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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情人节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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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过去五天了。离婚协议一直放在陆沉舟卧室的床头柜上,纸张的边缘被夜灯的暖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本属于他签名的地方,仍然是一片空白。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蓝光在墙壁上无声地闪烁。陆沉舟穿着白天那套还没换下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松了半截,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他靠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半瓶威士忌,杯子里的冰早已经融化,酒液被稀释成淡琥珀色。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像一座小小的坟。
他又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但烧不灭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五天前,在游乐场,她穿着灰色运动服,抱着粉色兔子,对他笑。她踮起脚尖给他戴帽子,她在摩天轮上靠在他肩头,她在巧克力工坊里笑他说“你不适合粉色”。他以为那是开始。他不知道那是告别。
他拿起手机,翻到她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那个游乐场的定位,和“明天这里见。十点。”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打字,删掉,又打,又删。他想说“协议我不会签的”,想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我想学”。但这些话打出来,每一个字都显得苍白。他放下手机,又拿起酒杯。
城市的另一边,沈叶正坐在梳妆台前涂身体乳。空调开得很足,室温二十六度,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吊带睡裙,头发用大夹子随意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空气里有茉莉花和甜杏仁油混在一起的香气,柔软的,温暖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抚平她眉间那道浅浅的褶皱。
明天是视界颁奖典礼。曼姐说沈总这次也会出席。沈叶想了想,发现自己已经小半年没见过母亲了。母女俩一直在各自的事业轨道上拼命奔跑,偶尔在微信上问候一句——“吃饭了吗?”“吃了。”“注意身体。”“嗯。”——像两颗在同一片天空下、却沿着不同轨道运行的星星。
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结婚又离婚的事。一想到这里,沈叶的指尖顿了一下。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想象着沈云薇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以沈总的雷厉风行,大概会先沉默三秒,然后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合同给我看看。”然后让法务部连夜审核,第二天就让律师把一切都处理干净。想到这里,沈叶不禁背后一凉。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打破了房间里安静柔软的氛围。沈叶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陆沉舟”三个字,愣了几秒。从游乐场那天之后,他们再没有联系过。她以为他已经在协议上签了字,交给了律师。她以为他放弃了。她接起了电话。
“为什么?”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的,黏腻的,像浸了太久的酒。失去了平时的稳重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沈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
“为什么离婚?”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酒精催发的情绪,不像质问,更像是在问一个他始终想不通的问题,“我给你代言,给你资源……我可以给你星途璀璨。你知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吗?而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留在我身边。”
沈叶没有说话。她听着他在电话那头一遍又一遍地追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走?”“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每一个“为什么”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她心上。不是疼,是钝。不是刺进去的痛,是压在胸口的那种沉闷的重量。
刺耳的“代言”“资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某种咒语。沈叶的眉头慢慢皱起来,手指攥紧了手机。他心里,她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不知道她十二年的努力,不知道她在雪国七年的孤独,不知道她把自己变成一块完美的玉,不是为了匹配他给的那些东西,是为了匹配他这个人。而现在,他这个人,和那些东西一样,她都不想要了。
“没有我……”陆沉舟还在说,声音越来越低,像一台即将耗尽电量的机器,“没有我,你……”
沈叶挂断了电话。她没有等他说完。她不想听他说“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因为那不是真的。她挂了之后,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他的名字。她没有接。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屏幕每亮一次,她的心就沉一分。第五次的时候,她不再犹豫,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屏幕上跳出提示:“你将无法收到此号码的来电和消息。”她看着这行字,停顿了一下,然后按下“确认”。手机安静了。房间重新陷入柔软的、带着茉莉花香的沉默。她放下手机,继续涂身体乳,动作和之前一样轻、一样慢。但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眶红了。
视界颁奖典礼现场,和两年前沈叶初登红毯时一样,众星云集,星光璀璨。不同的是,万众粉丝中呼喊“沈叶”名字的声音变得多了起来。不是零星的三两声,是从入场口一直延续到红毯尽头的、此起彼伏的、像潮水一样的呼喊。有人举着灯牌,有人拉着横幅,有人在寒风中站了三个小时,只为了在她走过的时候喊一声她的名字。
沈叶从礼宾车上下来的时候,闪光灯瞬间连成了一片白色的海。她穿了一条香槟色的拖尾长裙,面料上有细密的珠光,在灯光下像流动的银河。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廓。妆容淡雅而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古典的韵味。她站在红毯起点,微微提起裙摆,迎着那片光的海洋,走了进去。
一步,两步,三步。和两年前一样,她走得从容、笃定,不疾不徐。但和两年前不一样的是,她的眼睛里没有了那种刻意的、排练过的“恰到好处”。她不再计算自己应该笑几次、应该看哪个方向、应该在哪个位置停留。她只是走。像那个站在天台上、张开双臂的女孩一样,迎着风,迎着光,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红毯尽头是内场。工作人员引着她走向座位,沈叶一边走一边微微点头回应旁边艺人的招呼。她找到自己的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是一线演员和资深前辈的过渡区域。但当她看到座位旁边那个名牌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包。银色的名牌上,用优雅的字体刻着三个字——“陆沉舟。”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旁边陆续有人落座,有相识的演员过来打招呼,她微笑着回应,声音不大,语调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突然间,场外的欢呼声和尖叫声骤然拔高了一个量级。那种声音沈叶很熟悉——不是普通的欢呼,是当某个具有绝对统治力的人出现时,人群不约而同发出的、带着敬畏和兴奋的声浪。红毯上,陆沉舟一席高定灰色细闪燕尾西装,没有戴眼镜,脸上少了平日里镜片的阻隔,五官的线条显得格外清晰。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锋利如刀。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疏离和冷峻,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柔和。他微微笑着,朝两旁的粉丝点头致意,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像整个红毯是为他一个人铺的。
他走进内场的时候,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沈叶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但她的余光看见他正朝她的方向走来,步伐很快,目标明确。
他停在她旁边。“沈老师,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几个人都听见了。沈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执拗,像一个明明已经输了棋、却不肯把棋子放下的孩子。周围有摄像机在跟拍,镜头正对着他们。
沈叶的脸上浮起一个得体的微笑,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眼睛里的光温润而客气。“陆老师好。”
她伸出手。陆沉舟没有握她的手,而是向前一步,轻轻地、礼貌地拥抱了她。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力度很轻,像怕弄碎什么。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侧,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沈老师,”他的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笑得太假了。”
一秒,两秒。两个人礼貌地分开。沈叶坐回椅子上,陆沉舟在她旁边坐下。直播的弹幕已经炸了。CP粉们看到二人拥抱,尖叫声从屏幕里溢出来,弹幕刷得飞快——“这是什么顶级售后!”“没想到现在还能看到王爷和将军的互动!”“在一起!在一起!”“二搭快快安排!!!”——沈叶没有看到这些。她落座后,再也没有搭理陆沉舟。昨晚那通电话像一根刺,不深,但扎在那里,每次想起都会隐隐作痛。她不想看他,不想跟他说话,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扮演“关系融洽的前夫妻”。
陆沉舟也没有再开口。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视前方,像一个在等待什么判决的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盛典即将开始前,最前排的各大集团总裁、投资人、著名导演相继进场。每一次有人走过,都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前两届的流程没什么差别——新组合登台演出,颁发几个轻飘飘的奖项给新出道的艺人,观众席上的掌声客气而礼貌。沈叶端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曼姐发来的明天通告安排。她没有看台上,她在工作。
盛典到中后段的时候,奖项开始变得隆重。颁奖的嘉宾也变得举足轻重,从流量明星换成了资深前辈、行业大佬。现场的气氛从轻松转向庄重,掌声从客气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尊重。
主持人走到舞台中央,声音清晰而响亮:“接下来颁发的是年度金像最佳新人奖。有请颁奖嘉宾——连续蝉联优秀女企业家、A娱集团总裁——沈云薇女士。”
沈叶的手指顿了一下。
舞台侧方,沈云薇走了出来。一袭干练的白色西装,剪裁利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精干的齐肩短发,每一缕都服帖地垂在耳侧。她踩着恨天高的红底高跟鞋,每一步都稳健而有力。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眉宇间是那种在商场上征战多年才会有的、不动声色的笃定。她走上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信封,站在话筒前。
“今天让我来担任颁奖嘉宾,我感到十分荣幸,同时——对我而言也很有意义。”沈云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冰面上。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手中的信封移开,看向台下。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但沈叶知道,她看见了坐在中后排的那个穿香槟色长裙的女孩。
“获得金像最佳新人的这位演员,可以说是我看着长大的。”沈云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但认识她的人都知道,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柔软。“那么,让我们恭喜今年金像最佳新人演员——我的女儿,沈叶。”
现场安静了一瞬。那安静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然后哗然。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从最前排扩散到最后排,从舞台中央扩散到每一个角落。没有人想得到,这个才出道两年、手握爆剧的清冷系新人,竟然是全国最大娱乐公司的长公主。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转头看向沈叶,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沈叶坐在位置上,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点点羞涩、一点点从容、恰到好处。她站起来,朝四周微微鞠躬致意。闪光灯从四面八方涌来,比红毯上更密集、更耀眼。她提起裙摆,走向舞台。
从座位到舞台的那段路,并不长,大约只有二十米。但沈叶觉得,她走了很久。每一步都踩在光的碎片上,每一步都踩在回忆的影子上。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她在笔记本上写下“攻略计划”;想起颁奖典礼上,她走过红毯,没有人认识她;想起陆家老宅的走廊上,她端着茶盘,听到“这场婚姻不作数”;想起废弃工厂的角落里,她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墙上画圈。
她走上了舞台。沈云薇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那座金色的奖杯。母女俩对视了一秒。那一秒里,没有言语,没有拥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沈叶从母亲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骄傲,不是欣慰,是一种“你终于走到了这里”的确认。像两棵各自独立生长的树,在地下共享着同一片根系。
沈云薇把奖杯递给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你爸爸会为你骄傲的。”沈叶接过奖杯,笑着鞠了一躬。然后她转身,面朝台下。灯光打在脸上,亮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站在那里,穿着香槟色的长裙,手里握着金像奖杯,像一株终于开出了花的树,安静地、笃定地、不卑不亢地站在所有人的注视里。
她开始说获奖感言,声音平稳,逻辑清晰,感谢了导演、剧组、工作人员、粉丝、母亲。每个字都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她说完了,台下响起掌声。她微微鞠了一躬,准备下台。
这时,旁边的陆沉舟站起来。他站在座位前,表情有些恍惚,像是还没有从沈云薇的发言中回过神来。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沈叶走下舞台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她经过陆沉舟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两个人礼节性地拥抱——镜头下,他们需要拥抱。他们的肩膀轻轻碰触,身体之间隔着一小段礼貌的距离。沈叶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离婚协议别忘了签——老公。”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但陆沉舟听见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针扎进皮肤里,不深,但疼。他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手臂环在她身后,但身体僵住了。他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慢慢松开手,退后一步。沈叶已经转身,走向她的座位。裙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像一条流动的河。她坐下,把奖杯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表情平静。旁边的演员凑过来,小声说“恭喜你”。她微笑着回应,声音不大,语调平稳。
陆沉舟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看着她,看着那条香槟色的长裙,看着那个被他抱过、吻过、推开过的女人。她坐在那里,灯光落在她身上,像一个他再也够不到的人。
台下的热闹还在继续,掌声、欢呼声、快门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他绷紧的下颌线,没有人注意到她平静表面下微红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