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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山村 他哭得很安 ...

  •   黄山村坐落在一片连绵不绝的高山里,村子在山脚,四周都是山,翻过一座高山是另一座山,村子快要与世隔绝,黄土山上稀稀拉拉地生长着一些树,秋天了,树叶黄不拉几的,风一吹就可劲落。

      陈玉从出生起就呆在这个落后的村子里,读过几年书,认得几个字,多的就没有了。他身体不好,小时候就一直生病,隔三岔五地就要去看村医。

      陈父一开始挺有耐心,背着小陈玉一趟趟跑,后来就心烦了,觉得这孩子命里就活不长,不想管了,压着陈母要再生一个。

      可是不行。断断续续一年,晚上他们家的屋子里经常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村里屋连屋,隔壁都知道他们两口子在造孩子,陈母愣是怀不上。陈父觉得丢脸,开始朝陈玉母子俩撒气,动不动就拳打脚踢。

      陈玉被打得更弱了,感冒发烧常有,好几次甚至差点丢了命。母子俩实实在在过了几年苦日子,苦到周围的邻居都开始看不下去,暗地里偷偷接济他们。

      陈玉九岁那年,陈父喝醉酒掉进坑里摔死了,陈母一个人拉扯着陈玉,日子虽然难,可到底一天天好起来了,就这样把陈玉养到十八岁。

      许是从小身体差的原因,陈玉长得很弱,瘦瘦小小的。山村里的人经常干农活,晒得皮肤黝黑,手和脚都很粗糙。

      陈玉不一样,他干不了重活,很多时候只在屋里摘豆子,晒不到太阳,整个人都很白,手嫩脚嫩的,脸随了年轻时候的陈母,秀气。

      可是在这落后的山沟沟里,男人长得秀气不是什么好话,招人看不起,好似人人都能嘲笑几句。

      天气好的时候,他就坐在门口,脚边放着两个篮子,一个装毛豆,一个装已经摘好的圆润饱满的豆子。

      “呦,小玉啊,又在帮你妈摘豆子呢?来来来,过来让叔看看,这小手磨红没有。”

      陈玉不用抬头就知道,说话的是村子的孙大伟,五十多岁了,没有老婆孩子,说起话来唾沫横飞。孙大伟满是肥肉的脸淫/笑着,要去抓陈玉的手。

      陈玉站起来,用力甩开,一双明亮的圆眼里起了水雾,狠狠瞪着他。

      孙大伟反倒更兴奋了,扑上前,哈哈大笑:“躲什么啊?都是男的,你这么嫩,让我摸摸咋了!”

      陈玉很快速地躲开,跑进屋里,从灶台上拿着把菜刀出来,对着孙大伟比划,尖声道:“滚!再不滚砍死你!”

      孙大伟看着那把菜刀,终于变了脸色,咒骂一声“疯子”,骂骂咧咧的走了。临走前还不解气,一脚踢翻了两个菜篮子。

      陈玉脸色发白,脑门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冷汗,还有点反胃。像这样戏弄他的人也不止孙大伟一个,他很早就学会怎么保护自己了。

      他是男的,那些人不会真的对他做什么,可是那些油腻的手碰他,他觉得恶心。

      陈玉蹲下来,慢慢地捡散落一地的豆子。

      太阳下山的时候,刘秀英回来了,肩上挑着一扁担萝卜,是今天刚挖的,白色的,又长又胖,还带着泥。

      “妈。”陈玉站在门口,喊她,帮着她卸扁担。

      刘秀英把萝卜摞到墙根,那里已经有了百来个摞好的白萝卜,她拿了今天新挖的两个,让陈玉送去给隔壁的张叔张婶。

      陈玉乖乖应了,拿着萝卜去隔壁。隔壁主人家正在吃晚饭,陈玉不好意思地敲了敲门。

      “小玉呀,快进来,一起吃点不?”张婶看见他,立马热情地张罗。

      陈玉摇摇头:“不用了婶,我来送萝卜,这就走了,你们慢慢吃。”

      张婶又说了几句,看他不愿就没再留,只是在陈玉转身时又想起什么,叫住他:“那个小玉啊,婶想起来个事,你回去顺便跟你妈说一声,明天我家儿子就回了,你们一起过来吃饭啊!”

      陈玉微愣:“张大哥回来了?”

      张婶喜笑颜开,一直没说话的张叔也哼一声,看起来很高兴。

      “可不是么,出去这么久,终于要回来了,我这心啊也终于落地了!”

      张婶的儿子叫张景文,比陈玉大六岁,五年前当兵去了。陈玉对他的印象有些模糊了,但还记得隔壁那个很厉害的大哥。村里那么多年轻人,他会得最多,也只有他走出了这个村,惹得好多人羡慕。

      儿子有出息,张婶笑得嘴巴咧到了耳后根,又提醒陈玉一轮:“千万别忘了啊。”

      陈玉应下,依旧有些愣神地走了。

      回到家吃了饭,又跟刘秀英说过张婶交代的事以后,他便回自己屋去了。

      呆坐一会儿,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语文书,这是张大哥临走前塞给他的。他还没来得及说,其实里面好多字他都不认得,也读不懂,张大哥回来一定更有文化了吧,还会教他认吗?

      八点以后,天完全黑了,村里人家都亮着灯,隐隐约约有主人家们谈笑的声音传来,偶尔夹杂着几声农田里的□□叫,不如夏天洪亮。

      陈玉在床上躺了一会,想去撒尿。家旁边的茅厕前几天塌了几块砖,没人管,进去连站都站不稳。另一个就离得有点远了,陈玉白天去那边上,可现在晚了,他有点怵。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矜持,从不肯用盆,实在忍不住了,揣起手电筒出了门。这会家家吃饱喝足,二流子也都找地方睡去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想了想,他又回去揣了把刀。

      路过刘秀英屋门,刘秀英问他:“去哪?”

      陈玉轻声说:“茅厕。”

      茅厕旁边是一块玉米地,四周还有几块农田。隔着农田有几间黄泥瓦房,用的是刻花的窗户,灯光照着人影,在窗上映出来,看不太真切。

      知道附近有人,陈玉就没那么害怕了。

      打着灯往里照了一圈,几只苍蝇吓得扑腾起来,嗡嗡叫,直冲陈玉脸上飞。陈玉挥手甩开,进去快速完事。

      夜晚风大,玉米秆被风吹得“呼呼”地响,听起来像哪家小孩的哭嚎声,激得陈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加快脚步走过这块玉米地。

      长长的玉米秆晃得越来越厉害,不像风吹,倒像是有人在扒拉。陈玉吞了吞口水,握紧了手中的刀。

      很快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身体有些发抖,但还是装作不经意地往前走,直到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大,一只陌生的大手猛地握住他的肩膀。

      陈玉头皮瞬间炸开,浑身上下连同骨头都在发冷。

      那只手真的很大,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手心发烫,握着的力道也不轻,让他的肩膀有些疼。这样不舒服的感受让陈玉想到一些不好的经历,他发不出声音,本能地胡乱挥刀向后砍。

      “喂!陈玉!”来人吓了一跳,动作却很快也很稳,一把握住他拿刀的手,使了巧劲往后一掰。陈玉手一抖,刀就掉在田埂上。

      于是他改为剧烈挣扎,声音里带了哭腔,抖得厉害:“别碰我!放开!放开……”

      害怕这边的动静引来别的人,到时更加说不清,来人只好一只手掐住陈玉下半张脸阻止他发出声音,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束缚住他的两只手,把陈玉连手带人压向自己身前,用力禁锢。

      “唔……呃……”陈玉发出一些含糊地呜咽,泪水打湿了来人的手。

      “是我,张景文,张大哥。不认得我了?”感受到怀里的身体慢慢停止挣扎,张景文放开了他。

      陈玉愣在那,好似失了魂。张景文大手抓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看见他脸上有弄乱的眼泪,下半张脸连带嘴巴都被掐得有些泛红,嘴唇上亮晶晶的,微张着喘气。

      他哭得很安静,让张景文手足无措。

      手心里有些湿润,不知道是他的眼泪还是汗水,张景文不在意地往衣服上抹了下。

      陈玉终于有了反应,睁大眼睛,认出人以后紧绷的心才落下,小声嗫嚅:“张大哥……”

      张景文勾起嘴角,揉他的头,揉得头发乱糟糟的,说:“终于认出来了?还以为你这就把我忘了呢。”

      陈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显得有些无助,他咬了下嘴唇,尝到一点咸的味道:“你剃了头发,好短,还长高了……张婶说,你要明天回来。”

      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张景文一直盯着他,不知道怎么手心有些痒,用力在裤子上搓了几下。

      “长高怎么了,你不也长高了,还长大了。”张景文笑他,好像又与当年的邻家大哥没什么区别。

      “回来么,手续办得比想象中快,就提前了。赶了一天路,身上脏,所以先来这边洗洗。”他顿了顿,没好气地继续说,“正好看到个人很像你,又不敢确认,刚想叫你,哪知道你拿刀就要砍人。”

      陈玉的脸“唰”一下羞红了:“我,我不知道,对不起。”

      “好了,逗你玩而已,没怪你。”张景文弯腰捡起地上的刀,颠了颠,拿在手上,“只是以后晚上别跑这么远了,你也知道危险,还拿这么重的刀,也不怕伤到自个。”

      陈玉没说话,张景文又叫他:“走了,回家。”

      “哦。”陈玉跟在他后面,踩着只有一人宽的田埂。旁边的玉米秆还在摇,风吹散了一点脸上的热气,蛙叫声好像变大了,陈玉不确定,只是变得很安心,还有点不开心地说:“是家附近的茅房坏掉了,我没有办法,才会跑这么远。”

      张景文哼笑,回过头捏捏他的脸:“又没骂你,气鼓鼓的,等下要变成田里的□□了。”

      “……才没有呢。”陈玉不服气,悄声说。

      “嘀咕啥呢?”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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