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不安 在这个天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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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楚宁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小家伙今天在幼儿园跑了一下午，体力耗得干干净净。诺克兰把楚宁抱回了房间，楚凡也跟着去休息了。
家务机器虫在厨房里做最后清洁时发出的细微响动。诺克兰从房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玫瑰水，在楚晨旁边坐下来。沙发垫陷下去一块，他坐得很靠边，和楚晨之间隔了半个虫的距离。
楚晨正靠在沙发上看光脑，屏幕上是一篇关于月光稻种植技术的文章，配了几张根系发育的示意图。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诺克兰坐下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光脑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怎么了？”楚晨问。
诺克兰的表情说不上有什么变化，他一向不太会泄露情绪。但楚晨和他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多少还是能感知到一些。
诺克兰垂下眼睛，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雄主，最近有很多家族想来找您合作。”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只是有些谨慎，“您有想合作的对象吗？”
楚晨把光脑关掉，转过身看着他。“合作？为什么要跟他们合作？”
诺克兰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因为他们可以开出更好的条件，更宜居的星球，更完善的配套设施。您可以搬去更好的地方，过上更好的生活。”
楚晨听完，没有马上接话。他看着诺克兰，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我为什么要搬去更好的宜居星？而且，现在我种出来的这些菜，不能让我过上更好的生活吗？”
诺克兰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那圈细微的涟漪。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雄虫说得对。
那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藏了许久，他知道这些担心没有道理。楚晨从来没有说过要走，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要走的意思。雄虫甚至还新申请了五十亩地。一个要走的虫，不会费那么大劲去翻地。
但不安这种事，从来就不讲道理。
楚晨看着他不说话，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问我要和谁合作？我不是已经和第七军团合作了吗？”
诺克兰的手指攥紧了杯子。“我……”
他说不下去。
这种不安感觉太可笑了，患得患失。他是帝国中将，第七军团军团长，A+级精神力，他不应该怕这种事。但他就是怕。不是因为楚晨不可靠，而是因为他自己太清楚那些贵族世家有多大的能量。
楚晨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攥紧杯子的手指，看着他微微抿住的嘴唇，看着他垂下去就再也没有抬起来的睫毛。他的语气放低了一些，问得很直接：“你担心我被更好的条件打动，不给第七军团供应蔬菜了？”
诺克兰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面翻涌。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家务机器虫从厨房滑出来，沿着墙根溜回充电座上，发出“滴”的一声提示音，然后指示灯变成了呼吸般缓慢闪烁的蓝色。
楚晨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走了。诺克兰愣了一下，手指在空中悬了一瞬，然后慢慢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杯子里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楚晨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转过身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诺克兰。
“你放心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听得很清楚，“我目前只会和第七军团以及拉缪尔星球政务部合作。其他虫来找我，我不会见的。维德今天下午已经把那些虫打发走了，以后他还会继续打发。”
诺克兰抬起头，看着楚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闪烁，只有笃定。
楚晨顿了顿，又说：“我的种植计划才刚起步，没想过更换宜居星。拉缪尔政务部虽然条件比不上那些贵族世家，但他们至少拿出了诚意。地批了，虫手也给了，维德今天下午在外面站了好几个小时，帮我把那些来打听消息的虫都挡了回去。这种诚意，不是那些贵族随便开个价就能比的。”
诺克兰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楚晨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话锋一转：“倒是你，我的植物以后只会越来越多，你们第七军团吃得下这么多吗？”
诺克兰愣了一下。楚晨的语气变了，从安抚变成了商量，从解释变成了提问。这让他从那种无所适从的情绪里被拉了出来，回到了他熟悉的领域。他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眉头微微蹙起来，开始认真思考。
“就目前情况而言，您田地植物的产量很高，保障第七军团日常所需没有问题。”诺克兰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措辞也更精准了，“但是想要有一定的储备，还差了一些。不过您新批了五十亩地，等那些地种出来，产量应该能翻倍。到时候第七军团不仅能满足日常供应，还能攒下一批储备。”
他顿了一下，脑子里在飞速计算。
“等到您这边有余量的时候，”诺克兰继续说，“可以在网上批量出售一些植物，或者直接提供给拉缪尔政务部，由他们处理。这样您也能省去一些麻烦。”
他没说“交给我处理”。这句话在他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第七军团每天的需求量已经很大了，加上储备的需求，几乎能吃下楚晨现有产量的绝大部分。但要他把所有的余量都交给自己，他开不了这个口。不是不敢，是不应该。雄虫的东西，怎么分配，应该由他自己决定。
楚晨听完，靠在沙发背上，想了一会儿。“等到新开垦的田地种出来植物，先优先给你储备一批。剩下的植物，再说吧。可以考虑适当放出去一部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着诺克兰。“你有交好的军团吗？”
诺克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楚晨，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雄虫问这个，不是随口问问。而是在给他铺路。那些交好的军团，如果也能拿到天然植物的供应，哪怕只是少量，他在军部的处境就会好很多。盟友，或者是在关键时刻能说上话的虫。这些东西，比抑制剂配额重要得多。
“您的意思是……”诺克兰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
“反正都要卖，”楚晨说得理所当然，“不如卖给你的朋友。”
诺克兰的心脏怦怦跳了两下。他能感觉到血液从胸口涌上来，涌到耳朵尖，涌到脸颊，但他分不清那是不好意思还是激动。把资源交给他来分配，这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虫都清楚。在这个天然植物比黄金还贵的帝国，谁能掌握供货渠道，谁就掌握了话语权。楚晨把话语权交到了他手里。
诺克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先少量提供一些植物给他们，等到您这边植物大量上市的时候，再考虑大批量出售。”
楚晨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你可以先考虑，我只负责把植物提供给你。”
这相当于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诺克兰，由他自己做主。
“谢谢您，雄主。”良久，诺克兰道。
“嗯。”楚晨低下头继续看光脑，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