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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人赴约的纪念日 结婚三周年 ...

  •   晚上七点,顶层公寓的餐厅里,长桌上铺着林秋雨亲手熨烫的米白色亚麻桌布。两支细长的香薰蜡烛已经燃掉一小半,烛泪堆积,像某种无言的见证。餐桌中央摆着精致的三菜一汤,都是裴泽恒惯常挑剔后终于表示“尚可入口”的菜式。清蒸东星斑、红酒烩牛尾、清炒芦笋,还有一盅炖了四个小时的松茸鸡汤。
      林秋雨坐在桌边,身上是珍珠白的真丝连衣裙。这是她上个月咬牙刷自己所剩无几的储蓄卡买的,标签还没剪,想着若不合适还能退。裙子的光泽在烛光下流淌,衬得她皮肤有种透明的苍白。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时间:19:47。
      最后一条她发出的信息,停留在五个小时前:「泽恒,晚上七点,在家吃饭。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
      没有回复。
      她安静地坐着,胃部传来熟悉的、细密的抽痛。老毛病了,从三年前某次为等他回家吃晚饭,空腹等到胃痉挛进医院之后,就落下了这个毛病。医生说是慢性胃炎,嘱咐定时吃饭,保持情绪平稳。
      她端起已经冷透的水杯,抿了一口。水温凉,滑过食道,让胃更不舒服了。
      玄关处传来指纹锁开启的“滴滴”声。
      林秋雨几乎是瞬间抬起头,眼里有光掠过。她迅速起身,下意识地理了理裙摆和头发,朝门口走去。
      “泽恒,你回……”
      话卡在喉咙里。
      进来的不是裴泽恒,是住家保姆周姨,手里提着个环保袋,面露难色。
      “太太,”周姨把袋子放在玄关柜上,声音小心翼翼,“先生……先生刚才让司机小陈回来了,说把这个给您。”
      那是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某个顶级珠宝品牌的Logo刺眼地印在上面。
      林秋雨站在原地,没动。胃部的抽痛突然变得尖锐。
      “他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
      “小陈说,先生晚上有重要的客户要应酬,实在走不开。先生还说……”周姨顿了顿,觑着她的脸色,“说让您别等,自己先吃。这礼物,是补给您生日的。”
      生日。林秋雨想笑。她的生日在初夏,现在是深秋。迟到了五个月的生日礼物,出现在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真是……十足的裴泽恒风格。敷衍,且傲慢。
      “放下吧。”她转身,不再看那个盒子。珍珠白的裙摆划过一道无力的弧线。
      走回餐厅,看着一桌精心准备却早已凉透的菜肴,林秋雨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浸透了三年时光的疲惫。
      她拿起手机,指尖冰凉,无意识地滑动屏幕。
      然后,她看到了。
      同城热搜榜第三:#裴氏总裁一掷千金,只为红颜一笑#。
      点开,是某财经娱乐博主发的九宫格。地点是某顶级酒店宴会厅,慈善拍卖晚宴。照片正中央,她的丈夫裴泽恒,穿着她今早亲手熨烫的定制西装,侧身而立,向来冷峻的侧脸竟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而他旁边,巧笑倩兮、一袭银色鱼尾礼服裙的女人,正是刚回国不久的新锐设计师——苏婉清。
      其中一张特写,定格在裴泽恒举起竞拍牌的时刻。拍卖师激动地喊出成交价:三百八十万。拍品是一套复古蓝宝石首饰。
      最后一张图,是苏婉清微微低头,裴泽恒亲手为她戴上项链的瞬间。灯光璀璨,男人目光低垂,女人脸颊微红。配文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裴总为苏小姐豪掷千金,丝毫不逊当年啊!”
      评论区一片热闹。
      “哇!苏婉清真人比杂志上还美!和裴总好配!”
      “听说他们当年是初恋?这是要再续前缘?”
      “裴总不是结婚了吗?他老婆好像也是个透明人……”
      “商业联姻啦,各玩各的。裴总心里白月光一直是苏婉清吧,不然能这么大方?”
      “只有我羡慕苏婉清吗?又美又有才,还能让裴总念念不忘……”
      指尖的冰凉,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林秋雨盯着屏幕,视线有些模糊。三百八十万。一条项链。为了博另一个女人一笑。
      而她坐在这里,等着他回家,吃一顿可能总共花费不到五百块的、已经冷掉的晚餐,胃痛如绞。
      原来,重要的客户是她。
      原来,不回来的理由是她。
      原来,他并非不懂浪漫,也并非不会对女人好。只是,那个人不是她。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毯上,闷响。
      “太太!”周姨惊呼一声,从厨房跑出来。
      林秋雨慢慢蹲下身,捡起手机。屏幕已经黑了,映出她自己模糊扭曲的脸。她抬起头,对周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周姨,”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把这些菜,都倒了吧。”
      “太太,您还没吃晚饭呢!您胃不好,要不我给您下碗面条?很快的!”
      “不用了,”她摇摇头,扶着桌沿站起身,“我不饿。”
      她慢慢走上旋转楼梯,回到主卧。不,严格来说,是裴泽恒的主卧。结婚三年,他们一直分房睡。他需要绝对的安静和私人空间,而她,似乎从来就不在他的“私人”范畴内。
      主卧旁边,是她的房间。一个比主卧小得多的客房改造的。起初她也曾期待过,后来便习惯了。这里至少完全属于她。
      她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笼住床头柜上的一张合影。那是他们结婚证上的照片,她笑得很甜,依偎在他肩头。而他,面无表情,眼神甚至有些疏离,仿佛只是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当时摄影师说:“新郎笑一笑呀!”
      裴泽恒只是皱了皱眉,不耐道:“快点。”
      照片还是用了。裴母说,就这样吧,泽恒不爱笑。
      她拿起那个冰冷的相框,指腹轻轻摩挲照片上自己幸福的笑脸。多傻啊。林秋雨。你以为用一颗心,总能焐热一块石头。却忘了,石头只会让心变冷,变硬,最后和它一样。
      胃又痛了一下。她蜷缩起来,手无意识地按在小腹。
      最近总是容易累,胃口也不好,闻到油腻的会犯恶心。生理期也推迟了快两周。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又不敢深想,更不敢告诉裴泽恒。
      告诉他什么呢?告诉这个连结婚纪念日、连她生日都记不住的男人,你可能要当爸爸了?
      他可能会觉得,这是她新的、更可笑的绑住他的手段。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等等吧,也许只是最近压力大,内分泌失调。等过两天,自己去医院悄悄检查一下……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他回来了?
      林秋雨的心,不受控制地,轻轻悸动了一下。看,多没出息。哪怕刚刚目睹那样的画面,只要他回来,她死寂的心湖还是会泛起可悲的涟漪。
      她没动,只是竖着耳朵听。
      指纹锁开启的声音。沉稳的脚步声踏入玄关。周姨压低声音的问候:“先生,您回来了。太太她……好像不太舒服,先上楼休息了。”
      然后是裴泽恒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嗯”。
      脚步声朝客厅去了。他没有立刻上楼,大概是要先处理工作,或者喝点什么。
      林秋雨又等了一会儿,胃部的隐痛和心里那一点点卑微的期待交织着。最终,她还是起身,整理了一下裙子和头发,轻轻打开房门,走了下去。
      一楼只开了几盏壁灯。裴泽恒背对着她,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正在打电话。
      他身姿挺拔,肩线流畅,即使是居家,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却仿佛都成了他的背景。
      林秋雨脚步很轻,慢慢靠近。
      然后,她听到了他对着电话说的话。语气是难得的,带着一丝真实笑意的放松。
      “……行了,少八卦。婉清刚回国,这场合她需要点面子,我顺手而已。”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裴泽恒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听在林秋雨耳中,却像冰锥。
      “结婚?”他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你知道的,当初娶林秋雨,不过是老爷子逼得紧,加上那时候林家还有点用。安分守己,不惹麻烦,就当家里多摆个花瓶。至于婉清……”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分,却更清晰了。
      “我心里的人是谁,你们不清楚?”
      “砰——”
      是心摔碎的声音吗?还是她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装饰花瓶?
      不,她站得很稳,什么都没碰。那声音,只存在于她自己的世界里,震耳欲聋。
      裴泽恒似乎听到了动静,回过头。
      四目相对。
      他看到了站在昏暗光线里的她,珍珠白的裙子,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他脸上那点稀薄的笑意瞬间收敛,又恢复了惯常的漠然。
      “还没睡?”他问,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些残忍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林秋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胃部的疼痛,心口的冰凉,还有小腹隐隐传来的、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坠胀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她看着他,这个她爱了整整五年,嫁了三年的男人。此刻,他离她不过几步之遥,却像隔着一道天堑。
      原来,她只是一个“顺手”娶回来的“花瓶”。
      原来,“安分守己,不惹麻烦”就是他对妻子的全部要求。
      原来,他心里的人,从来都是苏婉清。
      多么清晰,多么残酷的答案。她用了三年时间,终于亲自确认了。
      “泽恒,”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
      话未说完,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她脸色一变,猛地捂住嘴,转身冲向一楼的客用洗手间。
      “呕——”她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因为晚上什么都没吃,只吐出一些酸水。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恶心感才勉强压下去。她浑身脱力,额头抵在冰凉的马桶边缘,冷汗浸湿了鬓发。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裴泽恒站在门口,眉头微蹙,看着里面狼狈的她。
      “怎么了?”他问,语气里没什么关切,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林秋雨撑着站起身,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扑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点。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惨白如鬼的脸,看着身后门口那个模糊的、高大的、冷漠的身影。
      一个荒谬的念头,伴随着冰冷的绝望,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她慢慢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扶着洗手台,看向裴泽恒。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落在真丝裙子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裴泽恒,”她听见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说,“我好像怀孕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裴泽恒脸上的漠然,像面具一样,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着林秋雨,眼神在最初的瞬间是空白的,随即,迅速结冰,沉了下去,凝聚成一种锐利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的光芒。
      他没有问她感觉怎么样,没有一丝初为人父该有的任何情绪。他只是站在那儿,用那种评估商业对手般的冰冷目光,上下扫视她,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伪,以及……背后的意图。
      然后,他薄唇微启,吐出的话,比洗手间瓷砖还要冷硬:
      “怀孕?”
      “林秋雨,你确定,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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