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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恶客登门 那个赌了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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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拉缪尔星球依然灰蒙蒙的,但诺克兰觉得今天的阳光似乎比往常亮了一些。
他天没亮就起了床,轻手轻脚地走到后院。晨光微曦中,那片菜地像一块翠绿的宝石。树果红得透亮,青菜颜色翠绿。
诺克兰蹲在菜地边,摘了二十个树果,又割了一大把青菜,全部装进特制的防护罩里,再把防护罩装进一个旧藤篮里。他数了数,确认每一颗果实都完好无损,才站起来。
楚凡站在门口,揉着惺忪的睡眼:“雌父,你要去哪里?”
“雌父去集市一趟。”诺克兰蹲下来,帮他把衣领整好,“你在家看着弟弟,雄父还在睡觉,不要吵醒他。厨房里有喔喔兽蛋,饿了就煮两个。”
楚凡懂事地点了点头,又问:“雌父去卖菜吗?那些菜好漂亮,能卖很多钱吧?”
诺克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提起藤篮,推开门走了出去。
拉缪尔星球的集市在城镇中心的一片空地上。诺克兰到的时候天刚亮,集市上虫还不多。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把布展开铺在地上,然后把蔬菜一棵一棵地摆出来。
树果摆成一排,大的在左,小的在右,防护罩里的红色果实在灰蒙蒙的晨光中像一颗颗小太阳。青菜码得整整齐齐,根部还带着湿润的泥土。
诺克兰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摊位,忽然有些恍惚。几年前,他站在帝国军事会议的讲台上,面对着数百位将军和议员,做战役总结报告。现在,他蹲在拉缪尔星球的集市上,卖菜。
命运真是个讽刺的东西。
第一个停下来的是个中年雌虫,穿着体面的灰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到那些蔬菜的时候,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是天然蔬菜?”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树果?还有青菜?天哪,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自家种的。”诺克兰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心跳在加速。他不知道该定价多少,昨天楚晨没有告诉他价格,只说
“卖个好价钱”。
“这个树果怎么卖?”中年雌虫已经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捧起一颗树果。
诺克兰看见雌虫的触碰,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既然敢光明正大的摆出来卖,明眼虫都知道自己身后肯定是有雄虫的。没有哪个不长眼的雌虫敢抢雄虫的东西。
诺克兰想了想,想起之前在集市上看到的天然蔬菜价格:“树果一颗六百星币,青菜一把一百五。”
中年雌虫连价都没还:“我要五个树果,两把青菜。”
他想用光脑转给诺克兰。但诺克兰没有光脑,便给了诺克兰一张不记名的星卡。
诺克兰的光脑在和雄虫结婚之后就被雄虫收走了。而不记名星卡则是可以把星币储存到星卡上,一样可以交易。
三千三百星币。他做几个月手工活都赚不到这么多。
中年雌虫刚走,又有虫围上来了。
“那是天然树果吗?天哪,这么新鲜!”
“我要两个树果,一把青菜!”
“青菜还有吗?给我两把!”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诺克兰的摊位前就排起了长队。有些虫是从集市另一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地挤进虫群。
诺克兰手忙脚乱地收星卡、交货,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从来没有做过买卖,卖得磕磕绊绊。但那些顾客没有一个催促的,所有虫都眼巴巴地盯着那些蔬菜,生怕被别虫抢光了。
最后几个树果被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老雌虫买走了。他捧着树果闻了又闻,眼眶竟然红了:“我已经三十年没有闻过树果的味道了。我小时候,雄父的温室里种过一颗树果树,结的果子就是这个味道……”
诺克兰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菜卖完了。藤篮空了,诺克兰蹲在地上,把星卡一张一张地数清楚。
六百、一千、两千、五千、一万……
六万星币。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那叠不记名星卡,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六万星币。在拉缪尔星球,一个普通工作虫一个月的收入也就几百星币。六万星币,够一家虫吃上几年了。
而他卖掉的,只是一小块地里不到一半的收成。
诺克兰把星卡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拎着空藤篮往家走。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心跳也快了许多。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那些蔬菜,真的是雄虫种出来的。
那个赌了几年的雄虫,真的种出了东西。
回到家的时候,楚晨已经起床了,正坐在餐桌旁喝水。楚凡和楚宁坐在角落里,楚凡在教弟弟认字,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打扰到谁。
诺克兰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那叠不记名星卡,放在楚晨面前。
“卖了六万。”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有一丝激动,“树果六百一颗,青菜一百五。全卖光了。”
楚晨拿起星卡,随手翻了翻,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嗯。”他把星卡上储存的星币一张张转入光脑的账户,“还行。”
还行。诺克兰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楚凡偷偷抬起头,看了看雄虫,又看了看雌父,小脸上带着一种困惑的表情。他不明白为什么雄虫卖了那么多钱,但好像还是不高兴。
门铃就在这个时候响了。
诺克兰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虫。
前面一个是个矮胖的雄虫,大约四十来岁,圆脸小眼,皮肤油腻腻的,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短外套,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手指上戴着三四个戒指,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廉价的古龙水味。
他身后站着一个亚雌。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纤细,面容柔弱,一头长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衣服。他的五官精致,但眼神里有一种怯怯的、讨好似的表情,像是习惯了看虫脸色行事。
诺克兰认出了前面的雄虫——白夏。拉缪尔星球的一个小暴发户,因为看不惯来自中央星的楚晨,所以怂恿楚晨去赌博。
白夏看到诺克兰,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哟,上将在家呢。楚晨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他的语气很随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熟稔。
诺克兰侧身让开,没有说话。
白夏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后的亚雌,菲比,低着头跟在后面。他经过诺克兰身边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子,在看到有些空空荡荡的客厅时,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屑。
“楚晨!老兄!”白夏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听说你最近发财了?”
楚晨坐在桌边,没有站起来。他看着白夏,表情冷淡。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白夏嘿嘿笑着,不请自坐,在楚晨对面坐下来。他往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音。
“老兄,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听说你的雌君今天在集市上卖了不少好东西?”他掰着指头数,小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六万星币,啧啧啧,大手笔啊。”
白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一种“兄弟之间说悄悄话”的语气说:“楚晨,咱们是不是兄弟?发财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有好事得想着兄弟我啊。”
楚晨看着他,面无表情。
“所以呢?”
“所以——”白夏的笑容更深了,“我朋友开了个场子,就在南区,环境好,手气也好。今天开场,特意来叫你去玩几把。老兄你最近手气这么旺,不去试试?”
诺克兰站在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把手。他低着头,不敢看楚晨,也不敢看白夏。他知道白夏的“场子”是什么。他每次来找楚晨,都是同一个目的。把楚晨拉进赌场,让他输钱。
楚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原主那种吊儿郎当的腔调:“去不了。没钱。”
白夏的笑容僵了一下:“没钱?你的雌君刚卖了六万!”
“还债了。”楚晨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叠不记名星卡,在白夏面前晃了晃,然后收回去,“你以为我这些钱是哪儿来的?之前欠了一屁股债,今天刚好还上。你看看,刚到手就没了。”
白夏的脸色变了变。他盯着楚晨的口袋,小眼睛里的贪婪和算计交替闪烁。
“还债?还给谁了?”
“还能有谁?之前咱们不是一起去的那个场子?”楚晨随口道。
白夏的嘴角抽了抽。他不知道楚晨说的是真是假,但之前确实是他陪着楚晨去赌场的。如果楚晨真的把钱还了,那他就没什么油水可榨了。
“那……那你不是还有菜地吗?”白夏不死心,“你雌君卖的那些菜,是你种的?你什么时候有这耐心了?”
“没钱了,没耐心也得有耐心了。”楚晨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要真想去赌,借我点钱呗?先借个五万,赢了分你一半。”
白夏的脸色彻底变了。
借钱?他来找楚晨是为了让他输钱,不是借钱给他。五万星币借出去,楚晨这种赌徒十有八九会输光。赢了还好说,输了的话,楚晨拿什么还?那些菜?那些菜能值几个钱?就算能卖,也不可能天天卖。
雄虫的精神力是有限的,尤其是低等级的雄虫,每种一次蔬菜,都需要时间来恢复精神力。通常种出来的菜只够自己偶尔吃一次的,根本没什么余量拿出去卖。
白夏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改天,改天再说。”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楚晨,你好好种你的菜,等你有钱了再来玩啊。”
他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菲比也快步跟上了白夏。
门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空气循环系统的嗡嗡声。楚凡和楚宁缩在角落里,两个孩子大气都不敢出。楚凡搂着弟弟,下巴抵在楚宁的头顶,小脸上满是紧张。
诺克兰站在门边,手指还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
他转过身,看着楚晨。
“雄主……您真的欠了赌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雄虫又欠了赌债。几年了,每一次都是这样。输了借,借了输,输了再借。家里已经没有可变买的东西了,除了这套房子和......两只虫崽。
诺克兰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没有。”楚晨说。
诺克兰睁开眼睛。
“什么?”
“我说没有。”楚晨站起来,把光脑账户页面调出来,给诺克兰看,“钱在这里,一分没动。我骗他的。”
诺克兰愣愣地看着账户余额,又抬头看着楚晨。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没有欠赌债。”楚晨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承诺,“以后也不会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