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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最后 故事的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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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室里光线昏暗。高高的窗口嵌在墙上，几缕光从那里挤进来，照出空气里浮动的尘土。
陈渡坐在桌子对面，满眼无神，像一截枯掉的木头。
铁门响了一声，管教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312号，看望你的人到了。”他慢慢抬起头，看见了意料之中的人。
陈鹭江。
他还穿着那身简单的衣服，领口下面露出一截病号服的边。他是悄悄出来的。陈渡盯着他看了很久，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有什么想问的吗？”陈鹭江先开了口。
陈渡低下头，声音沙哑：“照片是你换的对吧。”
“对。”
时间退回那天。
白民安去白念安家的时候，陈渡正晃悠在路上，一口酒一句歌，东倒西歪地往家走。
“哐——”不知哪只脚走岔了，他整个人摔进一个土坡。这一跤摔得不轻，也把他摔清醒了。“草。”他骂了一声，抬眼正要爬起来，却看见远处停着一辆车。
陈渡对车有些研究——谁不喜欢贵的东西？他盯着那辆车，眼睛黏在上面，心里翻涌起一股酸水：“奶奶的，凭什么啊。”
车门却开了。白民安从里面走出来，点了根烟，站了一会儿，又上了车，走了。
陈渡认得他。这个村里的人大多都认得他——那个娶走了村里最漂亮女人的有钱人。他蹲在土坡后面，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那破旧却亮着光的房子，心里那点酸水慢慢变了味。嫉妒被什么东西覆盖了，变成了另一种更黏腻、更烫的东西。
然后他刚要下去，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陈鹭江。
那顿饭就是这么来的。他主动做了菜，主动跟儿子套近乎，想借机接近那个神似白念民的孩子。好巧不巧，白民安的手机号落在他手里。一个计划水到渠成：联系绑匪，绑架白念民的儿子，拿钱。
他挑中两个人都不在的日子动手，于是撬开了门锁……
一切都想好了。
可谁知，正是眼前这个亲儿子搅了局。他换了照片，把自己换进去，让绑匪认错了人。
但没关系。陈渡还是打了白民安的电话，还是拿了钱。他没分给绑匪，一分都没有。
一群狗崽子。他把钱攥在手里的时候想。老子的儿子，就这么被你们卖了，还想拿钱，做梦！
做梦！
然后他开始喝酒。一直喝，一直喝，一直喝。
喝到警察上门。喝到今天。喝到陈鹭江坐在他对面。
“你恨我吗？”陈渡问。
陈鹭江看着他。很久。
“不恨。”
陈渡愣了一下。
“不值得。”陈鹭江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响。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就在里面待着吧。外面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铁门关上了。陈渡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光线从高窗落下来，照见他面前空空的桌面。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陈鹭江还小，坐在他肩上去赶集。那天下着雨，他撑着伞，小孩在他脖子上笑。后来雨停了，他把伞收了，小孩也不笑了。
再后来，什么都变了。他伸出手，想去够桌上那缕光。光从指缝里漏下去，什么都没抓住。
……
陈鹭江抬头望着天空，天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
他没告诉陈渡的是——他很早就发现那张纸条了。很早，很早。早到一切还可以回头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不是一个好人，一直都不是。
“陈鹭江！”
但是有个人希望他是。
那他，就慢慢会是
白念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又带着点生气的样子。他跑到跟前，上下打量了陈鹭江一遍，确认人还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你刚好，怎么乱跑？”
“想四处走走。”陈鹭江说。
白念安看着他，没再追问。他伸手拉住陈鹭江的袖子，轻轻拽了拽。
“这地方咱们少来。走，小爷带你看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陈鹭江被他拽着往前走。阳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