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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停风软,来日方长 雪停风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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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迟消失在风雪里的那道背影,在林砚的视线里停了很久,久到锅里的关东煮再次咕嘟出沉闷的声响,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指尖还残留着画纸上铅笔的粗糙触感,林砚将那张画轻轻展开,重新看了一遍。
暖黄的便利店,伏案的身影,漫天大雪,满纸孤寂。
一笔一画,都是苏迟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想他的证据。
林砚喉间微微发紧,将画小心折好,收进了收银台最里面的抽屉。那里面,还放着三年前苏迟落下的一支笔、一块橡皮,还有一张被他反复摩挲、早已泛黄的小纸条,上面是少年青涩的字迹:
“学长,我最喜欢你了。”
那时的喜欢直白又坦荡,像盛夏的阳光,毫无保留。
如今的思念却裹着风雪,藏着愧疚,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连靠近都变得沉重。
林砚抬手,关掉了几盏多余的灯,只留下门口和关东煮锅上方的两盏暖光。店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他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
三年的空等,在今天终于有了回音。
可他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密密麻麻的疼。
他心疼苏迟一个人在外漂泊受苦,心疼他把所有委屈都往肚子里咽,更心疼他们之间,硬生生被割裂了三年的时光。
那些错过的日出日落,那些本该并肩的春夏秋冬,那些被硬生生抽走的陪伴,再也回不来了。
林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苏迟刚才泛红的眼眶、颤抖的指尖、干涩沙哑的一声“学长”。
他明明有无数句话想问,有无数份委屈想诉说,可在见到那个人的那一刻,所有尖锐的情绪,全都软了下来。
算了。
林砚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人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
这一夜,林砚依旧睡得很浅。
梦里不再是空无一人的大雪天,而是苏迟笑着朝他跑过来,眉眼弯弯,还是当年那个软糯的少年。
醒来时,天已微亮。
雪停了。
整个世界被洗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积雪上,反射出柔和的光。风也软了许多,不再像昨夜那样刺骨凛冽。
林砚简单收拾了自己,像往常一样整理货架、擦桌子、换新的关东煮汤底。只是今天,他下意识多煮了一份甜不辣和萝卜,火候也比平时更久一点,炖得酥软入味。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清楚——
苏迟会来。
果然,上午十点刚过,便利店的风铃再次轻轻响起。
林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才缓缓抬头。
苏迟站在门口,身上已经没有了昨日的狼狈。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浅灰色外套,头发梳理整齐,脸色依旧偏白,但精神好了不少。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纸袋,站在阳光下,眉眼柔和,少了几分局促,多了几分安稳。
四目相对,苏迟先轻轻弯了弯眼,声音比昨天清晰许多,依旧带着一点怯生生的软:
“学长。”
林砚“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没多问,只淡淡开口:
“进来吧。”
苏迟走进来,没有像昨天那样站得老远,而是慢慢走到收银台前,将纸袋轻轻放在台面上,推到林砚面前。
“这个……给你。”
林砚抬眸看他。
苏迟耳根微微泛红,小声解释:“我昨天去画室报到,路过书店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林砚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本全新的设计画册,纸张精良,印刷清晰,正是他之前无意间提过、一直没舍得买的那一本。
他心头轻轻一震,看向苏迟的目光复杂了几分。
三年了,这个人居然还记得。
苏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轻轻抠着衣角,低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谢谢你……还愿意理我。”
林砚合上画册,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沉默片刻,声音比昨日柔和了不少:
“不用客气。”
简单五个字,却让苏迟瞬间松了口气,眼底悄悄亮起一点微光。
“学长,我……”苏迟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我中午可以在你这里吃饭吗?我带了便当,不会打扰你很久。”
林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淡淡应下:
“嗯,角落的位置空着。”
苏迟立刻露出一点浅浅的笑,像冰雪初融,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他乖乖走到老位置坐下,把便当拿出来,却没有立刻吃,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林砚在店里忙碌。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林砚的侧脸上,轮廓温和,依旧是他记了整整三年的模样。
苏迟看着看着,眼眶又微微发热。
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这样安安静静看着林砚了。
曾经以为,这段年少心动,会永远埋葬在那个大雪纷飞的离别之日。
还好,他回来了。
还好,林砚还在。
林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假装整理东西,偏过头,淡淡开口:
“便当再不吃就凉了。”
苏迟猛地回神,脸颊一红,连忙低下头小口吃饭。
店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客人进出的风铃响,和两人之间轻轻浅浅的呼吸。
没有太多话语,却不再像昨天那样满是隔阂与酸涩。
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回暖。
午饭过后,苏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主动拿起抹布,帮着擦桌子、整理被弄乱的货架。动作生疏却认真,一丝不苟。
林砚看在眼里,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帮忙。
傍晚时分,苏迟要去画室上班,才依依不舍地停下动作。
“学长,我先走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林砚正在算账,头也没抬,轻轻“嗯”了一声。
在苏迟快要走出门口时,他忽然淡淡开口:
“晚上冷,多穿点。”
苏迟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好!”
门被轻轻带上,风铃清脆一响。
林砚抬起头,望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沉默许久,轻轻叹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
雪停了,风软了。
裂痕还在,遗憾还在。
但人回来了,心也慢慢回来了。
破镜重圆或许很慢,或许依旧酸涩。
可只要他们愿意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温暖,
来日,终究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