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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忘归古镇 第6章忘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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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忘归古镇
那场关于爱与恨的对话落定后,祠堂里的香不疾不徐地燃着,古镇的第二天,竟出奇的平静。
赵时雨和平秋守着神像许久,除了偶尔给香炉添香,便只是坐在木凳上看似闲散地闲聊,实则目光始终锁着祠堂外的动静。
客栈老板来过一次,端着一壶热茶放下时,眼神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见二人毫无异样,便笑着离开,没多说一个字。
“这老东西倒沉得住气,装得跟没事人似的。”平秋盯着老板离去的背影,低声道。
“她在等祭典那天。”赵时雨的手摩挲着引魂扣。
这一天,无风无雨,连小雅的怨气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古镇安静得诡异。
直到夜幕降临,两人换班时,看见外面的海棠花竟然开了。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幽光。
第三天的晨雾比往日更浓,像化不开的墨汁裹着整个古镇,赵时雨是被鼻腔里的甜香呛醒的。海棠花比昨夜的冷香多了几分腥甜,浓得发腻。
她起身,走出祠堂,青石板路上的海棠花瓣竟积了半指厚,粉白的花瓣被雾气打湿贴在路面上。
平秋闻声走出,捻起一片花瓣,指尖触碰到时,只觉得烫。她猛地松开,花瓣落在地上,竟像被火燎过一般,瞬间蜷起边缘,“这花瓣不太对劲。”
赵时雨蹲下身,用衣服裹住花瓣,凑到鼻尖轻嗅,甜香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像是从花瓣脉络里渗出来的。“不是普通的海棠花,像是被小雅的怨气浸染了。”
话音刚落,陈砚和其他玩家走了出来,许多人脸色惨白如纸,林雪指着满地的海棠花瓣,声音发颤:“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是神女的怨气吗?”
玩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眼神里满是恐慌。他们只知祭典,却不知老板与神女的恩怨,只把这漫天的海棠花当成了怨气爆发的前兆。
“别慌。”赵时雨语气尽量沉稳,“这应当是祭典前的正常异象,只要待在祠堂附近,别乱碰花瓣,就不会有事。”她没说出老板与神女的纠葛,一是怕引起更大的恐慌,二是不想让老板察觉到她们已经知晓真相了。
玩家们半信半疑,却也不敢再贸然行动,互相搀扶着往祠堂走,临走时还频频回头,盯着地上的花瓣,眼里的恐惧丝毫未减。
等玩家们的身影都消失在祠堂门口,赵时雨才压低声音:“大家怕是撑不了多久了,神女要用我们当祭品,我们得尽快找到破解之法。”
平秋点头,目光扫过满地妖异的海棠花瓣,“我们一会再去老槐树看看,尽量避开其他玩家。”
祠堂里彻底安静下来,赵时雨靠在廊柱的阴影里,目光扫过门口,足足等了近半个钟头,直到彻底没了动静,连守在门口的陈砚都转身进了祠堂,她才碰了碰平秋的胳膊。
“走。”她轻轻说,“现在正好,大家不会出来了,正好去老槐树。”
平秋一直在等,闻言点了点头。两人弓身,脚步轻得像猫,踩在绵软的花瓣上,都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两人走到树前,先贴着树干站了片刻,确认四周没有老板的身影,也没有其他身影,才松了口气。两人借着天光仔细打量着这棵秘密老树。
“你看这里。”平秋忽然开口,指尖点在树干最粗的那道刻痕上,“这些‘远’字,刻的深浅不一,最新这几道,边缘还带着木屑,可底下这些,都快被树长合了,这些字之前都是没有的,可能是小雅的怨气爆发逐渐显露出来的。”
赵时雨凑过去,伸手摸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果然,最底下的几道凹槽里,已经长满了细碎的树皮纹路,显然是刻了许多年。“老板这些年无数次来这里刻字,一边怕小雅的怨气,一边又忍不住来碰她的执念。”
风卷着海棠花瓣扫过两人的脚踝,雾里的甜香混着树皮的腐朽,裹着一股怯懦。
赵时雨收回手,她抬眼看向客栈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阵唏嘘:“说到底,她就是个懦夫。当年约好,临到头,怕跟着小雅一起被当成祸端一起烧死,怕镇上的流言蜚语,更怕死,就这么缩了回去,眼睁睁看着小雅被抓去祭天。”
平秋又在刻字下的花瓣下发现一个树洞,里面露着半张泛黄的纸条。
她捡起来吹掉灰尘,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只剩一句:我还是不敢,他们也会打死我的,会骂我伤风败俗,我不能走……不能走。
“你看,连一句道歉都没有,满篇都是她的怕。”平秋把纸条递给赵时雨,语气里带着点嘲讽,“这么多年了,她困在这里,不是因为什么赎罪,是小雅的怨气不让她走。她怕死,怕被怨气索命,才躲在客栈里。又偷偷塞给我们引魂扣,假意帮助我们,也不过是想让我们替她挡在前面。”
赵时雨捏着那张纸条,微微用力,薄脆的纸页差点被捏碎。她在想祠堂里神女像空洞的眼窝,想槐树下那等了一夜的痛苦,想满地的海棠花,“到最后,她还是只想着自己怎么活。”
两人没再多停留,确认四周没人,便悄无声息地绕回了祠堂。
祠堂内,众人见两人回来后,立刻迎了上来。陈砚问:“是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赵时雨把那张纸放在桌子上,烛火摇曳。
“办法有,但是急不得。”她坐下来,“神女的怨气根源是当年的背叛。她在槐树下等了一夜,等来的不是心上人,是抓她祭天的村民,而她心心念念的人,就躲在人群里,看着她被绑走,连站出来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那我们现在就去戳穿她!”林雪急道。
“不行。”赵时雨立刻摇头,眼神无比笃定,“现在戳穿了她,只会打草惊蛇。她贪生怕死了一辈子,逼急了对我们不利。她手里应当有能暂时压制怨气的东西,现在动手,我们讨不到半点好处。”
平秋也跟着点头,补充道:“我们要等,等祭天那天。只有那天,当着神女的面,让她把当年的懦弱、当年的临阵脱逃,全部都说出来,认下这份错,化解怨气。”
“她这么贪生怕死,会认吗?”陈砚皱着眉问。
“她还不认,我也会让她认。”平秋冰冷的声音将众人也吓到了。
大家连夜订好了计划,陈砚稳住玩家们,避免祭典当天有谁误闯,被怨气波及;赵时雨和平秋则继续伪装,假装对老板的心思一无所知,照常守着神女像,一步步降低对方戒心,让她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第四天,古镇的雾更浓了,海棠花已经长到了祠堂的台阶下,风一吹,花瓣就往门里飘。
老板一早就来到了祠堂,端着热茶和糕点,脸上堆着和善的笑,眼神在赵时雨和平秋两人上飘忽。
“辛苦诸位守护神女像了,这是我熬的安神茶,喝了能稳心神,别被不干净的东西扰了。”
赵时雨接过茶杯,故意恐惧地向老板问:“多谢老板,只是最近有些奇怪,老是梦到一个女子……你说这是不是神女显灵?”
老板立刻摆出一副安抚的样子,“姑娘别怕,想来是祭典接近了才会如此!等祭典过了就好了。我这里还有两张祖传的安神符,你贴身带着,可能会好些。”她说着掏出两张黄符递过来。
赵时雨连忙假装感激地收下,连连道谢,等老板转身离开,立刻就把符纸烧毁。
接下来的两天,老板每天都会来祠堂,一边假意安抚玩家,一边偷偷观察赵时雨和平秋,见两人始终一副惶恐不安、唯命是从的样子,彻底放下了戒心,只当是这两个姑娘吓破了胆,成了她手里最听话的挡箭牌。
她丝毫没察觉,祠堂的玩家们,早已看清了她的真面目,都在安静地等待祭典那天,等着看这个懦夫的下场。
最后一天,祭典当日。
天还没亮,整座古镇就被彻底锁死在了浓雾里,一丝光都透不进来。青石板路上的海棠花瓣踩上去就会渗出发凉的汁液,风卷着红绸的声响从祭台的方向传来,像有人在低声哭嚎。
老板一早就来到了祠堂,手里拿着一叠黄符,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急切,招呼玩家们跟她去祭台,祭典马上开始,只要按着她的安排,就能平安走出古镇。
玩家们按着之前的约定,假装答应,跟着她走了半条路,就借着浓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回了祠堂,死死锁上了大门。
只剩赵时雨和平秋,一左一右跟在老板身边,往祭台走去。
老板见只有她们两个跟来,不仅没怀疑,反而更得意了,有两个绝佳的人挡在前面,足够她压下小雅的怨气,趁机逃出古镇。
祭台到了。漫天的红绸在风里狂舞,祭台中间立着一尊神女像,旁边放着一枝干枯的海棠花。
老板站在神女像前,拿出黄符,沾了朱砂就要往火盆里扔,嘴里念着乱七八糟的口诀,想引动小雅的怨气,让她先冲赵时雨和平秋去。
就在这时,赵时雨的声音突然响起,穿透了风声和雾气,字字清晰:“别装了,多少年了,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老板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转头看向两人,眼里闪过慌乱,嘴上还在狡辩:“姑娘们说什么呢?快别闹了,祭典马上开始了,误了时辰,你们会没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