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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电影《归》 ...

  •   电影《归》终于定档上映,上映那天,A市下了一场春雨,气温还是很冷。

      没有首映礼,没有红毯,没有媒体群访。发行方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预算有限,只在市中心一家老影院里排了一个厅,放了唯一一场。影院门口的台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被来往的脚印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痕迹。沈叶坐在影厅的最后一排,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身边是曼姐和林棠溪。厅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一半的人,大多是影评人和少数几个闻讯赶来的影迷。灯暗了。银幕亮起。

      沈叶看着银幕上的自己——不是穿着古装的女将军,不是冷面刑警,不是任何一个她曾经扮演过的光鲜亮丽的角色。银幕上的女孩脏兮兮的,瘦弱的,眼神里全是恐惧和茫然。她蹲在废弃工厂的角落里,用手指在墙上画圈,一圈又一圈,像某种无声的祈祷。

      沈叶的呼吸变得很轻。她不是在“看”自己演戏,她是在重新经历那段日子。那三个月,她把自己变成了那个女孩。她记得废弃工厂里铁锈和潮湿混在一起的味道,记得水泥地面的冰冷透过薄薄的鞋底传到脚心的触感,记得顾行说“你不需要演,你只需要成为她”时认真的表情。此刻,那个女孩又回来了,坐在银幕上,安静地看着她。

      影片过半的时候,她听见旁边传来细微的抽泣声。林棠溪在哭,纸巾攥在手里,已经湿成了一团。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鼻尖红红的,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曼姐没有哭,但她的坐姿比平时更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她跟了沈叶很多年,见过她最狼狈的时候,也见过她最辉煌的时候。此刻,她看到的是沈叶最真实的时候。

      沈叶没有哭。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那个女孩从黑暗中爬出来,跌跌撞撞地走向光。看着她在陌生的城市里迷路,在超市里不知道该怎么付钱,在面试时被人嘲笑“你连电脑都不会用”。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笑。看着她站在天台上面朝远方,张开双臂,闭上眼,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画面渐黑。字幕缓缓升起——“献给每一个在黑暗中寻找自己的人。”

      影厅的灯亮了。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鼓掌。不是那种热烈的、雷鸣般的掌声,是那种轻轻的、克制的、像怕惊动什么的掌声。一下,两下,三下,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沈叶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排的观众一个一个站起来,有人抹眼泪,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拿出手机拍下片尾的字幕。没有人知道她坐在这里。没有人认出那个穿着黑色羽绒服、躲在最后一排的女孩,就是银幕上那个女孩。

      曼姐转过头看着她,眼眶有点红。“走吧。”沈叶点了点头,站起来,跟着人群走出影厅。她走到影院门口,推开门,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她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凉凉的,但没有融化,像一小片一小片的冰晶,安静地停在那里。

      “沈宝,你还好吗?”林棠溪走到她身边,挽住她的胳膊,眼睛还是红的,鼻音很重。

      沈叶没有回答。她看着远处街角的一盏路灯,灯光明黄,在雪中显得格外温暖。她想起那个女孩站在天台上的背影,想起她找到自己时嘴角那抹很轻很轻的笑。“我很好。”沈叶说。她是真的很好。

      《归》没有大卖。首周票房不到五百万,排片率不到百分之三。在同期上映的好莱坞大片和国产喜剧的夹击下,它像一颗被扔进大海的石子,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水花。但有一些东西在悄悄生长。豆瓣评分从开分时的7.5慢慢涨到了8.3,又涨到了8.7。短评区里,有人在说“今年最好的国产电影”,有人在说“沈叶的演技让人惊艳”,有人在说“我看完哭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个女孩好像我自己”。

      一条长评被顶到了最上面。标题是《她不是在演,她是在活》。“我从来不是沈叶的粉丝。坦白说,我之前觉得她就是一个长得漂亮、运气好的花瓶。《与君长相思》里她演得不错,但那是因为角色适合她,她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但《归》不一样。在《归》里,我看到的不是沈叶,是那个女孩。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颤抖的呼吸,都不是‘演’出来的,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她的眼睛里有人。那不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演员能靠技巧做到的事。”

      这条长评被转发了三万多次,点赞超过十万。沈叶没有看到,是曼姐截图发给她的。曼姐发完之后,又发了一条消息:“你做到了。”沈叶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剧本。她已经习惯了不在意外界的评价——好的坏的,都只是风。风吹过就走了,她还得站在原地,继续走自己的路。

      真正让《归》进入大众视野的,是一条新闻。

      柏林国际电影节公布了今年的入围名单,《归》入围了“全景单元”。这不是主竞赛单元,但对于一部成本不到五百万、导演是新人、演员除了沈叶之外几乎没有知名度的电影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成功。消息传回国内,热搜第一。不是买的,是自然热度。

      #归入围柏林#
      #沈叶演技#
      #国产电影的曙光#

      沈叶看到热搜的时候,正在家里的阳台上晒太阳。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手机不停地振动,消息像潮水一样涌来——金晓、周江于、林锐、刘曦、穆子晨,还有好久没联系的秦沐沐。每一条都是恭喜,每一条都带着感叹号。她一一回复,语气平静,但心里被那些关心紧紧包裹着。

      然后她收到了一条消息。不是微信,是短信。号码没有备注,但她猜到了。“恭喜。”沈叶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晒太阳。阳光落在她的眼皮上,薄薄一层暖意。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陆沉舟,是那个站在天台上的女孩。她想,如果那个女孩知道她走到了柏林,会不会也为她高兴?会的。一定会的。

      柏林。四月的柏林很冷,比A市冷得多。沈叶到达的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雪。她裹着羽绒服走出机场,看到来接她的顾行站在到达口,手里举着一张A4纸,上面用记号笔写着“沈叶”两个字。

      “顾导,你不用举牌子,我认识你。”沈叶走过去,笑了一下。顾行把纸收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瘦了。”“角色需要。”沈叶说。然后两个人都笑了。因为《归》已经拍完了,她不需要再为任何角色瘦了。瘦,只是因为没好好吃饭。

      在柏林的几天,沈叶几乎没有睡觉。时差、活动、采访、映后交流,一个接一个,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她每天在不同的场合出现,说差不多的话,笑差不多的笑容。但有一件事不一样——每一次《归》放映结束,观众鼓掌的时候,她都会站在台下,看着银幕上那个女孩的最后一幕。那个女孩站在天台上面朝远方,风吹起她的头发。每一次,她都会红了眼眶。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在那个女孩身上,看到了自己。她用了十二年去追一个人,用了两年去成为一个人的妻子,用了三个月去成为那个女孩。而现在,她站在柏林的电影院里,听着不同语言的热烈掌声,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不需要成为任何人,她只需要成为自己。

      闭幕式暨颁奖典礼在柏林电影宫举行。沈叶穿了一条深蓝色的长裙,没有戴任何珠宝。头发散着,妆容很淡,整个人看起来安静而从容。林晚从米兰飞过来,坐在她旁边。他没有穿设计师的高定,只是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和深灰色的大衣,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陪朋友出席重要场合的年轻人。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上台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在说“去吧”。

      “紧张吗?”他问。“不紧张。”沈叶说。她说的是实话。她不紧张。不是因为胜券在握,是因为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不是奖杯,是那个女孩。那个女孩会永远住在她的身体里,提醒她,她是谁。

      最佳女演员的奖项是在颁奖礼后半段颁发的。主持人念出提名名单的时候,沈叶听到自己的名字,也听到了另外四个外国演员的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她的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没有发抖,没有出汗。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舞台上的灯光,等着那个名字被念出来。

      “The winner is——”主持人拆开信封,停顿了一下。整个电影宫安静了下来,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Ye Shen,for ‘Return’!”

      沈叶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旁边林晚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低声说:“是你。”然后她听见了掌声。不是电影院里那种克制的、轻轻的掌声,是铺天盖地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像海浪一样的掌声。一波接一波,一浪高过一浪,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左边到右边,从她身边的人到那些她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人。

      她站起来,和林晚拥抱了一下,和顾行拥抱了一下。然后她走上舞台。舞台上的灯光很亮,亮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走到舞台中央,接过那座银色的熊——冰冷的,沉甸甸的,像一块握在手里的冰。她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脸她都不认识,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文化。但此刻,他们都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用英文说了“谢谢”。然后她停顿了一下,改用中文。“我叫沈叶,来自中国。”台下安静了。翻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但她没有听。她只是看着台下,看着那些陌生的、专注的、安静聆听的脸。“我演了一个女孩。她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她只有自己。”沈叶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她用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一件事——你是谁,不是由你的过去决定的,是由你自己选择的。”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我选择成为演员,不是因为我想红,不是因为我想赚钱。是因为,只有在镜头前,我才能成为我自己。”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谢谢顾行导演,谢谢陈麟老师,谢谢《归》的每一个工作人员。谢谢我的母亲,谢谢曼姐,谢谢所有喜欢我的人。”

      她看着台下,目光扫过人群。在很远很远的角落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一个人站在最后排的阴影里。没有坐下,没有鼓掌,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陆沉舟。他怎么来的?他没有邀请函,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但他来了。他站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画面里的人,固执地、沉默地、不肯离去。沈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最后,”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我想谢谢那个女孩。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也可以。”她举起奖杯,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她转身走下舞台,没有回头。

      颁奖礼结束后,沈叶一个人走到了电影宫外面的河边。

      柏林四月的夜风很冷,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冰。她穿着那条深蓝色的长裙,外面披着一件大衣,手里握着那座银色的熊。奖杯很凉,凉得她的手都有些僵了,但她没有松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很轻,但她听得很清楚。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陆沉舟走到她身边,停下。两个人并肩站在河边,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沈叶的头发被吹乱了,她没有去理。奖杯在她手里,被握得微微发暖。

      “恭喜。”陆沉舟先开了口。声音很低,被风吹散了一些。沈叶没有说话。“我看了你的电影。”他顿了顿,“不是在这里看的。在A市,上映那天,我一个人去的。”沈叶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峻,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看她,看着河面。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到你演的那个女孩,站在天台上,张开双臂。”他停了一下。“我想起你演完吻戏就跑的样子。想起你说‘有点痒’的样子。想起你蹲在安全通道里,抱着笔记本,不敢出来的样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一直以为你很脆弱,需要保护。所以我帮你做决定,帮你推掉那些我觉得‘不适合’你的角色,帮你在事业上铺路。我以为那是为你好。”他转过头,看着她。河面上的风吹过来,他的头发被吹乱了几缕,垂在额前。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陆总了,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站在喜欢的女孩面前手足无措的男人。

      “但我错了。”他说。“你不脆弱。而我,一直在小看你。”

      沈叶的鼻子忽然酸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银熊。奖杯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像一面小小的镜子,映出她的脸——没有泪,但眼眶是红的。

      “陆沉舟。”她叫他的名字。“嗯。”“你知道我为什么演那个女孩吗?”陆沉舟没有说话。“因为她和我一样。我们都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一件事。”沈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我的归宿,我自己才是。我们离婚吧,陆沉舟。”

      陆沉舟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他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沈叶看着他,看着他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近乎脆弱的光。她想起十二年前,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他的名字;想起颁奖典礼上,她走过红毯看向他的那一眼;想起泳池边,他问她“你是仿生人吗”;想起温泉里,他说“沈叶,接个吻吧”;想起那晚,她闭着眼睛无声流泪,而他什么都不知道。她爱了他十二年,等了他十二年,靠近了他十二年。但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他值不值得?

      此刻,站在柏林的寒夜里,手里握着那座她用命换来的奖杯,她终于可以回答了。不是值不值得,是她不需要再问了。

      “当时你要一个婚姻,而我想要你。现在我才发现,是我想错了。”沈叶说完,转身往电影宫的方向走。她没有回头。

      “沈叶。”陆沉舟在身后叫住她。她停住,没有回头。她站在寒风里,背对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委屈的泪,不是心酸的泪,是一种她说不清名字的泪。像是一条走了很久的路,终于到了终点,却发现终点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抬起脚,继续往前走。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但她知道,他还在那里。也许这一次,他不会走了。但她也不会回头了。

      回到酒店,沈叶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柏林的夜空。没有星星,云层很厚,但她觉得,那云层后面,有光。

      第二天早上,沈叶是被林棠溪的电话吵醒的。林棠溪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沈宝!你拿奖了!你真的拿奖了!啊啊啊啊啊!”沈叶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林棠溪喊完,才重新贴回耳边。“你比我还激动。”“我当然激动!我姐妹拿国际大奖了!你知道国内热搜爆了吗?你粉丝群都炸了!曼姐电话被打爆了!我妈都在问我能不能找你要签名!”沈叶笑了。“好,回去给你签。”

      挂了电话,她打开热搜。第一:#沈叶柏林影后#第二:#归口碑炸裂#第三:#沈叶获奖感言看哭了#她点进第一条,看到自己站在柏林电影宫的舞台上,举着银熊,灯光打在她身上。照片拍得很好,她的表情平静而笃定,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评论区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写了一长串文字,说“我从她出道就喜欢她了,看着她一路走来,她值得”。

      沈叶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弯一下嘴角就收回去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漾出来的、像孩子一样的笑。她放下手机,起床,拉开窗帘。柏林的天空放晴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窗台上,暖洋洋的。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一句话——“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见到你,我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她想,她终于懂了。那个“你”,不是陆沉舟,不是任何人。是她自己。见到自己,云胡不喜。

      回国的航班上,沈叶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那座银熊。曼姐坐在她旁边,翻着手机,嘴里念叨着回国后的行程——采访、综艺、杂志、品牌活动,排得满满当当。沈叶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目光一直落在窗外。云层在飞机下面铺成一片白色的海,太阳在云海的尽头,像一个巨大的金色的圆盘。她想起十六岁那年,一个人拖着行李箱飞往雪国。那时候她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她不怕。现在她也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她也不怕。因为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可以走过去。她不再是那个追着光跑的女孩了。她就是光。

      飞机落地A市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沈叶走出到达口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出口处站满了人,举着灯牌、横幅、手幅。灯牌上写着“沈叶”“柏林影后”“归”,横幅上写着“欢迎沈叶回家”。有记者,有摄影师,更多的是粉丝。他们看到她出来的瞬间,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密集。那片灯的海洋,红的、蓝的、粉的、紫的,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人间。

      沈叶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片灯的海洋,忽然红了眼眶。曼姐在旁边轻轻推了推她。“走啊,跟大家打个招呼。”

      沈叶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她走到粉丝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她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们等我。”人群中有人喊:“沈叶!你是我们的骄傲!”有人喊:“我们永远支持你!”有人喊:“你值得!”沈叶直起身,看着那些陌生的、激动的、热泪盈眶的脸。她想起甜甜的信,想起那些在她躺在病床上时一封一封拆开的、手写的、带着体温的信。她想起自己出道时,没有人认识她;想起颁奖典礼上,她走过红毯,没有人叫她的名字。现在,有人等她,有人接她,有人说“你是我们的骄傲”。

      她笑了。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笑。“谢谢。”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她穿过人群,坐上车。车子缓缓驶出机场,汇入A市的车流。沈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手里还握着那座银熊。曼姐在旁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对,她到了,刚出机场……好多粉丝,吓我一跳……好,明天上午十点,行,我安排……”

      沈叶闭上眼睛,耳边是曼姐絮絮叨叨的声音,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她忽然觉得,这座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她的城市,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暖。

      车子在高架桥上行驶,城市的轮廓在车窗外面展开。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远处是连绵的山脉,更远处是灰蓝色的天际线。沈叶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归》里那个女孩站在天台上的背影。风吹起她的头发,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在笑,很轻很轻的笑,像在说——“我找到自己了。”

      沈叶笑了。她也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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