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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沈辞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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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失踪后的第一个月,沈方庭开始失眠。
不是因为担心沈辞,他对这个侄子并没有多少感情。让他失眠的是一种直觉,一种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指尖,不痛,但总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令人的心时刻都在悬着一般,很不舒服。
他躺在床/上,萧程蜷缩在他怀里,呼吸均匀而绵长,野蔷薇的信息素在黑暗中缓慢地流淌。
沈方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斑驳光影,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一些片段。
他与萧程银杏树下的初遇,他与萧程在公司的再次相遇,他的信息素,他的发热期......
一般的Omega的发热期都很稳定,他却极其不稳定。
Omega的发热期通常是有规律的,每月固定时间。但萧程的发热期似乎很不规律,而且每次发作的时间都恰好和某些事件重合。
就比如这一次,他的发热期就精准的踩在沈辞失踪的时间节点上。
沈方庭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些念头。
他想太多了。
萧程只是一个普通的低阶Omega,没有理由怀疑他。他的发热期不规律,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和压力过大。毕竟他之前在南城住过,生活条件很差。
所以,那些他臆想的,可能都是巧合。
但是,有过了怀疑,便像在心中刺入一根刺,哪怕怎么去忽略它,那根刺还在那里。
沈方庭侧过身,看着萧程的睡脸。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朦胧。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洁白的贝齿下,露出一点粉红的舌尖,呼吸声轻得像猫。野蔷薇的信息素在他呼吸的节奏中一起伏,像潮汐。
沈方庭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描摹他的眉毛。萧程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往他怀里拱了拱,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方庭”。
沈方庭的心软了一下。
那根刺还在,但他选择无视它。
也许只是我太多疑了,也许我应该放下所有的戒备,去爱一个人。
也许。
萧程在沈方庭的手机上看到了那条短信。
那天晚上,睡前,沈方庭在浴/室洗澡。
浴/室的门关着,水声哗哗地响,雪松的信息素被水汽裹挟着,从门缝里渗出来,和客厅里野蔷薇的气味纠缠在一起。
萧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沈方庭的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二叔”。
萧程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他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声还在继续,沈方庭短时间内不会出来。
他毫不犹豫地点开了短信。
“方庭,阿辞有消息了。有人说在高铁站台看到他了,具体哪个不太清楚。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是哪个高铁站?我这边也在查着。拜托了。”
萧程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纹丝不动,脸色森然。
沈辞跑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高速运转。沈辞是怎么跑的?金孔雀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沈辞有没有暴露他的身份?有没有提到他的名字?有没有提到野蔷薇?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爆炸,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冷静地退出了短信,然后看到了通话记录,沈从安在两个小时前给沈方庭打了一个未接电话。
萧程迅速在沈方庭的手机上做了两个操作,一是删除未接来电记录,二是删除短信。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杂志旁边,屏幕朝下,和沈方庭放的时候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心跳从一百二十降到了八十。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给成成发了一条加密消息:“成成,沈辞跑了。有人说在高铁站看到他,具体/位置不详,速查。”
成成的回复在三分钟后赶到,是语音短信,语气慌乱:“操!金孔雀的人说他三天前就跑了,他们没敢告诉我,程哥,怎么办?”
萧程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敲击:“黑入高铁站网络,排查监控,找到他的去向。另外,查一下沈从安最近和谁联系过。沈从安已经知道沈辞在高铁路站出现了,但还不确定具体/位置,我们要抢在沈方庭之前找到他。”
“明白!”
萧程把手机收好,站起来,走到浴/室的门口。
水声停了。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弯起来,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然后,他抬手,敲了敲门。
“方庭,你洗好了吗?”
门开了。
沈方庭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的胸肌和腹肌的沟壑往下滑,消失在浴巾的边缘。
他的身体比萧程想象中更加精壮,宽阔的肩背,窄窄的腰身,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像一头蛰伏的猎豹。
“怎么了?”沈方庭用毛巾擦着头发,低头看着萧程。
萧程踮起脚尖,双手环住沈方庭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
他的身体很软,像一根被水泡软的藤蔓缠绕在沈方庭身上。野蔷薇的信息素变得浓郁而甜腻,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邀约意味。
“方庭......”萧程的嘴唇贴着沈方庭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呢喃,“我想你了。”
沈方庭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萧程的身体在微微发热,野蔷薇的信息素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撩/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的雪松信息素在不受控制地释放,和野蔷薇缠绕在一起,在狭小的浴/室门口形成一股令人眩晕的漩涡。
“阿程。”沈方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抓/住萧程的手腕,但没有推开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萧程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浴/室的灯光,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他的嘴唇微张,呼吸灼热,舌尖不经意地舔过下唇:“我想要你,方庭,现在就想要你。”
这是萧程设计好的又一个步骤。
他需要让沈方庭分心,需要让他沉浸在情/欲和温柔中,无暇顾及沈辞的事。需要让他对自己的信任和爱意达到一个新高点,这样即使以后有任何风吹草动,沈方庭也会因为情感因素而失去客观判断。
但是,他好像又低估了沈方庭的自制力。
沈方庭低下头,额头抵着萧程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雪松信息素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但他的手依然稳稳地握着萧程的手腕,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宝贝。”沈方庭叫了一声,声音低得像大提琴里最低沉的那个音。
萧程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计划。是因为这个称呼。
沈方庭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宝贝”这两个字从沈方庭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骨头酥/软的温柔。
“我想把洞房留到结婚后。”沈方庭说道。
萧程愣住了。
他准备了无数种应对方案,应对沈方庭的拒绝,应对他的犹豫,应对他的冲动......但却没有一个方案是应对这句话的。
结婚?
沈方庭在说结婚?
“你......”萧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你说什么?”
沈方庭松开他的手腕,双手捧起他的脸,拇指轻轻地擦过他花瓣似的嘴唇,娇/嫩丰盈,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他的目光深沉而认真,像一片暗波涌动的深海。
“我说,我想娶你。”沈方庭的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萧程从未见过的,温柔到近乎脆弱的笑容,“阿程,跟我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萧程的眼泪掉了下来。
又是这样。
萧程都有点恨自己了,怎么可能因为他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就情绪失控了呢?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拼命地点头,眼泪随着点头的动作四处飞溅,落在沈方庭的手背上,胸膛上。
沈方庭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之前的吻里有欲/望,有试探,有克制。但这一次,吻里只有温柔。
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像在亲吻一朵随时会碎掉的冰花似的温柔。
萧程闭上眼睛,任由沈方庭的嘴唇在他的唇上缓慢地、细致地碾磨。雪松和野蔷薇的信息素在两个人的唇齿间交融,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洋。
在这一刻,萧程心想,就让他暂时忘掉一切吧。
忘掉一切。
忘掉林姨的死,忘掉家破人亡的仇恨,忘掉沈辞,忘掉成成,忘掉泰国,忘掉他是一个SS级Alpha,忘掉他在执行一场准备了十六年的复仇。
在这一刻,他只想做一个被爱的人,在一个爱他的人怀里。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一切。
萧程猛地睁开眼睛,从沈方庭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消息,来自成成:“程哥,高铁站监控查到了。沈辞在B3出口出现过,往西广场方向去了。我正在赶过去。沈从安的人也在路上,我们要快。”
萧程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沙发上。
“谁的消息?”沈方庭问。
“没谁,垃圾短信。”萧程笑了笑,重新靠回沈方庭怀里,“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
“我从来不说假话。”沈方庭的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头顶,“等沈辞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就带你去见我二叔和姨母。正式提亲。”
萧程把脸埋在沈方庭的胸口,闭上眼睛。
沈辞的事情永远不会告一段落,因为我会亲手结束它,就在今晚。
而你,沈方庭,你永远不会知道,你爱上的这个人,正在做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凌晨两点十七分。
萧程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其实没有真的睡着,从收到成成的消息开好他就一直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戒备状态,像一只蜷缩在洞/穴里的野兽,耳朵竖着,随时准备出击。
铃声是沈方庭的手机,萧程闭着眼睛,听着身边的沈方庭摸索着拿起手机,点开屏幕,接听。
“喂?”沈方庭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卧室里清晰可闻。
是沈方庭的秘书,语气急促而慌乱:“沈总,不好了!公司总部大门口有人闹事,一群人拿着铁棍在砸玻璃,保安拦不住,已经报警了,您快来看看吧。”
沈方庭坐了起来。
“多少人?”
“至少三四十个!都戴着面罩,看不清楚脸。他们喊着什么欠债还钱,好像是说我们公司拖欠了他们的工程款.....”
“荒谬。”沈方庭掀开被子下床,动作迅速而沉稳,“寰宇从来没有拖欠过任何工程款。先让保安守住正门,不要正面冲突,等警察来。我二十分钟到。”
“好的沈总。”
沈方庭挂断电话,开始穿衣服。
他的动作很快,有条不紊。衬衫,西裤,皮带,手表。即使在凌晨两点被吵醒处理突发事件,他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优雅和从容。
“方庭?”萧程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怎么了?”
“公司出了点事。你继续睡。”沈方庭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我处理完就回来。”
“小心。”萧程抓/住他的手,在掌心里蹭了蹭。
沈方庭笑了一下,捏了捏他的手指,然后转身离开了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萧程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换好了衣服,动作比方才沈方庭还快。
黑色夜行服,黑色手套,黑色面罩。这一次他没有带注射器,因为他不需要信息素强化剂了。
他的SS级Alpha能力在“发热期”结束后已经完全恢复,而且经过了之前几次的实战,他对自己的瞬移能力有了更精准的掌控。
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看了一眼手机。成成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程哥,沈辞在西广场地下停车场。我一个人盯不住他,他好像在等沈从安的人来接。你快来。”
萧程把手机塞进口袋,闭上眼睛,启动瞬移,身体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中。
南城高铁站的西广场地下停车场,凌晨两点半。
萧程在停车场的B区现出身形。落地的时候他的膝盖弯了一下,但没有像上次那样发软,他已经逐渐适应了短距离瞬移的消耗。
他定位到了成成的位置。成成躲在B区角落的一根柱子后面,手里攥着一根铁管,浑身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萧程无声地走到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成成吓得差点叫出来,转头看到是萧程,才松了一口气。
“程哥,你吓死我了!”成成压低声音,指了指停车场的出口方向,“沈辞在那边。他躲在D区的一辆面包车后面,好像在等什么人。我猜是沈从安派来接他的人。”
萧程顺着成成指的方向看过去。
D区,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后面,一个瘦削的身影蜷缩在地上。
沈辞比两个月前瘦了至少二十斤,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件被穿在衣架上的戏服。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伤嘴角破了,左眼淤青,颧骨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疤痕。
他看起来很狼狈,很可怜,
很让人心疼。
但萧程看着他,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寸草不生的荒原。
“沈从安的人什么时候到?”萧程问。
“不确定。我听到沈辞打了一个电话,好像是说让他爸派人来接他。最多还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足够了。”
萧程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向沈辞。
他只需要跟沈辞说几句话,要逼疯一个人,有效率的几句话就够了,根本无须絮絮叨叨的说上半小时。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每一步都清晰得像死神的倒计时。
沈辞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夜行服、戴着黑色面罩的人向他走来。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你,你是......”沈辞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断的琴弦。他拼命地往后退,后背撞在面包车的轮胎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萧程在他面前两米的地方停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沈辞。
月光从停车场的通风口漏进来,照在他的面罩上。他的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冷的光,像两颗被冰雪冻住的星星。
“沈辞。”萧程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悼词,“你还记得林若棠吗?”
沈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林,林若棠......“”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窖里,“那,那个女人,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说了很多次了。”萧程冷笑,“沈公子,你没机会了。你该知道的,这个世上,有一种药用再多的钱也买不到的,那就是你想要的后悔药。”
沈辞哭了。
他哭得很厉害,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看起来既可怜又恶心。
“你是要杀我吗?”沈辞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杀我替她报仇吗?”
萧程摇了摇头。
“杀你?”他轻轻地说,“不,我不杀你。”
沈辞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然后萧程摘下了黑色面罩。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琥珀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瘦削的脸。沈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人的面相,和十六年前那个,在雨夜里抱着被剜了腺体,浑身是血的林若棠的小男孩,有着相同的轮廓。
“我要让你活着。”萧程咬牙切齿道,“我要你给她抵债,你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我一点点在你的身上还回来。你当年不是剜了她的腺体吗?没关系,我也会剜掉你的腺体的,让你每天都能回忆起,你当年曾经对那么一个善良的人做过什么。”
浓烈的野蔷薇气息直直冲向沈辞。
SS级Alpha的信息素,足以压制一切Omega的信息素。
沈辞的瞳孔放大到了极限。
他看到面前的萧程拿过手机,点开,播放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一个被放倒在地,被脱去衣服,被几个男人围着操/的人,正是自己。
他的嘴唇翕动着,抖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觉得你这个短剧第一男主,你的粉丝那么支持你,那我就给她们发点福利,让她们好好看看,他们的偶像不为为知的另一面。”
在沈辞听来,萧程的声音变得飘渺而空洞,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话虽轻,但却如铁爪般,紧紧扼住他的喉咙,使得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不......”沈辞肝胆俱裂,他很清楚,面前恨他入骨的人,一定说得出做得到的。
到时候,他的形象,沈家的颜面......
他明白了,面前这人,虽然没有杀他,但似乎并不打算让他活着。
他不过不屑于亲自动手罢了。
他冷冷地看着沈辞,忽然说道:“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林姨了,她跟我说,她生前最不能忘却的人,就是你。她想你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整瓶的玫瑰味信息素试剂,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他捏碎了玻璃瓶。信息素一下子全部散发开来,整个停车场都是浓烈的玫瑰香气。
沈辞的精神在这一刻崩溃了。
他尖叫起来,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像一只被活活剥皮的动物。
他疯狂地挥舞着双手,试图驱散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玫瑰味信息素气味,但那些气味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他的喉咙、捂住他的口鼻、塞满他的每一个毛孔。
“不要,不要过来......林若棠......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太年轻了,看你不顺眼,所以才做出那些事......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过来!”
萧程收了信息素压迫,已经没必要了,沈辞已经疯魔了。
沈辞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停车场出口跑去。
他跑得跌跌撞撞,像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每一步都随时会摔倒。玫瑰味的气息像一条无形的锁链,紧紧地跟在他身后,缠绕着他,追逐着他,永不放开。
萧程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沈辞疯狂逃跑的背影。月光照在他摘下黑色面罩后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复仇成功的快意,不是大仇得报的释然,而是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终于看到了出口,却发现出口外面仍是黑暗。
其实,报了仇,未必能令人快乐。
他记起母亲临死前对他说的话,那个年轻的女人,在人生倒计时的节点,给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最后的叮咛便是:不要报仇,好好活下去。
或许,她早已料到,复仇后收获的,不一定是快乐。
沈辞跑出了停车场,跑上了高铁站的站台。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一辆高速列车正在进站,车头的灯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白色光带,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像一颗从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
沈辞站在站台边缘,他忽然停住脚步,仓惶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萧程站在停车场的出口处,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身后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鼻冀处仍萦绕着玫瑰味的信息素,浓烈到让沈辞产生了幻觉。他仿佛看到一个女人站在萧程身边,穿着林若棠常穿的那件碎花裙子,头发被风吹散了,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列车进站的轰鸣声十分刺耳,列车的头灯已经近在咫尺,刺目的白光充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沈辞忽地跳下站台。
没有人知道沈辞最后那一刻在想什么,是想要逃离野蔷薇的气味,还是被幻觉驱使着跳下了铁轨,还是单纯地在慌乱中失去了方向感。
后来有人查了监控,录像显示,沈辞是毫不犹豫跳下去的,他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跳下去了。
列车进站的速度是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
沈辞的身体被撞飞了出去,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飞蛾,在白色的光芒中化作一道模糊的弧线,然后消失在铁轨的尽头。
玫瑰味的香味在站台上飘散了一会儿,然后被夜风吹散了。
萧程站在停车场的出口处,看着远处站台上闪烁的警灯和救护车的灯光,听着警笛声和广播声交织在一起,面无表情。
他的手机震动了,是成成。
“程哥,你看到了吗??沈辞他......被高铁撞了。”
“当场死亡。”成成看着医护人员给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盖上了白布,一边对着电话另一头汇报道。
萧程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进停车场的阴影里。
在阴影中,他蹲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脸。
没有眼泪。没有声音。只是蹲在那里,像十六年前的那个雨夜,他抱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林姨坐在雨地里,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闭上眼睛,瞬移回了沈家大院。
沈方庭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