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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西域风沙,良种定人心 河套大捷的 ...

  •   河套大捷的消息传回来那阵子,长安城里热闹得跟过年似的。可热闹归热闹,明眼人都知道,仗还没打完。

      朔方那地方设了郡,十万军民轰隆隆开过去筑城屯田。林砚自然跑不了——汉武帝大笔一挥,她就成了朔方屯田的总负责人。带着那帮弟子,在河套平原上建常平仓、试新种子,忙得脚不沾地。你还别说,这姑娘真有点本事,不到一年光景,朔方郡的粮仓就堆得冒尖,关中往北运粮的车队终于能歇歇了。

      可西边出事了。

      伊稚斜逃回漠北后,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撒,全浇在西域诸国头上了。粮草、牛羊、金银,要的数目翻着跟头往上涨,哪个国敢皱皱眉,匈奴骑兵转天就到城门口。西域那些小国,哭都没地方哭。

      未央宫里,汉武帝把这事儿摆到台面上议。老头子的意思很明白:想跟西域联手,东西夹击。

      下头坐着的官员们,一个个低头看鞋尖。

      公孙贺咳了两声,挪出来躬身:“陛下,不是臣等畏战。西域离长安万里之遥,中间隔着大片戈壁沙漠。咱们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啊。”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点,“再说,那些国家被匈奴摁着脖子管了这么多年,心里头怎么想的,谁知道?万一咱们的人前脚到,他们后脚就把人卖给匈奴……”

      话没说完,意思全在了。

      殿里嗡嗡的附和声。也难怪,这年头出趟远门不容易,更别说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陛下。”

      一个声音清清亮亮地插进来。众人抬头,看见林砚从文官队列里走出来,深青的官服衬得她眉眼格外静。

      “臣以为,西域必须联。”她行完礼,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殿砖上,“匈奴控着西域,就等于掐住了大汉西边的脖子。他们随时能从河西走廊南下,直扑关中。只有把匈奴的势力从西域连根拔了,咱们西边的门户才算真正关牢。”

      她停了停,目光扫过那些皱着的眉头。

      “西域诸国依附匈奴,说穿了就两点:怕匈奴的刀,愁自家的饭。”她说到这儿,语气反而松了些,像在聊家常,“臣请旨,带着良种和农官去西域,教他们耕种。人吃饱了,腰杆才硬,才敢说‘不’。”

      满殿忽然静得吓人。

      去西域?几个老臣互相看看,眼神里全是“这姑娘疯了”。那地方,戈壁滩上走三个月不见人烟,沙暴说来就来,匈奴游骑神出鬼没——多少将军都不敢轻易走这条道,她一个管田地的文官,还是个女子?

      汉武帝眉头拧成了疙瘩:“林爱卿,你是大司农,国之栋梁。朕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陛下,正因为事关重大,臣才非去不可。”林砚跪下了,额头触地,“种子合不合水土,耕种法子能不能用,不亲眼去看、亲手去试,全是空谈。臣不怕险,只怕事情办不成,给西边留了后患。”

      她跪得笔直,背影像荒漠里一株胡杨。

      卫青站在武将那列,从头到尾没说话。这会儿他走出队列,铠甲摩擦出轻微的声响,抱拳:“陛下,臣愿调三百精锐,沿途护送。人在,她在。”

      话不多,但字字都沉。

      汉武帝看着阶下一跪一站的两个人,手指在御案上敲了许久。终于,抬手:“准。林砚,朕命你为大汉西域使,持节出使西域。良种、农官、骑兵,都给你备齐。朕要西域的土地上,长出大汉的粮食。”

      出发那天,卫青一路送到了玉门关。

      关外就是另一番天地了。黄风卷着沙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卫青替她把披风的系带又紧了紧,指尖冰凉。

      “砚儿。”他嗓子有点哑,“到了那边,万事小心。遇见危险,别逞强,先保住命。我已经给西边的斥候传了信,他们会暗中照应。有什么不对,立刻让人往回送消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就是把西域踏平了,也会接你回来。”

      林砚笑起来,伸手抹掉他肩甲上的沙尘:“知道了。我不光要全须全尾地回来,还要让西域的土地,都认得咱们大汉的种子。到时候,西域诸国归心,西边就安稳了。”

      她仰头看他,眼里映着关外苍黄的天:“等我回来,咱们去看漠北的草原,听说夏天的时候,草能长到马肚子那么高。”

      卫青重重握了下她的手,没再说话。

      队伍出了关,驼马的影子渐渐融进滚滚黄尘里。卫青在关城上站到日头偏西,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身下城。

      这条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过白龙堆沙漠那天,撞上了沙暴。天忽然就黄了,风嚎得像万鬼齐哭。队伍被吹得七零八落,水囊、干粮,一卷就没了影。等沙暴过去,清点人数,少了七个兵。找到的时候,人已经僵了,手里还死死攥着空掉的水袋。

      林砚蹲在一个年轻士兵身边,用手帕一点点擦掉他脸上的沙。那孩子瞧着不过十七八岁,嘴唇干裂得翻出白皮。

      “记下名字,籍贯。”她声音平静,但握着帕子的手在抖,“抚恤加倍,家里以后由官府照应。”

      副将红着眼睛应了。

      过了沙漠,又是匈奴的游骑。那些人像戈壁上的狼,远远跟着,冷不丁扑上来咬一口就走。护送的骑兵确实精锐,一路打一路走,血染红了好几次戈壁滩上的石头。

      走了整整两个月,人瘦了一圈,马也疲了。终于看见绿洲的时候,整个队伍都松了口气。

      楼兰国,到了。

      可还没挨近城边,就被一队兵拦下了。那些人穿着皮甲,手里攥着弯刀,眼神里全是警惕。

      护送骑兵的校尉“噌”地拔了刀,队伍瞬间结成防御阵型。两边对峙,空气绷得死紧。

      林砚却翻身下马,拍了拍官袍上的灰,走到那些楼兰兵面前。

      “我乃大汉西域使,奉天子之命,特来拜会楼兰王。”她举起手里的节杖,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荡开,“此番未带兵马,只带了能让楼兰百姓吃饱饭的种子,和增产的耕种法子。请通报贵国国王,大汉使臣,求见。”

      楼兰兵里头,一个头领模样的汉子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用生硬的汉话道:“大王有令,汉人,不准进。”

      话音未落,周围的兵齐刷刷拉开了弓。

      箭镞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就在这时,路边的土房子后头,陆陆续续冒出些人影。起初是三五个,后来是十几个,再后来,黑压压一片。

      都是楼兰的百姓。面黄肌瘦,衣服破得挂不住,眼睛却死死盯着队伍里那些鼓囊囊的粮袋。

      不知谁用土话喊了句什么,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接着,喊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一片:

      “让他们进去!”

      “我们要吃饭!”

      “让开!让汉人进去!”

      人越聚越多,楼兰兵手里的弓开始抖了。那头领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咬牙,挥手让个手下快马往回跑。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城门开了。

      楼兰城比想象中小,土黄色的房子挤挤挨挨,街道窄得只能容两匹马并行。百姓们围在路边,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渴望,也有敌意。

      安排住进驿馆,林砚刚让弟子们把种子样品搬进来,外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派去打探消息的斥候冲进来,脸白得吓人,压低声音:“大人,坏了。匈奴的僮仆都尉带了三千骑,昨天到了楼兰,现在就驻在城西。楼兰王那边……怕是早就通了气。”

      屋子里霎时静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几个年轻的手开始抖。护送的校尉“哐”一声把刀按在桌上,眼睛瞪得通红:“他娘的,这是请君入瓮!”

      林砚没说话,走到窗边,推开条缝。

      外面天色将晚,土黄色的城墙被夕阳染成血色。街上,几个楼兰小孩正追着一只瘦骨嶙峋的狗跑,笑声脆生生的。更远的地方,城西方向扬起隐隐的尘土。

      她看了很久,轻轻关上了窗。

      “把咱们带的粮种,每样分出一小袋。”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稳,“明天一早,在驿馆门口摆开。告诉楼兰百姓,谁想学增产的法子,谁想领种子,尽管来。”

      校尉急了:“大人!匈奴人就在城外,咱们该想怎么——”

      “想怎么突围?”林砚截住他的话,忽然笑了笑,“三百人,对三千骑,还拖着这么多粮种辎重,突得出去吗?”

      校尉噎住了。

      “既然走不了,就做咱们该做的事。”她走到那堆粮袋旁,解开一袋,金黄的谷粒流泻出来,“楼兰王怕匈奴,百姓可不怕。百姓怕的,是饿肚子。”

      她抓起一把谷子,又任由它们从指缝漏下,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咱们就让这满城的百姓都看看,是匈奴的刀能让他们吃饱,还是大汉的种子能让他们活命。”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下去了。

      远处的戈壁上,匈奴大营的篝火,一点一点亮起来,像野兽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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