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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次存档 确认规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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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雎没有回头。
水流冲过指缝,她已经数到了三分四十七秒。脚步声在洗手间门口停住,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关水龙头。
“你来干什么?”
查楠没有回答。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力度不重,带着某种试探性的熟悉。
关雎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她关掉水龙头,洗手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水珠滴落瓷面的声音。她抽了一张纸巾,慢慢擦手。
查楠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没有收回去。
关雎用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没有收件人的短信界面,快速打了四个字:“现在存档。”
发送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来——像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聚拢,把她整个人包裹住。指尖发烫,眼前闪过一道极淡的白光。
应该有效。
关雎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她转过身,肩膀从他掌心下移开,动作自然得像是在避开一件挡路的杂物。
“我不想听。”
查楠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收了回去。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放低了些,“我以前……我确实混蛋,不过我现在已经改了。”
关雎看着他。这张脸她太熟悉了,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查楠,眼神里没有游戏角色该有的僵硬。
“你让我怎么去相信你?”她顿了一下,抬起眼,“你不仅向我隐藏了身份,还滥交。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同时跟两个不同的女生约会。”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起诉状的事实陈述部分。
“你可真够能耐的。”
查楠的脸色变了。不是愧疚,不是难堪,而是一种被戳中要害之后的紧绷。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半步。
“关雎,你相信我,我现在真的改了。因为我发现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人。”
关雎看着他。
如果这是现实,她大概会直接走出去。但这不是现实。这是游戏。面前的查楠是游戏角色,这段对话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她会说某句话,他会接某句话,然后符白会出现,然后她会死。
但今天她不想按剧本走。
“收起你的喜欢,”关雎说,“我不稀罕。”
她侧身从他旁边走过,推开洗手间的门,回到病房。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洗手间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关雎站在病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被水泡得微微发白,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她拿出手机。“开始读档。”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种感觉又来了——像被人猛地拽进一个漩涡——
“你听我解释。”
关雎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落在查楠脸上,脑子里却在飞速吐槽:存读档都有了,那快进呢?跳过已读文本的jump呢?差评。
查楠见她忽然不说话了,微微皱眉。“关雎?你在想什么?”
关雎回过神来,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了,我不稀罕你的喜欢。”
查楠沉默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行。”他转身走了出去。
关雎走回病床边坐下,拿出手机,打开短信界面。
“我真的在游戏里吗?”
屏幕上弹出一条回复,没有号码,没有联系人姓名:“是的。”
“我的通关条件是什么?失败有什么惩罚?”
等了大概十秒。手机震动。
“通关条件:将所有男主攻略成功。”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进来:“若通关失败,您将死亡。游戏内死亡即在现实死亡,您将不复存在。”
关雎把这两条消息看了两遍,锁屏,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攻略所有男主。
她在心里把这六个字过了三遍。然后打开备忘录,在之前列的清单后面补了一行:“通关成功=攻略男主;通关失败=抹杀。”
她不打算留在这里。攻略?她连基本规则都没摸清楚,对男主几乎一无所知。等着查楠来演深情,等着符白来质问她,等着某个选项让她再次死在屏幕前?
不。她需要时间,需要信息,需要一个安全区。
关雎走到门口,拿出手机:“存档。”
白光闪过。她的手搭上门把手,正要拉开——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查楠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见她这副穿戴整齐要出门的架势,眉头皱了一下。
“让开。”关雎说。
查楠没有动。他把热水放到柜子上,语气忽然换了一种——不是恳求,不是命令,而是医生面对不配合的病人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你现在是轻度脑震荡,颅脑损伤评估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临床观察。你昏迷了将近十二个小时,醒来之后有没有出现恶心、呕吐、视力模糊或短暂意识模糊?”
关雎没有说话。
“没有回答,我当你是默认有。”查楠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教科书,“脑震荡后二十四小时内是迟发性颅内出血的高危期。你现在走出去,万一在路上出现晕厥、呕吐物误吸,周围没有人能第一时间处理。”
他看着她。
“你学过法律,应该知道,医院的留院观察建议不是限制你的人身自由,是你在签署入院知情同意书时自愿接受的治疗方案。现在强行出院,需要签一份《自动出院告知书》,上面会写:本人已知晓可能存在的风险,自愿承担一切后果。”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支笔,递到她面前。
“你要签吗?”
关雎没有接。
查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脑震荡后的迟发性颅内出血,她在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时见过类似的病例。有些当事人当时觉得没事,回家睡了一觉,第二天就再也没有醒来。
她可以逞强,但不能跟自己的命逞强。
关雎沉默了三秒,转身走回病床边,坐下。
“水给我。”她说。
查楠愣了一下,走过来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关雎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你可以走了。”
查楠站在床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按铃。”
他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关雎坐在床边,双手捧着杯子,盯着微微晃动的水面。
刚才那三秒,她做了两个判断:第一,查楠说的风险是真实存在的,她不想拿命赌;第二,她现在跑出去,没有明确的目的地,连医院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还有第三点——她不打算承认的第三点——她对查楠的反应有些好奇。游戏里的查楠是“渣男”人设,腹黑、算计、甜言蜜语不要钱。但刚才那个用医学数据和法律条款堵得她无话可说的男人,和她记忆里的角色完全不一样。
他比她想象中更聪明。也更难对付。
关雎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是个全CG党。玩乙女游戏的时候,她从来不满足于只走一条线。每一个选项、每一个分支、每一个隐藏结局,她都要全部打出来。别人玩游戏是为了谈恋爱,她是为了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摸透。
现在她被困在这个游戏里了,但玩家的本能还在。
她需要探索。
不是漫无目的地乱跑,而是系统地、有策略地收集信息。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摸清楚每一个男主的底牌,找到通关的真正方法。
关雎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晚先休息。等明天体力恢复,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完整的计划。
然后——探索这家医院。
窗外的街灯安静地亮着。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远处有人低声说话。一切都很正常。
关雎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她不知道的是,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外,有一个人站了很久。
查楠看着病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