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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画,偶遇前男友 雨夜收古画 ...

  •   雨水顺着青灰瓦檐,一声,接一声,打在窗外的那架紫藤上。

      藤蔓爬满了半边墙,被雨冲刷的锃亮叶片映着一串串垂落的残花。

      这架紫藤,是他们还没分手的那年种的。

      五年了。

      紫藤爬满了架,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年年都是这个颜色。

      紫的发暗。

      陆泊舟将最后一道补纸的边缘压实,取下白玉镇尺。

      案上一副晟朝中期的花鸟画残片已弥合,接笔墨色由浓至淡,不留痕迹。

      他净了手,用桑皮纸轻吸画心潮气。

      整个工作室内唯有老式座钟的嘀嗒,座钟指向晚上九点,窗外的雨没有停意。

      门铃突然响起。

      透过玻璃门,一个裹在灰色雨衣里的身影将方正包括放在门外的架子上,转身便没入巷口迷蒙雨雾中。

      陆泊舟赶到门口时,巷子里已经空了,只有被雨拍打的青石板,以及远处一盏昏黄的路灯。

      那包裹包的很严实,不见任何寄件信息,只有正面印着“泊舟修复工作室”几个字。

      但当他触碰到纸面时,干燥的触感有些硌手。

      这纸新的反常,却故意做旧了边角。

      陆泊舟把包裹抱会案前,先拍了张照片,放大看了半晌。

      不是普通委托修画的包装。

      他从业以来从未见过如此精细的包装。

      拆开,里面是一副卷起的绢画,配着老旧的紫檀木轴。

      轻轻拿起,小心的放在案上。

      展开刹那,一股极淡的陈年宣纸气息逸散开来。

      是晟朝的绢。

      陆泊舟戴上白棉手套,将画抚平。

      画心约二尺见方,设色已黯却保存完好。

      画的内容并不复杂,宫廷画室内,青灰圆领袍的画室伏案作画,侧脸清瘦,神情专注,窗外隐约可见殿宇飞檐。

      笔法是显著的晟朝风格,线条圆劲,设色沉稳。

      但很怪的是,这幅画太干净了。

      没有任何霉点污渍,或是折痕,连绢丝老化的都很均匀。

      陆泊舟看不出来哪里需要修复。

      包裹内附了一张素白纸条,打印着:“请修复,酬金已预付。”

      没有落款,没有来处。

      包裹的角落都被陆泊舟翻遍了,没有任何线索。

      谁会预付酬金送来一副不需要修复的画?

      陆泊舟打开手机银行,发现就在刚刚,有一笔五万元的汇款,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对公账户。

      他将账户发给了员工去查,随后又把画作拍照,发在一个仅有十余人的行业内部群里:请教诸位,可有人知道此画来历?

      消息沉寂了几分钟才陆续有人回复,但都是已经明眼能看出来的。

      有人问:哪来的?

      陆泊舟:匿名寄送。

      群内又沉默了几秒后,有人发了个“有点意思”的表情包。

      陆泊舟滑动屏幕研究着他们的消息,目光突然顿住。

      跳出来一条消息,是一个多年未动的头像。

      祁归年。

      他的回复简洁专业:画风属晟朝中期宫廷样式,但人物渲染手法有异,疑似后世补笔,来源待查。

      陆泊舟盯着这行字,指尖悬浮在屏幕上方。

      那个头像他太熟悉了,大学时在敦煌石窟前的合影,烈日煌煌,两个年轻人肩膀挨着,笑的有些模糊。

      这是他们唯一一张合照。

      五年了。

      陆泊舟想起最后一次见祁归年的那天,一个人在停车场内坐了很久,久到保安来敲车窗。

      后来听说祁归年去了伦敦,进了拍卖行,成了圈内提起都要点头的名字。

      而他留在这座城市,守着这间工作室。

      窗外雨声渐密,打在紫藤上簌簌作响。

      分手时说的话还在耳畔,他说:“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祁归年攥到他的手腕通红也没有放下,眼里全是血丝:“陆泊舟,你看着我说。”

      他哪里敢看。

      此时群内清一色的震惊祁归年的出现。

      而陆泊舟的光标在输入框闪烁,他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果然没有回应。

      陆泊舟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等什么。

      夜深了,雨停之后月光从云隙露出些许,淡淡敷在窗棂上。

      陆泊舟只留了一盏修复专用灯,一片寂静黑暗之中,暖黄的光晕笼着那副晟朝古画。

      他拿起放大镜,一寸寸的检查绢丝经纬、颜料皲裂以及墨迹渗透。

      确实如祁归年所说,画师面部轮廓渲染略有不同,笔触细腻。尤其是那双低垂眼眸,明明只是墨线勾勒,却韵味极深。

      放大镜的焦点移至画师执笔的右手时,陆泊舟突然发现一丝不对。

      指尖部位有一处不同于周围绢色的暗沉,不像是霉。

      更像是……血?

      抑或是朱砂年久变质?

      陆泊舟凑的更近了,也让他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画师案头的砚台里,墨汁的笔触微微凸起,堆满了墨,像是有意强调。

      陆泊舟透着手套触碰,那凸起部分竟微微发颤。

      他愣了一下,随即调高了灯的亮度,竟发现那砚台墨迹里,隐约有两个字。

      陆泊舟眯着眼辨认了很久。

      “归……年?”

      是看错了?还是凑巧?

      陆泊舟的手僵在原地中,他晃着头迫使自己重新聚焦。

      他来不及细想,一股奇异的触感从指尖炸开,直入骨髓。

      他猛地缩手,放大镜“咣当”掉在案上。

      【检测到适配者。】

      机械的电子音在陆泊舟的颅腔内响起,毫无起伏。

      陆泊舟有些惊慌,环顾四周。

      工作室内空无一人,唯余月光与灯影。

      那幅画静静地躺在案上,画师依旧垂首,砚台里的“归年”二字若影若现。

      【古画修复系统绑定成功。】

      【绑定者:陆泊舟。身份:古画修复师。】

      陆泊舟眼前毫无征兆的浮现出一片半透明的蓝色屏幕,显示了一段文字。

      【本系统致力于修复承载执念的古画,每一幅画中,皆有一个因遗憾而凝固的魂灵。】

      【任务:入画,成为画中主角,于终局之时,代其说出未竟之言。】

      【执念消,画作复。】

      【首幅任务画作:《晟·双影春深处》。任务时限:画中三月,现实三刻。】

      【注意:画中世界皆为真实。伤痛真实,死亡,亦真实。】

      陆泊舟向后踉跄一步,抵住冰冷的墙。

      他用力闭眼,再睁开。

      光幕仍在,幽蓝光芒映着他苍白的脸。

      不是幻觉……

      “不……”陆泊舟声音沉了下来,有些发哑。

      【拒绝绑定,或任务失败,将永久失去修复古画的能力,此为系统遴选的代价。】

      失去修复能力?

      陆泊舟眉头紧皱,这比威胁他的生命还有效。

      古画修复于他,不只是职业,更是这些年来唯一能让他沉静下来的东西。

      深夜一个人面对一幅画,不用想任何事。

      陆泊舟看向面前的画作,画师垂首姿态,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

      那点暗红痕迹,砚台里模糊的二字在灯光下愈发刺眼。

      归年。

      “画中的遗憾,是什么?”陆泊舟憋了半晌,终于挤出来一句话。

      【需入画方可知晓。】

      【请触碰画心以开启任务,倒计时:十、九、八……】

      没有选择的余地。

      陆泊舟看着跳动的数字,荒谬感攥住了他。

      缓缓走向画案,摘下手套,他的手乃至整个身体都在发颤。

      触碰到绢面画心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传来,意识被蛮横的抽离,拖进旋转的黑暗漩涡。

      看不见,也听不见。

      ——

      伦敦,上午十点。

      苏富比拍卖行的会议室里,祁归年正在主持一场季前预审会。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投影上是一幅即将上拍的元人山水。

      “这幅的provenance有问题,”他翻着手中的文件,声音平稳,“1364年的题跋和画风对不上,建议撤拍……”

      话没说完。

      他忽然顿住。

      对面的同事抬头看他:“祁爷?”

      祁归年没回答,手里的笔突然滑落。

      有人站起来喊他的名字,但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的身体往后仰,椅子翻倒,后脑撞在地板上。

      “咚——”

      会议室里一片混乱。

      ——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陆泊舟睁开眼。

      温煦的阳光从雕花木窗斜照进来,落在青砖上。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着属于古代服制的衣裳,双手还沾着墨渍。

      手边是一副未完成的画,露着宫墙一角。

      陆泊舟站起来打量着周围,一张案,一把椅,几卷画,一方砚。

      和他的工位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砚台上,俯身细看。砚台边缘刻着两个字,刀法拙朴。

      泊舟。

      是他的名字?

      【欢迎进入《晟·双影春深处》。】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倒是比先前柔和了些。

      【当前宿主身份:晟朝宫廷画师陆泊舟,籍籍无名,史册无载。】

      这个画师也叫陆泊舟?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任务:入画三月,于终局之时,代其说出未竟之言。】

      “未竟之言是什么?”陆泊舟脱口而出。

      【需自行探寻。】

      “什么?我连要说什么都不知道?”陆泊舟一脸不可置信。

      【执念之所以为执念,正是因为生前未能说出口,若已知晓,何须入画。】

      陆泊舟坐在案后沉思。

      三个月,他要在这完全陌生的晟朝宫廷里,扮演一个宫廷画师,然后在他死的时候替他说一句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话?

      “他是怎么死的?”

      【需自行……】

      “探寻。”陆泊舟接过话头,无奈苦笑,“你就不能说点有用的?”

      系统沉默了一瞬。

      【晟朝陆泊舟生平:少时入宫,供奉画院,擅长人物。性情孤僻,寡言语,无友无伴,唯有一人……】

      话未言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泊舟下意识的端正坐姿,装作正在作画的样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一道尖细的嗓音穿过门板:“太子殿下到——”

      太子殿下?

      陆泊舟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还没摸清状况,怎么就碰上当朝太子了?

      木门从外面推开,阳光完整的照在整个案上。

      一道修长身影跨过门槛,玄色常服的下摆拂过青砖地面。

      阳光太盛,照的那张脸十分不真切。只见一个轮廓,肩背直挺,步伐从容,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陆泊舟现在原地,那人却越走越近,从光里走到阴影里。

      他看清了他的脸。

      窗外风声骤止。

      那张脸,眉骨,鼻梁,还有那个微抿的唇。

      和祁归年,一模一样。

      来人微微偏头,似是对他的怔愣有些不解。

      他的目光扫过案上的画,扫过砚台,最后落回陆泊舟脸上。

      然后他开口,低沉又带着晟朝宫廷的京腔:

      “怎么,不认得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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