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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碎裂的回响 被设计陷害 ...

  •   裴泽恒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林秋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还在里面狠狠拧了一圈。她眼前黑了一瞬,扶住洗手台边缘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才勉强没有滑倒。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裴泽恒向前走了半步,站在洗手间门口,光影切割他挺拔的身形,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一如他此刻的神情,冰冷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我说,”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林秋雨,我们需要确认一下。时间,地点,证据。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不必要的麻烦。她,和可能存在的孩子,对他而言,只是“麻烦”。
      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再次涌上,但这次,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强烈排斥。林秋雨看着他,这个同床共枕(尽管分房)三年的丈夫,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如此……令人作呕。
      “你怀疑我?”她听见自己笑了,笑声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裴泽恒,结婚三年,我除了你,还认识哪个男人?我每天的生活,不就是围着这个家,围着你转吗?”
      她的质问,没有换来丝毫动容。裴泽恒只是微微蹙眉,似乎嫌她情绪失控。“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以及必要的程序。明天让周姨陪你去医院检查,确认后,联系我的律师。”
      律师。他甚至不愿亲自陪她去确认自己孩子的存在,而是让她联系律师。
      “如果确认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那眼神不像看一个可能的新生命,更像在评估一份有待处理的资产,“裴家不会亏待你。但有些事,最好提前说清楚。”
      “什么事?”林秋雨的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连同那颗刚刚还因他回来而悸动的心,一起冻结。
      “孩子可以生下来,裴家养得起。但你最好安分守己,不要有不该有的念头。至于其他,”他移开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嫌累,“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但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个孩子的存在,不会改变任何既定事实。”
      既定事实。什么既定事实?是他心里只有苏婉清的事实,还是她林秋雨永远只是个“花瓶摆设”的事实?
      林秋雨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从指尖冷到骨髓。她看着他转身离开洗手间门口,背影挺拔无情,就像过去一千多个日夜里,每一次他留给她背影时一样。
      原来,心死真的只需要一个瞬间。
      之前所有的不甘、委屈、隐忍、期待,都在他冰冷的话语和眼神里,烧成了灰烬。连余温都没有剩下。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冰凉的大理石地面隔着薄薄的裙子,寒意刺骨。可这冷,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手不自觉地覆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可她却仿佛能感受到,一个微小的、可能存在的希望,正在他父亲冰冷的言语中,迅速枯萎。
      第二天,她没有去医院。她平静地告诉周姨,只是肠胃不适,不必惊动先生。然后,她开始收拾行李。不是大张旗鼓,而是悄无声息地,将自己带来的、以及这三年里添置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点整理出来。东西不多,几箱书,一些旧物,几件简单的衣物。至于那些昂贵的、裴泽恒或是裴母购置的珠宝首饰、名牌衣物,她一样没动。
      三天后,裴泽恒的母亲,裴家真正的女主人沈清如,派人来了电话,语气是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温和:“秋雨啊,周末家里有个小聚会,泽恒的朋友们都来,婉清也回国了,泽恒让我跟你说一声,准备一下,到时候一起出席,也让大家认识认识你。”
      苏婉清。聚会。认识认识她。
      林秋雨握着电话,指尖冰凉,唇边却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的弧度。是要让她这个“正牌裴太太”,在众人面前,尤其是苏婉清面前,扮演一个懂事、安静、最好能主动衬托苏婉清光彩的背景板吗?
      “好的,妈,我知道了。”她听见自己用温顺的声音回答。
      挂断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要变天了。
      也好。这场持续了三年的、自欺欺人的美梦,也该在一个足够“盛大”的场合里,彻底终结了。
      周末晚上,裴家老宅灯火通明。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裴泽恒难得地在她下车时,伸出了手臂。林秋雨看着他剪裁合体的西装袖口,犹豫了一瞬,将手轻轻搭了上去。指尖触碰到他手臂的布料,冰凉光滑,如同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侧目看了她一眼。她今天穿了一条款式保守的黑色长裙,妆容清淡,长发松松挽起,点缀着一枚简单的珍珠发夹。是沈清如喜欢的“端庄”模样,也是最适合充当背景板的模样。裴泽恒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似乎对她的“识趣”还算满意。
      进入宴会厅,瞬间成为焦点。当然,焦点大部分落在裴泽恒身上,以及,挽着他手臂,一袭银白色曳地长裙、妆容精致、顾盼生辉的苏婉清身上。她正和几位太太小姐言笑晏晏,俨然是女主人的姿态。
      看到裴泽恒进来,苏婉清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泽恒哥!”声音甜腻,目光在掠过林秋雨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轻蔑,随即又漾开完美无瑕的笑,“这位就是嫂子吧?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温柔娴静呢。”
      她伸出手,指甲修剪得完美,涂着当下最流行的裸色。林秋雨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苏小姐,你好。”声音平静无波。
      “嫂子叫我婉清就好。”苏婉清笑得更加亲切,顺势就挽住了裴泽恒的另一只手臂,“泽恒哥,李太太她们刚才还问起你那个新能源项目呢,过去聊聊?”
      裴泽恒“嗯”了一声,对林秋雨丢下一句“你自己随意”,便被苏婉清半拉半拽地走向人群中心。
      林秋雨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苏婉清指尖冰凉的触感。她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她像个误入华丽舞台的小丑,与这里的珠光宝气格格不入。
      她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安静地捧着一杯果汁。胃部依旧不适,小腹也隐隐有些坠胀,但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只是看着,看着人群中如鱼得水的苏婉清,看着偶尔与她交谈、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松弛甚至带着一丝纵容的裴泽恒。
      “啧,看看,正主像个受气小媳妇缩在角落,小三倒是风光无限。”
      “什么小三,听说当年裴总娶这位,是家里逼的。真爱一直是苏婉清。”
      “那她还赖着干嘛?自取其辱。”
      “谁知道呢,也许舍不得裴太太的头衔和富贵呗。”
      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时不时飘进耳朵。
      宴会过半,林秋雨起身去二楼露台透气。刚站定不久,身后就传来高跟鞋清脆的声音。
      苏婉清端着两杯香槟,笑盈盈地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嫂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下面多热闹。”
      “谢谢,我不喝酒。”林秋雨没接。
      苏婉清也不在意,自己抿了一口,倚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灯火璀璨。“这里视野真好,难怪泽恒哥从小喜欢待在这儿。”她语气亲昵自然,带着女主人的口吻。
      林秋雨没说话。
      苏婉清转头看她,目光里没了之前的伪善,只剩下赤裸裸的嘲弄和怜悯。“林秋雨,你知道你像个什么吗?”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像个摆在博古架上的赝品。看着光鲜,可懂行的人都知道,假的终究是假的,永远比不上真品。泽恒哥心里装着谁,你难道真的没点数?何必占着位置,让自己难堪,也让别人不舒服。”
      林秋雨抬眼看她,眼神平静无波。“苏小姐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些?”
      苏婉清轻笑,晃了晃酒杯。“以泽恒哥放在心上多年的女人,以他真正想娶的女人的身份。林秋雨,你难道感觉不到吗?他不爱你,甚至……可能有点讨厌你。你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个错误,是家族强加给他的负担。”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林秋雨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但她只是静静听着,脸上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如此。
      “说完了吗?”林秋雨问。
      苏婉清似乎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羞成怒。“你……”
      “说完的话,我下去了。”林秋雨转身欲走。
      “站住!”苏婉清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小。林秋雨下意识想甩开,就在两人肢体接触的瞬间,苏婉清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狠色,随即脚下一滑,身体向后倒去,同时发出短促而惊恐的尖叫——
      “啊——!”
      “砰!”
      “哗啦——!”
      苏婉清摔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香槟杯摔得粉碎,酒液和玻璃碴溅了一地。而她躺在地上,捂着脚踝,脸色苍白,泪眼婆娑,一副我见犹怜的痛苦模样。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楼下的人。几乎是几秒钟的时间,楼梯上就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最先冲上来的是裴泽恒,他脸色铁青,目光迅速锁定现场——苏婉清倒在地上,林秋雨站在旁边,手腕上还残留着被苏婉清拉扯过的红痕,在旁人看来,却像是她“推了人”的证据。
      “婉清!”裴泽恒一个箭步冲过去,蹲下身,紧张地查看苏婉清的情况,“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泽恒哥……我的脚,好痛……”苏婉清哭得梨花带雨,顺势靠进裴泽恒怀里,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投向林秋雨,带着一丝隐秘的、恶毒的得意。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天哪!怎么回事?”
      “好像是裴太太推了苏小姐?”
      “不会吧?看着文文静静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估计是看苏小姐和裴总走得近,嫉妒了呗。”
      议论声如同潮水,将林秋雨淹没。她孤零零地站着,看着裴泽恒小心翼翼地抱着苏婉清,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焦急。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眼神。
      裴泽恒确认苏婉清只是扭伤,并无大碍后,猛地抬起头,看向林秋雨。那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愤怒,甚至……夹杂着一丝厌恶。
      “林秋雨!”他声音压抑着怒火,字字如冰,“你做了什么?!”
      林秋雨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多年的男人,看着他为了另一个女人,不问青红皂白地指责她。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可笑的火苗,也终于彻底熄灭了。连灰烬都被这寒风吹散。
      “我说不是我,你信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裴泽恒厉声道,他怀里的苏婉清瑟缩了一下,更激起他的保护欲,“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无趣,没想到你还这么恶毒!向婉清道歉!立刻!”
      恶毒。无趣。
      原来在他心里,她最终定格的形象,是这样。
      周围的目光,或鄙夷,或同情,或看好戏,像无数根针,扎在她身上。可奇怪的是,她感觉不到痛了。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
      她缓缓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挺直了脊背。即使脸色苍白如纸,即使身形单薄,那一刻,她身上却生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她看着裴泽恒,看着他那张曾经让她痴迷,如今却只剩厌恶和冷漠的英俊脸庞。
      然后,她抬起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尽全身力气——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裴泽恒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裴泽恒自己。他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错愕地看着她,似乎无法理解这个向来温顺如绵羊的女人,怎么会突然露出如此锋利的爪牙。
      苏婉清的哭声都停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林秋雨收回火辣辣刺痛的手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响彻寂静的露台:
      “裴泽恒,这一巴掌,是还你三年来的有眼无珠和刻薄寡恩。”
      “我们离婚。”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不再理会身后死一般的寂静和骤然爆发的哗然,转身,一步一步,稳稳地,朝着楼下走去。珍珠发夹不知何时松脱,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一面决绝的旗帜。
      走出裴家老宅的大门,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最后一丝暖意,也吹干了她眼角终于滑落的、冰凉的一滴泪。
      结束了。都结束了。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黑暗。口袋里,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和地址:「明早九点,妇幼医院,三楼,手术室。已约好。」
      是叶蓁蓁,她唯一的闺蜜,在她最绝望时,发来的救命稻草。
      林秋雨握紧了手机,像握住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属于她自己的光。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挺直背脊,朝着黑暗深处,迈出了新生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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