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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水果罐头 陈玉关了窗 ...

  •   第二天陈玉醒得早,外边儿天还蒙蒙亮。

      屋外飘来一股柴火味,他下了床,灶膛里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热着饭,刘秀英不在。

      他吃过饭,收拾了屋子,刘秀英就回来了,手上拎着一袋子东西。

      “咋起这么早?”

      “醒了睡不着。”陈玉说,拿过袋子放好,看见里面不认识的包装盒,“这是啥?”

      刘秀英摆摆手,脸上有些不自在:“嗐,张家那孩子送的,我说了不要也不听,你说说,这怎么好。”

      陈玉抿唇笑了下,为着昨夜的事:“你见过张大哥了?”

      “是啊,那孩子长得真是好,还勤快。我出门就撞着他在捡石头,问他干啥,他说修一下外边的茅厕。”

      陈玉愣住,刚回来就急着修茅厕,是因为他昨夜说的话吗?

      “妈,他在哪儿?”

      “还在那,看样子还要捡一阵呢。”

      陈玉着急地跑出去,在路边的碎石堆上找到张景文。

      “张大哥!”他急急地喊,心跳得有些快。

      张景文站起来,把手里的石块扔进旁边的桶里:“小玉,你怎么来了。”

      陈玉在他面前站定,直直地看着他。

      张景文今天穿了一件蓝白色条纹布衫,两只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的小臂肌肉鼓鼓囊囊的,经年累月的训练让他的皮肤呈现健康的古铜色,看起来坚实有力。

      “我脸上有花吗,”张景文轻轻捏了一下陈玉的脸,带着笑意说,“看什么呢?”

      陈玉回神,搓了搓发烫的脸:“听我妈说你在捡石头,我来瞧瞧。”

      “嗯。你昨天不是说这边的茅房砖塌了么,土砖不结实,我捡些合适的石头把面上填平,以后就不会再塌了。”他提起桶走到另一边,“这有什么好看的,回去睡觉长身体去。”

      陈玉没听,蹲下来瞧着。

      张景文动作利落,绕着圈捡,专拣那些看着不磨脚,大小中等的石块。

      陈玉看了一会儿便摸清了门道,帮着他捡,动作也不慢。

      两人整整捡了两大桶,张景文一手拎一个也毫不费力。陈玉跟在他后头,拿着铲子。

      到茅房,张景文把桶往边上一撂,拿过铲子,三两下把面上的碎砖块拍个粉碎。他用力的时候,后背的肌肉撑得衣服都被绷紧了。

      简单清理过碎砖块,他把石块一气儿倒到原本的泥面上,再用铲子推平整,有缝隙的地方手动补平了,然后绕着石子面用力走了一圈,把地面压紧,最后两只脚使劲剁了几下,确认压紧实了。

      做完这些,他又把两个桶叠起来,左手拎桶,右手拿铲子。

      陈玉眼也不眨地看着,说好话:“张大哥,你真能干。”

      张景文很受用,勾起嘴角:“好了,别傻站着了,回去吧。”

      天已经完全亮了,太阳慢慢升起,越过山头,光斜斜地照过来,照得他脖子上细密的汗珠都闪着金色的光。他也不讲究,头一偏,肩膀一缩,把汗都往布衫上蹭。

      陈玉能闻到他身上热气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汗味,不难闻,倒像是晒过的黄土味,扎实厚重。

      回去后陈玉也没闲着,照旧拿出两个篮,一捆豆,坐在门口剥豆子。一把豆先在手心攒满了,再落进篮子里。

      摘完了豆子,日头正大,他又把地上晒的萝卜干翻了个面儿。

      刘秀英去挖萝卜,他也想去帮着,可刘秀英不让。这样不行,他早晚得说服他妈,让他也下地去。

      张大哥大概已经到地里了,他身体好,力气大,干活也利索,陈玉有点羡慕。

      日头升起又渐渐落下,刘秀英又挑着一扁担萝卜回来,整整齐齐地摞到墙根。

      “天气是越来越凉了,赶明把萝卜卖了,再给你做两身新衣服。”她说。

      刘秀英疼陈玉是出了名的,再苦再累也没少过他一顿饭,一件衣服。因为他从小身子弱,万事不让他吃一点苦,总想事事替他打点好。

      “妈,我衣服够穿,得了布,先给你自己做吧,不用事事想着我。”陈玉心疼她,也不想让她妈一直把他当小娃娃,他也可以跟着刘秀英下地,让她少受累。

      刘秀英眼里含着泪,欣慰道:“哎,妈晓得,你好好的,妈就好好的。”

      她换下沾了泥的衣服,找到衣柜里最体面的一套,把袖口都抖落齐整,领着陈玉往张家去。

      张叔坐在堂屋里抽着烟草,也不讲话,面前摆着一张方桌子,桌上摆了几道菜。

      张婶和张大哥还在灶上忙活,看见他们来,招呼他们先坐下。刘秀英自是不肯,过去一道儿帮忙。

      陈玉挤不进去,也不好意思坐,倚着墙边听两个女人话家常,从东边村讲到西边。

      张景文抄着锅铲炒菜,也不插话,看见陈玉,冲他笑笑。

      菜上齐活,大家才一块坐下,柴火烘得这不大的屋里暖洋洋的,菜上都冒着锅气,香味一阵阵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都愣着干啥,快吃吧!小玉来,尝尝婶炒的菜好吃不。”张婶夹了一筷子肉搁陈玉碗里。

      在这村子里,大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吃顿肉,看得出来,为着张大哥回家这事,张叔张婶是真下了本儿。

      陈玉乖巧道:“谢谢婶。”

      说到底,这顿饭还是为了张景文,跟陈玉母女客套过便了了,话转到张景文身上。

      张婶一个劲儿地问他在外边过得咋样,受苦了没,饭有没有好好吃,觉睡得好不好。张景文一一答着,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答得稳当。除了训练累点,吃的饱穿的暖。

      “在部队都学到点啥?”张叔突然问。

      陈玉闷声吃饭,悄悄竖着耳朵听。

      张景文边吃边说:“学到不少,里边也有人教文化,修路筑埂、看图画图之类的也都学了点儿。”

      “学了好啊,学了有出息。”张婶接过话头。

      “景文这娃争气,大哥和嫂子有福呢。”刘秀英说。

      好话谁都乐意听,更何况张家请他们来不就为了这?刘秀英捡着好话又说了几句,说得张婶笑得合不拢嘴。

      陈玉听着,心里却没来由地不是滋味,他说不上来,只是再看张大哥,就觉得他不再像是这个村里的人,早晚要走的。

      筷子在碗里戳了几下,张景文注意到了,偏过头问他:“咋了,不爱吃啊?”

      陈玉摇摇头,往嘴里扒了口饭,撑得两边的脸颊鼓起来。

      张景文便又往他碗里夹了两筷子。

      吃过饭回去,家家户户都亮起灯,鸡都进栏睡了,院里的大黄狗还有一下没一下地叫着。

      陈玉又拿出那本语文书,他已经看完了,不认识的字都用笔画了出来。书放得久了,泛着旧旧的黄,因为常被人翻来翻去,边角都卷了起来,但是保存得很好,没有皱。

      他咬着笔杆,想去找张大哥学习读书写字,又怕麻烦人家。

      正想着,窗户被人敲了两下,陈玉拿着书打开窗,张景文站在外边,冲他晃晃手上的东西。

      “小玉,出来,哥给你个东西。”

      陈玉关了窗,一股脑往外跑。

      “急什么,我又不会跑。”张景文扶住他的肩膀。

      陈玉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嘴边有个小窝:“不想让你多等,张大哥说的是啥?”

      张景文变戏法似的拎出一大罐水果罐头:“喏,给你的零嘴,先头忘了拿出来,你带回去自个吃。”

      陈玉愣住了,这年头水果金贵,水果罐头更不用说,这玩意儿当零嘴,他不舍得,也不能收。

      “这个太贵了,我不能收的。”陈玉想摆手,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拿着书,于是悄悄往身后藏。

      “藏啥呢?还不让我看见。”

      陈玉背着手摇摇头。

      张景文闹他,猛地往左边转过去,要去捉他的手,陈玉笑着往右边躲,没曾想正好如了他的意,被他右边手横在腰前结结实实地搂住。

      陈玉怕痒,身上一抖。

      张景文轻松抢了他的书,拿在手上翻。

      “张大哥……”陈玉红了脸,半羞半恼地抢回来。

      张景文哼笑:“这有啥好藏的,怎么,还怕哥笑你不成?”

      陈玉不说话,看着脚尖。他确实害怕,毕竟张景文跟他们这些村子里的人都不一样了。

      张景文又揉他的头发,抽了根烟,咬着烟嘴,讲话有些含糊:“你咋想的,跟哥生分了是吧,你要觉得跟我一块不自在,以后就不来烦你了。”

      他话说得重,主要是不愿陈玉一直七想八想。

      “不是的!”陈玉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烦的。”

      “那就别想些有的没的知道不?我把你当弟弟,书也好,罐头也好,给你就拿着,平时要是有啥事,尽管跟哥说,都给你解决了。”

      陈玉讷讷道:“我晓得了。”

      张景文软了语气:“这书是之前我给的?”

      陈玉点点头。

      张景文拿着书走到窗底下,屋里的灯漏出一点光,他一页页翻。陈玉跟在后边儿,像等待老师阅卷的学生,心里慌得很。

      张景文还没说话,他先忍不住主动交代:“你给我那些书,我每天都看,有的字认得,有的不认得,有时遇到涛哥会问问他,他也不认得的,就画上圈。

      “有的字能看懂,可连起来就不晓得是啥意思。”

      他还是羞怯,因着只读了两三年书,可更希望以后能认得更多字,也能懂得书上那些大长段,于是期期艾艾道:“张大哥,你以后……能教我读书写字不?”

      张景文一颗心被他说得热乎乎的,有些发痒,干脆道:“能。你想学啥,哥都教你。”

      陈玉拿了书和罐头回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张大哥跟他说好了,明天下午就来教他写字,他把脸往枕头上埋,心情跟小时候过年时等着穿新衣服似的。

      风吹得窗户哐哐响,他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张景文回到屋,王桂兰正拿着篮子,把今个晚上吃剩的菜装好,让他拿去后院水井里吊着。井水凉,菜能多放好些天。

      张景文想着事,心神不定地走了一躺,回来就跟他妈说,明天要去镇上一趟。

      王桂兰停下来看他:“这咋刚回来又要出去,缺啥少啥了跟妈说。”

      张景文没多说:“妈,我啥也不缺,就去买点别的玩意,你也别忙了,早点睡。”

      王桂兰被他赶去睡觉,还一路念叨着山路不好走,让他少往外边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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