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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南疆【十二】 世上再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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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
好短。
闻野还可以陪他师尊演一个月的戏。
之后师尊又会与他师徒相称,再无僭越。
师尊想起来时定会脸红的吧。
不会怪罪他,只会觉得是他不忍拂了师尊的面子。
世上再不会有人对他这般好了。
若是师尊能一直想不起就好了。
闻野想法恶毒,自私自利。
他自知不可将这些想法付诸行动,只敢自己偷偷想。
想多了,难免分不清。
宁无恙为他挽发时,他抓住眼前手腕,放在唇边恶狠狠地咬下一小口。
宁无恙吃痛,却没收手,问他:“做什么咬我?”
闻野看着手腕处红红的咬痕,又印上唇印。
宁无恙不懂他,闻野的头发还没扎起来,现下全散了。
“你看,还没来得及。”宁无恙拿起梳子重新给他束发。
闻野心虚不说话,正眼看见铜镜中的宁无恙。
这样看,看得并不清晰,只能看出大概轮廓。
像一池荡开的水。
水中的人,蒙了雾的人。
决绝地与他说此生就此的人。
闻野睁开眼,蓦地双眼泛红,脑中刺痛。
他一把推开宁无恙。
发丝刚好落下遮住他的面容。
宁无恙气急:“你到底做什么!”
动动动,就那两根毛,到底梳不梳。
闻野口中发出几声嘶哑的声音,宁无恙的身影幻化成好几个围在他身边。
宁无恙发觉闻野的不对劲,靠近想看看他,被闻野一手挡开。
宁无恙瞳孔瑟缩,闻野身上冒出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是魔气。
闻野是魔族。
宁无恙召剑,暗骂一声还没找到。
只手掐诀,要将闻野困住。
怎料灵气打去的那一瞬,闻野身上魔气暴涨,直接将宁无恙震出去。
经脉开始震颤,伴随剧痛。
宁无恙蹙眉看向自己手心。
他的身体不对。
怔愣片刻的功夫,闻野已翻窗逃跑。
宁无恙忍住漫上咽喉的鲜血,大喊闻野回来。
出走之人披头散发,回望他一眼,眸中是鲜红的颜色。
宁无恙总觉得那张脸像谁,一时间想不起。
房中动静如此大,自然是吸引到其他人。
习玉泉匆匆破门而来,入眼就是宁无恙跌坐在地,背靠墙面。
闻野余下一个背影。
见他来,虚弱喊了声:“三师兄。”
习玉泉半跪下来,覆上他的手腕。
不出所料的,脆弱的经脉受不起强大的魔气侵蚀,汇聚在其中的灵气正悄然散去。
宁无恙慌神:“三师兄,我怎么了?”
习玉泉抿唇,不敢说。
他道:“大师兄去接时实了,你,你等大师兄回来。”
说罢,他扶起宁无恙往榻上走。
宁无恙褪下染上灰尘的衣衫,只着中衣躺上榻。
习玉泉按住他的脉搏给他输送灵力,期间垂眸皱眉,不出一言。
宁无恙的心口细微地疼,面色惨白。
他问:“三师兄,我的剑到底去哪里了?我找不到,我感受不到他。”
习玉泉抬首,目光犹豫:“在师尊哪儿呢,你回去找他。”
宁无恙猛然咳嗽几声,手帕捂住溢出的鲜血。
他叹口气:“我怎么这样了呢?”
习玉泉深吸一口气,语气寻常:“小病而已,大惊小怪。”
不放心他,习玉泉搬了药炉在门口,木门敞开,抬眼就能看见宁无恙。
天色敞亮,透过窗进来。
宁无恙安静睡在榻上,光照不到他面上。
他的呼吸轻轻,唯恐惊扰尘埃。
苦涩的药味缭绕在门口,习玉泉翻找出另外几位药一同加进去。
蒲扇摇动扇风,习玉泉靠在门框一边。
下午墨季同才回来,带着两个人。
皖皖耸耸鼻尖,道:“这是什么,好难闻。”
习玉泉仰头看向墨季同。
没有宁无恙和闻野,这方院子静得出奇。
一时再无人说话。
墨季同探头向里望去,宁无恙的发丝已经全白了,披散在肩上。
所幸人还没醒。
“怎么?”墨季同声音压着怒意,习玉泉一五一十地说了他看见的。
时实就在身后,他拉着皖皖,听候墨季同差遣。
习玉泉丢了蒲扇给时实,让他候着药,自己起身跟墨季同进去。
皖皖跟时实坐在一起,眼看房门关上,墨季同只让她跟着时实。
“是受着魔气了,前些日子疏通的经脉堵上,就这样。”习玉泉站立榻前,道:“这魔气强悍,也不像是普通人能使出来的。”
墨季同随手抽了把椅子到榻前,一只手抚上宁无恙头顶,他低声念咒,那银白的发丝就从发根开始一点点染黑。
直到发尾也重新染成浓密的黑色,墨季同撤开手,额上冒出冷汗。
习玉泉道:“这术法若是我用,怕是没效果。”
墨季同运气调息,道:“化神期以下用此术法,只会被反噬。逆转之术,怎能人人都习得。”
“所以无恙不会发现嘛。”习玉泉露出今日第一个笑:“幸好有大师兄在。”
墨季同视线落在宁无恙身上,嘴上问起另一个:“闻野真跑了?”
习玉泉后怕:“竟将一个魔族留在身边这么多年,还无人发觉。”
墨季同安慰他:“师尊都没发现,何况你我。”
“无恙最心疼那个小子了,醒了会难过的吧。”习玉泉撇眉,张口把时实喊了进来。
他道:“大师兄,你说这小子和闻野,谁更讨喜?”
时实站直了让墨季同打量,水蓝色的弟子服没让此人柔和半分,杀气溢出开来。
墨季同就看了他一眼,便道:“算了,时实是个老实孩子。”
面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实躬身行礼,问道:“大师叔,我师尊可还好?”
墨季同道还行,让时实开了门接着守好药。
皖皖方才跟着进来,现下变回原来的小树藤缠在宁无恙的手腕。
墨季同心道捣什么乱,要把皖皖薅下来,习玉泉将他拦下:“皖皖是南疆古树灵力所化,可安神温脉,她自己知道才缠上去的。”
“什么树?”
“魂树。”
习玉泉道:“之前无恙说的离魂草,其实就是这魂树的幼苗,它可让离魂之人还魂,魂魄健全之人离魂。”
“所以当年无恙给你找回来的,是这个东西?”
“嗯。”习玉泉点头,叠锦峰的山上,就种着无恙当年带回来的一棵魂树。
榻上的人丝毫未有要醒的意思,墨季同看一眼,道:“何时能醒。”
习玉泉摇头:“不好说。”
“跟师尊说了吗?”他问道。
“说了,师尊脱不开身,让你我在无恙醒后立刻带回来。”
习玉泉重复道:“醒后,必须醒着吗?”
墨季同道:“师尊原话。”
“行,我知道了。”习玉泉顺腿边凳子坐下,侧目看着宁无恙。
墨季同抱臂在前,神情淡漠,黑色衣衫太重,压得他身边总是沉沉的。
半盏茶凉。
墨季同丢下一句“有事”,转身就走。
守在门口的时实的抬头还在问:“大师叔,您去哪?”
习玉泉跟出来,靠在门槛上,叹口气道:“去找你小师弟。”
“师弟?我也有师弟啦?”时实好奇道:“我师弟长什么样?和我像吗?”
习玉泉垂眸看他:“你师弟当然是像他娘他爹,像你不是坏菜了吗?”
时实还有些失落,道:“好吧,那大师叔怎么还要专门去找小师弟?”
“你小师弟面子大呗。”习玉泉冷哼:“不知无恙如此宝贝他作甚。”
时实托腮,苦恼道:“三师叔,你说师尊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习玉泉望去墨季同离开的地方道:“反正你师尊睁眼没看见那个死小子肯定要急。”
没想时实却笑了:“师弟还小吧,我小时候师尊也这样担心我,我去苍松峰给师祖送卷宗,师尊不知道,到处找我,玉茗峰都要被翻过来。”
“还有我及冠那年,师尊在外游历,特意跑回来给我送礼物。”
“师尊说,我本就无父无母,若是他再不多疼我,那我就悲哀了。”
时实回忆里的师尊,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和闻野想的一样,宁无恙就是对谁都好。
他自生一颗博爱之心,见不得苦难。
习玉泉听时实的回忆,脑中是宁无恙的儿时,牵他的手要去苍松峰找他的师尊。
他道:“你是多久来我座下的?”
时实立答:“周南三十九年冬,弟子都记得。”
习玉泉看天,轻声道:“今年已经是邶风四十八年了。”
“年号都换过一轮,你跟在我身边都要一百多年,我从不让你见你师尊,你可有怨?”
时实摇头:“三师叔言重,时实已经长大,明白师尊是为养病,不能见弟子。我身为弟子,定要以师尊为重。”
“或许只能怪弟子遇见师尊的时机不对,所以才如此这般。”
习玉泉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却是未达眼底的笑。
他弹指熄掉炉下火焰,道:“凉着吧,七日之后才会醒。”
“方才大师叔……”
“嘘。”习玉泉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知道了不是就不出去找人了吗?”
“哇塞。”时实崇拜:“三师叔好计谋!”
习玉泉接下他崇拜的目光,掩上木门:“你去住你大师叔的屋子,时候不早,你三师叔要歇息了。”
“是。”时实起身,提上药炉送到习玉泉房里才走。
月光倾泻而下。
叶繁声声。
宁无恙悠悠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