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袭击 从这里到首 ...
-
一夜之间，首都星变了模样。
昨天还是万家灯火的繁华都市，此刻笼罩在一种沉闷压抑的寂静中。街道上空荡荡的，商铺关门了，餐厅歇业了，学校停课了。只有军方的车辆在主干道上疾驰，车灯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拖出一道道急促的光带。天空中偶尔有巡逻舰掠过，引擎的轰鸣声从头顶压下来，震得窗户嗡嗡作响，然后远去，然后又是一阵。
消息是在凌晨传到前线的。诺克兰站在指挥室里，光脑屏幕上的那行字他看了三遍。首都星遭天伽主力突袭，虫皇陛下率第十军团紧急迎战，兰格雷元帅重伤。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舷窗外那片漆黑的星空。从这里到首都星，就算引擎全开，也需要五天。五天里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幸运的是，虫皇奥罗拉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双S级雌虫的战力在那片被天伽染黑的星空中展露无遗。他亲自率领第十军团冲在最前面，每一击都精准而致命，硬生生将那群已经逼近大气层的天伽逼退了几道防线。帝国元帅兰格雷身先士卒，在天伽入侵的第一时间率军迎敌，给虫皇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但他自己也为此付出了代价。重伤垂危，被送进医疗舱的时候，浑身是血，已经失去了意识。
楚晨是被爆炸声吵醒的。
好巧不巧的是，昨天楚晨亲自来首都星接两个虫崽，正准备搭乘星舰回拉缪尔，结果天伽来袭，他和两个虫崽也被困在了首都星。
他只好带着两个虫崽在首都星的酒店住下。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不是晨光，是一闪一闪的橘红色的光。不是朝阳，是爆炸。楚宁被第一声巨响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开始往床边爬。
“雄父！”楚晨把他捞进怀里，楚凡已经站在了地上，光着脚，踩在酒店的地毯上，脸色白得像纸。
楚晨蹲下来，把两个孩子拢在身前，手掌覆在他们的后脑勺上，轻轻按着。“没事，雄父在。”
楚晨的光脑亮了。维德的消息，“阁下，首都星遭袭。天伽主力从空间通道突袭。虫皇陛下已率军迎战。请您务必保护好自己和小阁下们。拉缪尔一切安好，勿念。”
楚晨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关掉了光脑。
走出酒店的时候，街道上已经看不到虫了。远处有浓烟升起，灰黑色的，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根根歪斜的柱子。空中偶尔有星舰掠过，不是民用型号的，是军方的，速度很快。楚晨带着两个虫崽加快脚步，朝着军部的方向走去。
军部门口站岗的守卫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每个虫的表情都绷得很紧，手指搭在枪柄上。门口停着几辆装甲车，车身上还有能量武器灼烧过的焦痕。
守卫认出了楚晨。楚晨的脸在星网上出现的频率太高了，S级雄虫、诺克兰中将的雄主。守卫的目光从楚晨脸上扫过，在那双平静得不太真实的深色眼睛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阁下，您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虫皇陛下在吗？”楚晨没有寒暄，直入正题。
守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虫皇陛下的行踪不能随意透露，这是军规，但他看着楚晨那双眼睛的时候，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是自动从嘴里滑出来的。“陛下在，但是......”他没说完，因为楚晨没有让他说完。
“麻烦帮我通传一声。”楚晨道，“你们现在应该很缺抑制剂吧。”
守卫的脸色变了。前线部队出征时带走了几乎所有的抑制剂和天然植物库存，首都星留守的军雌们昨晚那一战消耗了大量抑制剂，现在已经到了两虫分一支的地步。天然植物储备早就见底了，分到每个军雌手里的只有一两片蔫掉的叶子。
“阁下，您稍等，我马上通传。”守卫转身快步走进大门，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片刻之后，一个雌虫急匆匆地从大门里走了出来。他的军装外套扣子系得整整齐齐，看到楚晨，眼睛猛地一亮。
“阁下，请跟我来。”雌虫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楚晨跟在他后面，穿过军部大楼那条走廊，经过那间他曾经等过诺克兰的会议室，在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停下来。雌虫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虫皇奥罗拉坐在办公桌后面。他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标识和诺克兰一样，但多了几道楚晨看不懂的勋章绶带。他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从发髻里逃出来，垂在耳侧。他的眼下有青黑色的痕迹，但他的眼睛还是深不见底。
“见过陛下。”楚晨微微弯了弯腰。
奥罗拉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我们现在确实很缺抑制剂。但是天然植物种出来最快也要几天的时间，我们可能等不了那么久了。”
前线部队临行前带走了几乎所有的库存，后方不仅是抑制剂空虚，连储备的天然植物也杯水车薪。昨晚那一战消耗太大，第十军团的军雌们现在很多都躺在驻地，精神海暴动的痛苦折磨得他们连话都说不出来。如果天伽再来一次猛攻，那些军雌不需要等天伽来杀，他们自己就会狂化。
“给我一片地，还有种子。”楚晨看着奥罗拉的眼睛，“我今天就能种出一批天然蔬菜。我们不需要赢，只要能拖到前线部队驰援就行了。”
奥罗拉看着眼前的年轻雄虫。他沉默了片刻，颇有些感慨的道，“真是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虫啊。”
他直起身，手指在办公桌的呼叫器上按了一下。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副官走进来。“带楚晨阁下去皇室专属的天然植物培育基地。”他的目光落在楚晨脸上，停了一瞬，“派一队亲卫保护。他和他的两个虫崽，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副官敬了个礼，转身看向楚晨。
楚晨朝奥罗拉又行了个礼，带着虫崽们转身跟着副官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奥罗拉在办公室里对另一个虫说了一句“通知医疗部，把库存的所有抑制剂全部调给第十军团”。
皇室专属的天然植物培育基地位于首都星北半球的一片开阔地带，周围是高高的围墙和密布的监控设备。楚晨乘坐的悬浮车在经过三道安检之后才驶入大门。基地内部的设施比拉缪尔那些简陋的田地先进太多了，恒温恒湿的温室，自动化的灌溉系统，一排排整齐的种植架，甚至连土壤都是经过精心配比。但那些种植架上的作物稀疏而萎靡，叶片发黄，茎秆细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基地的负责虫艾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年雌虫，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的金属框眼镜。
“阁下，请跟我来。”艾林道。
他带着楚晨穿过那些稀稀拉拉的种植架，来到基地后方的一片空地。空地的面积不小，目测至少有几十亩，地面平整，土壤已经翻过了，但什么都没有种。艾林站在空地边上，双手垂在身侧。“阁下，这片空地是否足够？我们今天早上已经收割了所有成熟的蔬菜供应给了军团，但还是不够。缺口很大。”
“让虫把这片空地全部撒上青菜种子。”楚晨从空间钮里取出一小瓶灵泉水，他把瓶子递给艾林。“把这瓶水放进蓄水池里。种子撒好之后就开始浇水。我来做精神力屏障。”
艾林接过那瓶水，低头看着瓶子里那些液体，嘴唇动了一下，想问这是什么，但看着楚晨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阁下，您一个虫给这么大一片地做精神力屏障吗？”艾林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犹豫。他的专业知识告诉他这不现实。几十亩地，就算是最顶级的A+级雄虫，做完整片地的精神力屏障也需要分批进行，中途需要休息，需要补充能量。
楚晨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的精神力，可以覆盖拉缪尔全境。”
艾林愣了一下。他看过拉缪尔官方发的消息，看过星网上那些关于“楚晨阁下精神力覆盖全境”的讨论，他承认，他当时也持怀疑态度。S级雄虫的精神力比A+强很多，这他知道，但覆盖一整颗星球？那颗星球虽然比首都星小，但“一整颗”这三个字本身就够夸张了。此刻他看着楚晨那双平静的眼睛，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向蓄水池，拧开瓶盖，将瓶中的液体倒入池中。
艾林盯着池面看了两秒，拧上瓶盖，转身招呼那些站在远处观望的基地工作虫员。“都过来！按照楚晨阁下的吩咐，把这片空地全部撒上青菜种子！快！”
工作虫员们从愣怔中回过神，迅速行动起来。有虫去仓库搬种子，有虫去调试灌溉系统，有虫开着小型的播种机在空地上来回穿梭。种子被均匀地撒进翻好的土壤里，灌溉系统启动，兑了灵泉水的水从喷头中洒出来，画出一道道亮晶晶的弧线。
楚晨站在空地边上，闭上眼睛。精神力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无形的力量从他的脚下蔓延开去，覆上那些刚刚被水浸润的土壤，覆上那些正在湿润的泥土中缓缓苏醒的种子。每一粒种子都被一层透明的精神力包裹着，形成一个屏障。
第一批嫩芽在灵泉水和精神力的双重催发下破土而出了。嫩绿色的芽尖顶着两片还没完全展开的子叶，从土壤中探出头来。它们的生长速度肉眼可见，茎秆拔高，叶片展开，颜色从嫩绿变成翠绿，从翠绿变成深绿。
艾林站在楚晨身后，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他在农科院干了快四十年，见过无数次种子发芽的过程，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楚晨已经走到了另一片空地的边缘，精神力还在持续输出，那层无形的屏障覆盖着整片区域。
艾林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对身后的工作虫员说：“你们快点收割，军雌们还等着。”他的声音恢复了基地负责虫该有的沉稳和果断。“阁下要去下一片空地。你们收割完了，继续撒种子，等阁下回来做屏障。明白了吗？”
“明白了。”几个工作虫员同时点头。
第一批青菜从土里被收割出来的时候，艾林亲手把它们装进防护罩里，码在筐子里。筐子被搬上卡车，朝着第十军团驻地的方向驶去。
楚晨站在另一片空地的边缘，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但他的精神力还是像海一样深不见底。他的身后，工作虫员们正蹲在地上收割那些刚成熟的青菜，他的前方，另一片空地的种子正在被播撒下去。
第十军团驻地。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军雌们三三两两地靠在墙边，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蜷缩在角落里。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目光是散的，瞳孔微微涣散。精神海暴动的痛苦折磨了他们一整夜。帝国已经把库存的所有抑制剂都拿出来了，储备的天然植物也见底了。
一股清香从大门口飘过来，精准地钻进了每一个军雌的鼻腔里。原本靠墙坐着的军雌猛地直起了身体。蜷缩在角落里的虫抬起了头。躺在担架上的虫用手肘撑起了上半身。所有虫都在做同一个动作，循着那股香味看去。
一辆卡车从大门口开了进来，车身上印着“军需”两个字，车厢里码着一只只深色的筐子。防护罩下面的东西绿得扎眼。一筐一筐的，堆满了整个车厢。
卡车停下来的那一刻，周围的军雌全都围拢了过来。有虫伸出手想掀开防护罩，被旁边的虫一把拍掉了。所有虫都在做同一件事。凑近，吸气，咽口水。
小队长从虫群后面挤了过来。他的作战服上还有昨晚战斗留下的痕迹，脸上有一道还没处理的口子，血已经干了。他的声音在虫群中炸开，带着一种凶狠：“回去！都回去！挤什么挤！”他的靴子踹在了几个军雌屁股上，那些围拢的军雌才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给我们的吗？”小队长喘着气，看向正在从卡车上卸筐子的炊事班虫。
炊事班的虫点了点头，把那筐青菜从车上一把扛下来，放在地上。“一会儿就做。中午就能吃上。这全是楚晨阁下种的。”
周围的军雌们安静了一瞬。
然后，欢呼声从虫群中炸开。
炊事班的虫把筐子搬进厨房，远处，大门口又有一辆卡车开了进来，车厢里装着的也是绿油油的青菜，也是刚摘下来的。
炊事班的虫从厨房探出头来，朝那些还在等着的虫群喊了一声：“别急！都有！排好队！”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