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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疼 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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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当陆烜出现在谢莫借住的那户人家门前被人驱赶时,他冲上前拉住陆烜的手带着他跑远。
他带着陆烜到溪水边给他洗了把脸,洗去他脸上总是带着的泪痕。溪水浸湿陆烜额前的头发,谢莫帮他把头发撩到一边,露出陆烜大大的眼睛。
“要整洁一些。”谢莫说。
“为什么?”陆烜问。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像十万个为什么,永远有数不清的问题,平时是不会有人给他解答的,因为很少有人和他说话。
“这样大家才会喜欢你,说不定就不会欺负你了。”
“为什么呢?”
“大家见到干净的人才会有好心情,有了好像心情才不会欺负你。”谢莫想了想说道。
陆烜记在心里,于是在此之后他都尽量把自己弄的干干净净的才去找谢莫,虽然大家还是不喜欢他,但是陆烜不在乎,只要谢莫能喜欢他就行了。
两人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谢莫发现陆烜很聪明,一教就会。
“哥,你从哪里来呢?”陆烜看着认真教他写字的陆烜问。
陆烜听谢莫给他讲过一些神话故事,神仙们都是从天上来到人间救世的,他想知道谢莫是不是也是从天上来的。
谢莫报了一串地名:“我住在临江市清河巷悦湖小区。”
这一长串名字让陆烜愣愣,“哥,什么是小区。”
“就是一个大大的围墙把几个高高的楼围起来的地方。”谢莫解释道。
陆烜丢开手里的小木棍盯着谢莫:“哥,你会走吗?”
“不知道。”谢莫说。
陆烜不想让谢莫走,他用早晨洗的干干净净的手抓住谢莫的衣角:“哥,别丢下我。”
他用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陆烜,此时的陆烜不知道怎样描述他心里的感觉,他只知道,如果谢莫能留下,要他也怎么样都可以,挨饿,被打,被嘲笑欺负,怎么样他都可以。
谢莫握住陆烜的手拉着他坐下。小溪里的溪水被阳光晒得闪金光,小小的黑鱼在水里畅快的游,陆烜依偎在谢莫的肩头闭上眼睛:“哥。”
“嗯。”谢莫应一声。
“明天什么时候我能来找你?”陆烜问。
两人定好时间,陆烜望着谢莫挥手的样子,阳光穿过遮掩的枝叶给谢莫渡了一层光,以至于后来每次想起来陆烜都怀疑谢莫这个人是不是只是他做的梦。
第二天谢莫按时来到了约定地点,小黑鱼游啊游,谢莫靠在大槐树干上望着蓝蓝的天空长舒口气,陆烜已经迟到了快一个小时。
谢莫第一次走进陆烜家的院门,院子里可以说什么东西都没有。越靠近里屋的门,谢莫越能听到细微的动静,猫叫一样。
谢莫慢慢推开一条细细的门缝,他的瞳孔缩了缩,陆烜正在被一个瘸了一条腿的老男人按在床上打。
谢莫在陆烜的惨叫声里悄悄推开门,他用尽全力撞开男人,趁着男人跌坐在地上的时间招呼陆烜快跑,陆烜反应很迅速,三两下跳下床跟上谢莫的脚步。
两人气喘吁吁的跑到大槐树下,谢莫看了陆烜一眼被吓了一跳,陆烜大半张脸已经肿了,胳膊上旧伤刚落新伤又起。谢莫心里着急捧起陆烜的脸,手上没注意轻重疼得陆烜眼泪登时下来了。
陆烜抽抽嗒嗒的:“哥,我疼。”
谢莫眉头死死皱着,他不知道天底下怎么会有像陆烜这么惨的人,妈妈是个疯子,爸爸是个暴力狂,这么小一个人每天没人照顾不说还要被打。
谢莫轻轻擦去陆烜完好的半张脸上的眼泪,他跑去用攒下来的零钱买了一只冰棒敷在陆烜脸上。
陆烜已经不哭了,他感受着脸上凉凉的舒服感,看着谢莫关心的眼神,陆烜觉得他真的很幸福。
陆烜敷着冰棒蜷缩在槐树下,他仰起头,黑亮亮的眼睛带着还未被驯化的无知和隐约的哀求,他说:“哥,你能不能别离开我。”六岁的陆烜对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本能的心慌,他不知道突然出现的谢莫会不会突然离开。
谢莫清楚离开还是留下不是他能决定的,他突然紧紧搂住陆烜。
陆烜几乎呆住了,第一次,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抱他。不是母亲挣扎的、推搡的怀抱,而是一个稳稳的,让人感受到幸福的拥抱。
陆烜紧紧的回抱住谢莫。
“小烜,打人是不对的,是犯法的。如果有人打你,欺负你,你就跑,跑的远远的,知道了吗。”谢莫说道。
“哥,你讨厌打人的人?”陆烜深深记住谢莫说的话。
“仗着自己力气大随便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是最让人讨厌的。”谢莫松开陆烜,“还有,如果你以后想要拥抱就来找我吧。”
陆烜眼睛噌的一下亮了,他再次抱住谢莫。
谢莫心里为陆烜感到悲哀,他对着陆烜轻声说:“哥继续教你写字。”
两人在树荫下写写画画。
“哥,冰棒变成水了。”陆烜脸上已经好多了,谢莫把袋子拆开一个角递给陆烜:“喝吧。”
陆烜喝了一口化成甜水的冰棒,冰冰凉凉的水从喉道里流过,甜滋滋的,陆烜把袋子递给谢莫:“哥,你也喝。”
黑夜里,陆烜蹲在墙角听着女人绝望的哭喊望向窗户里。
一个男人使劲甩了女人几个巴掌:“妈的,多少次了还他妈这么难弄!”这个男人是陆烜的叔叔,叫陆智国。
更多污言秽语贯穿陆烜的耳朵,陆烜静静的看着。
莫哥说了,打人是犯法的,是不对的。
陆烜爬到窗台上,陆智国看到陆烜恶心的笑着,他按住床上的女人正要做什么,陆烜突然说:“打人是不对的。”
“草,滚!”陆智国骂道:“娘的小畜生,还管起你叔我了?”
“打人是不对的。”
陆烜的大眼睛黑黝黝的,他面目表情,在黑夜里显出一种非人的诡异感。
陆智国心里有一瞬间感到惊悚,随后就是愤怒的理智全无,他拿了把椅子扔到窗户上:“滚蛋!不然我叫你爹来收拾你。”
陆烜被椅子吓得跌坐在地上。
屋内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挣扎,屋外陆烜突然一阵风一样跑到谢莫暂住的地方。
夜很深,谢莫暂住的地方早就锁上门了。
“哥,哥……”陆烜不敢敲门,坐在门外的台阶上一声一声的叫着谢莫。直到最后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睡着了。
谢莫迈出门槛就看见陆烜闭着眼靠在墙角里,他轻轻推了推陆烜:“小烜,醒醒。”
陆烜睁开眼:“哥,我看到叔叔在打妈妈。”
谢莫皱了眉:“他打你了吗?”
陆烜摇摇头:“他拿椅子扔到窗户上,我在窗户后面,没打到。”
“他还把妈妈按在床上做奇怪的事。”陆烜说着拿起地上的小树枝在地上画着那副场景。
谢莫聪明、早熟,早就知道那代表什么。他垂下眼:“小烜,以后别看了。“
“为什么?”陆烜的头本来因为要画出那副场景而枕在自己的膝盖上,此时抬起头来歪着脑袋。
谢莫用鞋底擦掉地上的画,他摸了摸陆烜的头:“那是错的,他们不是人。”
“那就是牲口了?”陆烜咯咯的笑了。
谢莫也跟着他笑:“嗯,牲口。”
“小烜,那是不正常的。“谢莫的笑容淡下来,说道。
“那什么是正常。”
谢莫心里下定决心:“长大后我带你过正常的生活,但是前提是你不能变得和他们一样。”
“好!”陆烜一口答应。
时间若白驹过隙,转眼就消逝了。
“小莫,收拾一下你自己的东西。”冯丽边把叠好的衣服往行李箱里放边说。
谢莫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冯丽知道暑假谢莫一直和一个瘸子的儿子混在一起。冯丽不是没说过谢莫,但是谢莫表面上答应背地里其实还继续和陆烜混在一起。
“谢莫,”冯丽的表情很严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你知道吗?”
“那个小孩有爸有妈,他被打也是他们自己家的事情。”冯丽转过头继续收拾衣服:“你推倒了人家的爹,你知道他是怎么找你妈我的麻烦的吗?”
“我带着你,孤儿寡母的来到这穷乡僻壤,就算我有认识的人,但真发生点什么,我们死在这都有可能。”
谢莫愣愣的,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自从谢保国打了冯丽那天谢莫就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冯丽。
“我本来不想因为这件事这么说你,但是你最好有点分寸谢莫,你当你是在帮他吗?每天跑出去教他读书识字,他那么个家庭,你觉得他早些明事理是什么好事吗?他除了早点痛苦难道还能有什么别的吗?”
冯丽的话犹如一棒重击狠狠敲在谢莫头上,谢莫心头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一种办错事的恐慌感。
“明天我们就走,你也不许再去找那个小孩了!”冯丽把手里的东西抛到床上转过身看着谢莫:“小莫你知道吗,比起让他亲眼看到你走,失去希望痛彻心扉,不如悄悄的走,给他或许你还在的幻想支撑他,你觉得呢?”
这些话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太难辨别,谢莫点头。他想只要长大就好了,他长大以后陆烜就不用再用幻想支撑了,他回来接他走。
冯丽终于满意,她蹲下摸了摸谢莫的脑袋:“这才是乖孩子。”
谢莫知道他不该去找陆烜,他想着偷偷看陆烜一眼,看着他还是好好的他就能安心。
但是越靠近陆烜家的院子,谢莫心里越慌张,一种谢莫从来没听到过的哭叫声顺着风吹进谢莫的耳朵里。
谢莫僵着身体躲在门外朝里面看,那个瘸子像疯了一样红着眼拿着又圆又粗的木棍狠狠朝陆烜身上打,那个疯女人在他们旁边又哭又笑,食指不停的抖动着指着陆烜被打的场景。
陆烜看起来快要死了,他嘴里流出很多血,身体一动不动,眼神直直的没什么焦点。
疯了,陆烜只有六岁,这畜生竟然真的忍心。
谢莫想冲上前的脚步因为想到冯丽的话生生顿住了,他不知道要怎么样了,他不想冯丽死,也不想陆烜死。
怎么办?
“莫哥……”陆烜突然叫了声谢莫的名字,谢莫猛地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陆烜。
陆烜却没有朝着门的方向看,他已经抱住了头,刚才的一叫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呢喃。
谢莫快急疯了,他一点解决办法都没有,这个村子里没人会管陆烜家的事,冯丽不能帮忙,谢莫自己也不可能打过一个成年人。更何况瘸子明显是个疯的,谢莫害怕,他真的怕冯丽因为他做错事而死。
不等谢莫犹豫,瘸子很快收手进屋,谢莫连滚带爬的冲过去。
陆烜死了。
谢莫把手指放到陆烜鼻子下面,他感觉不到陆烜的呼吸。
谢莫崩溃了,他背着陆烜回了借住的地方,见到冯丽的第一眼他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妈,小烜死了,你让他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冯丽震惊的瞪大眼,第一句话:“你怎么把他弄回来了?”
谢莫听完脸着地一点意识也没有了。
谢莫在医院躺了3天后醒了。冯丽哭着问他到底想怎么样,她问谢莫陆烜就那么重要吗。
谢莫平静的看着冯丽,眼里藏着几分疑惑,他问:“陆烜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