的空间倏地冷却。

      卞截云更加无措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贺笙从她身上的离去,也让她身上浅淡的香气瞬间从他面前抽离,他望着不再理会他的她,看着她小巧的脸蛋,半垂着的眼帘,觉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要因为她的疏远而停止了。

      卞截云不自在地挪动身体,他想靠着旁边的石头坐起,却在肩背触碰到石头时僵住了,因为天然的石块罕有如此平整的石面。

      顾不上心中的感情,卞截云快速扭头招呼贺笙靠近:“贺姑娘,你快将打火机挪过来,让我看看背后的石头是什么样子!”

      贺笙依言照办,却在卞截云仔细看着背后石墙的装饰时,说道:“我们应该是落进地上那个房子的地窖里了。”

      卞截云摇头,语气坚定,他凝视着石墙上的花纹道:“不,地窖的墙上绝不可能有这样古朴而又精致的花纹装饰。”

      他转头与贺笙满是疑惑的双眼对视,他肯定地告诉她:“地上那个残破的房子,极有可能是土司墓以前的祭祀场所。现在我们应该是掉到古墓里了,我们这会儿待着的地方是古墓里的甬道。”

      卞截云害怕贺笙因为身在古墓中而感到害怕,于是笑呵呵地与她开玩笑:“我们两个运气很好,落下来没有触发墓中的机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会安全地活着走出这座古墓的。”

      说话间,他突然瞄见贺笙背后窜过两道脏兮兮的人影,情急之下卞截云顾不得自己重伤在身,蹭地一下从地上爬起,将贺笙一把拉在身后护好。

      待确定了贺笙的安全,暗处的人影也跑远了。

      卞截云望着那两个背影,虽然没有认出对方是谁,却也看清楚了他们的衣着打扮,他们身上穿着的都是现代的服饰,彼此间还有着专业的户外绳索链接彼此。

      这样一看,他们就不会是什么山里的猴子或是传说中的野人了。但在这样的一个地方,遇到不明身份的现代人,卞截云觉得他们的危险程度,可比猴子野人那些东西要可怕得多。

      卞截云有心跟过去查看情况,便小声问被自己护在身后的贺笙道:“贺姑娘,你身上带着什么防身的武器吗?”

      贺笙当然带了,蛊虫和柴刀啊,后者不能告诉卞截云后者却可以拿给他用:“柴刀,你要吗?”

      柴刀啊?聊胜于无了,卞截云道:“贺姑娘,你的柴刀能借我用用吗?”

      “喏,你拿着吧。”贺笙从包里拔出柴刀递给卞截云。

      比起拿着柴刀防身和在古墓中的青壮年男人硬碰硬地拼力气,贺笙相信她的蛊虫在这种环境里能比柴刀要管用。

      毕竟黑暗潮湿的环境里,冒出些毒虫毒蛇之类的小家伙伤人,这是合情合理的事情,还方便后续给贺笙自己撇清害人的嫌疑。

      说起蛊虫,贺笙仗着自己被卞截云护在身后,他看不见自己,随即光明正大地往自己腰上摸去。

      小黑,它跑哪里去了呀?

      从贺笙醒来,她就发现小黑从她身上跑掉了。小黑是贺笙驯养得最成功也最听话的蛊虫,贺笙相信能让小黑暂时从她身边离开,一定是因为它发现了什么对自身很有用的东西。

      就是可惜她现在不敢一个人在黑暗中行动,不然她还真是挺想跑去找小黑的。

      现在她身边小黑不在,蚂蚁又用了大半给卞截云疗伤,贺笙拿着蝎子做最后的武器,表面上听着卞截云的话,跟他从看见人影跑去的方向寻找过去。

      卞截云拿着柴刀在手,心里有了些底气,他顺着地上湿滑泥地上的脚印,护着贺笙找到了他刚才看见的两个人影。

      就是先前还站着的人,这会儿已经倒在了地上……

      卞截云握紧手中的柴刀,示意贺笙摁亮打火机,两人警惕地向着地上的人影靠近。两伙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贺笙与卞截云同时认出了倒在地上的两人的身份。

      这两人居然是探险队里的张姓双胞胎!

      也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蓬头垢面像是两个叫花子一般在黑暗中狂奔后又重重倒地。

      卞截云忍着疼痛半跪在地上,摇晃着其中一个人的肩膀,口中轻声呼唤他们的名字:“张健张诚,你们怎么了?!”

      地上的两人面色惨白,却唇红滴血,眼眶也红得不正常,像是经历了很恐怖的事情一样。

      卞截云除开他们的神态之外,还注意到在他们倒下的身体旁,有着两人折返后凌乱的脚印。

      前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能让两个人吓成这样,卞截云心惊的同时将心中的戒备一下子提到了最高。

      他握住其中一个人的肩膀,大声唤回他的神智:“喂,你们到底在前方看见了什么?!其他人呢?!”

      被卞截云摇晃的人是双胞胎中的哥哥张健,他眼神颤抖地凝望着卞截云,惊恐地说道:“我们走散了,我和弟弟遇见蛇跑,然后跑出去,然后跑不出去了,你知道吗?我们这群人全都出不去了!”

      张健说话说得语无伦次,好在听他说话的两人都能明白他在说什么。

      卞截云皱眉还想仔细询问情况,就听见张诚也开始叫嚷起来,口中也喊着什么出不去了,苗王的诅咒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他说话的声音刺耳极了,很难想象一个大男人口中能发出这样又尖又利的声音。这声音回荡在古墓的甬道中,像极了死不瞑目的厉鬼在哀嚎哭泣。

      张健就在张诚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哭嚎中咽了气。

      卞截云和贺笙两人始料未及,他们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会死得这么快,快得他们一点准备也没有!

      在张健死后张诚也不再叫喊,他愣愣地看了自己哥哥的尸体一会儿,就扭头和卞截云说:“卞哥,我们去看你掉下来的地方了,我们也是从这地方下来找你们的,现在那个口子合上不见了,我们进来时留下的绳梯消失了。”

      张诚嘿嘿嘿一笑,带着些对自己命运的确认,在死前和他的哥哥张健一样,对卞截云与贺笙说道:“我们这群人出不去了。”

      他和哥哥的命运早已注定,早些死了也好过活着多受些折磨,想到此处张诚脸上带着虚幻的笑容咽气了。

      转眼间,卞截云与贺笙面前就出现了两具尸体,死得莫名其妙不说,还给他们留下了让人脊背发寒的遗言。

      什么叫他们这群人出不去了?

      卞截云蹲下身开始在张健、张诚这对双胞胎兄弟的尸身上查找线索,期望着能从他们身上找到他们死亡的真相。

      没花多长时间,卞截云就从这兄弟两个的四肢上找到不少细小的牙印,看着像是蛇的咬痕。

      这么多的毒蛇聚集在一处是为了繁衍吗?难不成这处土司墓成了一处蛇窝,卞截云暗暗心惊,对自己和贺笙的恶劣处境又提了一个难度。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其他幸存的探险队成员汇合!

      卞截云最后监察这对兄弟俩尸身的部分,是在他们的脚踝,因为张健、张诚两兄弟在脚踝处分别都有着一个明显的青红色胎记。

      卞截云手指沾取地上的湿泥,在他们的胎记上狠狠抹了抹,见胎记不褪色不变色,才将信将疑地相信了这对双胞胎兄弟的身份,不是别人冒充的。

      既然他们没有被人冒充,那他们口中的遗言就有了更大的可信度。

      卞截云默默记下他们尸体的位置,打算等出去后再找人将他们带出去安葬,深吸一口气便和贺笙说:“我们去他们口中我们掉下去的那个地方看看怎么样?”

      他明明记得自己和贺笙从地面上掉下来时,两人还又撞碎了两层地面。如果程子带人下来救他们,也不会停在第一层啊,他们应该看到再下两层的破洞才对。

      “好。”贺笙回话的声音有些茫然。

      她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有做坏事,卞截云队伍里的人就死了两个,还是书上明确写了死亡结局的张姓双胞胎兄弟。

      这种命中注定的必死结局,让贺笙感觉到头皮发麻。

      她在心中呼唤系统阿姐,0461却并不会在男主角在的场合出场,她静默着潜伏在碳基生命看不见的空间里,好像她的存在完全是由贺笙幻想而出的存在。

      贺笙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与卞截云一起去往张姓双胞胎死前看过的地方找去,在他们口中的地洞入口处,黑漆漆一片不见天光,而且这里也没有多余的脚印和绳梯存在。

      这个事实的存在,让贺笙与卞截云两个人的心跳声加速着,在胸膛中狂跳。

      他们对视着,似乎都意识到这座古墓的神异。

      良久,在黑暗中卞截云语气生涩道:“我们先去找其他人,等大家都聚在一起后,我们再想办法出去。”

      贺笙点点头,这回不用卞截云拉她,她也寸步不离地跟在了他的身后,两人靠着打火机微弱的光线,往黑暗更深处的一片未知走去了。

      在他们两人离开后,从另一头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头戴探照灯脸戴防毒面具的人,他跌跌撞撞出现在了几分钟前卞截云与贺笙站立的位置。

      他抬起头望向头顶的一片黑暗,发出了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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