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挨打 ...
-
他们认识三周年纪念日那天,万里晴空,是那段时间最好的天气。
萧程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了。
他查了沈方庭的日程表,没有重要的会议,可以请假。
他查了南城所有的餐厅、景点、街道,规划了一条完美的路线。
那天早上,沈方庭还没有醒,萧程就趴在床边,用手指戳他的脸颊。
“方庭,方庭,起床了。”
沈方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萧程近在咫尺的脸。
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野蔷薇的信息素浓郁得像一整座蔷薇园在清晨同时绽放。
“几点了?”沈方庭的声音沙哑。
“七点。但今天你不用上班。”萧程道。
“为什么?”
萧程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展开在沈方庭面前。
纸上画着一张简陋的地图,用彩色笔画的各种线条和圆圈,标注着街道名称、餐厅位置、公园入口,还有一个大大的爱心,画在路线的最末端。
“今天是我们认识三周年。”萧程说,脸上浮起两团红晕,“我们去南城,我设计了一条路线,我们按这条路线走一遍,好不好?”
沈方庭皱着眉头,盯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看了很久,他不确定的问:“这是地图?我们按照上面走,会不会迷路?”
萧程知道他在取笑自己,气鼓鼓地瞪他:“我在南城生活了那么多年,就算是不要地图,蒙着眼睛我都不会走丢。”
然后,沈方庭笑了,他捏捏萧程的腮帮,柔声说:“好。”
他们从早上九点出发,三个小时后,抵达南城,然后,一直逛到晚上九点。
萧程设计的第一站是南城的老城区,他小时候和林姨住过的地方。
他没有告诉沈方庭这个原因,只是说“听说这里有很多老建筑,很漂亮”。
他们走过青石板路,走过斑驳的砖墙,走过一棵棵成年人张开双臂,都抱不过来的梧桐树。
萧程在一个铁皮屋前面停下来,看着紧锁的铁门和门楣上褪色的铁枝。
这是林姨的家,也是他曾经的家。
很久以前,他在这座铁皮屋子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幸福的两年,他得到了这个世上最温暖的母爱,林姨给予他的。
林姨在院子里种了一架蔷薇,每到春天,粉/白色的花朵开满整面墙,香气飘到隔壁的巷子里。
林姨会剪下最好看的那几朵,插在花瓶里,放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萧程总是忍不住去闻那瓶花,鼻尖差点碰到花瓣,林姨就会笑着拿筷子敲他的脑袋:“吃饭就吃饭,闻什么花。”
现在,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门楣上的铁枝也是锈迹斑斑,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院子里已经没有蔷薇了,只有枯萎了不知多久的蔷薇架。
“怎么了?”沈方庭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座铁皮屋子。
“没什么。”萧程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就是觉得这个铁皮屋子很特别。”
沈方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萧程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萧程握紧了他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这是我长大的地方,方庭。这是林姨的家。这是她死去的地方。这是我这辈子噩梦开始的地方。
但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站在这里,握着你的手,假装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好奇游客。
第二站是南城最大的美食街。
萧程拉着沈方庭,吃了十几样小吃。糖葫芦、烤红薯、炸年糕、臭豆腐、麻辣烫、章鱼小丸子、鸡蛋仔、双皮奶等等。能叫得上名字的,萧程都把它们塞到了嘴里去。
沈方庭从来不吃这些东西。
他是一个饮食极其规律的人,早餐七点半,午餐十二点,晚餐六点半。菜单永远是根据营养师的建议制定的,低脂低糖高蛋白,精确到每一克。
但今天,他吃了萧程递过来的每一样东西。
糖葫芦的糖浆粘在他的嘴角,萧程伸手帮他擦掉,然后把手指上的糖浆舔干净。沈方庭看着他的动作,目光变得深沉而温柔。
“好吃吗?”萧程问,嘴里塞满了烤红薯,腮帮子鼓鼓的,像把所有食物占为己有,怕被人抢食的小仓鼠。
“好吃。”沈方庭说。
他看的不是烤红薯,是萧程。
第三站是南城中央公园的湖边。湖面很大,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光和岸边的树。
远处的摩天轮在暮色中亮起了灯,粉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灯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程和沈方庭并肩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萧程的手插在口袋里,沈方庭的手也插在口袋里。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一起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在成双成对的鸳鸯在水里自由自在的游着。
“方庭,”萧程声音很轻,“你觉得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沈方庭问。
“就是......以后。十年后,二十年后。你觉得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沈方庭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
萧程转过头看他。
暮色中,沈方庭的侧脸被摩天轮的灯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色彩,原本冷硬的线条变得温暖而朦胧。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坚定。
“你怎么知道?”萧程问。
“因为我不会让你走。”沈方庭转过头,看着萧程的眼睛,“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走。”
萧程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显然,那天在花园里,他跟姜放的谈话,沈方庭一定听到了。
你会的。方庭。
你会的。方庭。你会的。
因为我会让你以为我死了。你会以为我已灰飞烟灭。你会痛哭,你会崩溃,你会恨这个世界,但你不会死去。因为你会遇到一个S级Omega,她会救你,你会活下去。
而我,会在某个你看不到的地方,一个人活着。用你留给我的记忆,一点一点地熬过余生。
“方庭,”萧程的声音有些哑,“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好好活着吗?”
沈方庭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最近为什么总说这种话?”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些不满,他皱起眉,“什么‘如果我不在了’?你要去哪里?”
“没有去哪里。”萧程笑了一下,伸手在沈方庭的眉间按了按,把他皱起的眉头抚平,“我就是想听你说‘会’。”
沈方庭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
“会。”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但你不能不在,你必须在我身边。”
萧程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忍住了,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好。我会永远在的。”他说。
沈方庭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萧程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怀疑,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情绪。像一个已经预感到暴风雨即将来临的人,在风暴到来之前的最后一片宁静中,拼命地记住阳光的温度。
“阿程,”沈方庭突然说,“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
萧程的呼吸窒了一下。
“什么事情?”
“任何事情。”沈方庭的手握紧了他的手,“你如果心里有事,一定不要瞒我,好不好,阿程?”
萧程的身体僵了僵。
他差点忘了,顶级Alpha有着超强的感知能力,他一定在方才自己经过铁皮屋子时,流露出悲伤情绪,从而感知到自己情绪的变化。
“没事呀。”他努力笑笑,“我只是方才经过那间铁皮屋子时,看到上面有落锁,心想谁能住在这种地方呀,四周铁皮,冬天这么冷,要怎么过......”
沈方庭蹙眉:“那你小时候.....”
萧程忙道:“我小时候可幸福多了,我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妈妈,什么都给我买,我要吃什么都给我做,冬天也不冷,真的。”
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摩天轮的灯光在冰面上投下/流动的光影,粉红色的、蓝、的、紫色的,一圈一圈地旋转,像一个巨大的万花筒。
萧程靠在沈方庭厚实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灯光,心底,漫过一片温柔的酸楚。
方庭,我会记住这一切的。你陪我走过的每一条街道,吃过的每一道美食,数过的每一盏街灯。
方庭,我会记住你吃糖葫芦时嘴角沾着的糖浆。我会记住你坐在长椅上时肩膀的温度。我会记住你说“会”的时候,声音里那种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方庭,我会把这些记忆装进行李箱,带到一个没有你的地方。在每一个孤独的夜晚,打开它,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抚摸、回忆,然后重新装好,等待下一个夜晚。
纪念日之后,萧程加快了计划的进度。
他让成成去调查姜放口中所说的那个S级Omega。
成成花了三天时间,终于找到了那个人,北城林家的女儿,林薇。
原来那美女竟是沈方庭的大学同学,而且还是同系,对沈方庭颇有好感。难怪姜放会说得如此肯定,原来两人之间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林薇,二十九岁,S级Omega,信息素是白兰花。未婚。目前在北城第二人民医院信息素科做主治医生。也就是说,她也知道沈方庭的病情。
萧程看着林薇的照片,长发披肩,五官清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有一种知性的、温和的美。
她的白兰花信息素和沈方庭的雪松应该会很搭,白兰花的清雅和雪松的清冽,像一片长满兰花的针叶林。
她会是一个好妻子。会照顾沈方庭,会给他做营养餐,会在他的腺体上注入白兰花信息素,会和他实施终极标记,会修复他的腺体,会让他活到五十岁、六十岁、七十岁,以至一百岁。
她会做所有萧程做不了的事情。
萧程点了手机屏幕,把照片关掉,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他为“蔷薇坠落”计划准备的详细方案。
方案的核心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车祸。
当然,车祸之前,还有个环节必须事先完成。
几天后,天上下着雨。
萧程刚从超市出来,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里面都是沈方庭爱吃的食材,松茸和牛排。
雨不大,他便没有打伞,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野蔷薇的信息素在雨中变得有些稀薄。
途经一个巷子的时候,十几个人十分突兀地从巷子里冲出来,把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信息素是浓烈的皮革味,中阶Alpha。
“你就是章程?”光头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萧程拎着购物袋,站在原地,表情平静:“你们是谁?”
“陈哥想见你。”光头往前走了一步,Alpha的压制信息素释放出来,试图逼/迫萧程就范,“关于沈辞的事。”
萧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很快就消失在唇角处。
“我不认识什么陈哥。”他说。
“那正好啊,现在就让你认识认识。”
光头一挥手,十几个人同时动手,压制住他。
萧程没有反抗,他故意没有反抗。
他让他们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脸上,腹部,肋骨上。疼痛像电流一样穿过他的身体,每一拳都让他闷/哼一声,但他没有还手。
他需要这些伤,他需要让沈方庭看到这些伤。
他需要让沈方庭知道——有人在追杀他。
购物袋掉在地上,松茸从袋子里滚出来,在雨水中滚了几圈,沾满了泥巴。
萧程看着那些松茸,有点心疼。一百多块一斤呢。浪费了。
光头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萧程跪倒在雨水中。雨水混合着泥土和他的血,在他的膝盖下汇成一小洼褐色的水潭。
就像十六年前。林姨的血,混着雨水,流到他的脚边一般。
真的很像。
只不过,这一次,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选择跪在这里,他选择了承受这些疼痛,他选择用这些伤来编织一个谎言,一个让沈方庭相信他身处危险,从而为后面的“车祸”更加可信作铺垫的谎言。
光头的拳头又落了下来,这一次正中他的太阳穴。
萧程的眼前一片模糊,耳膜嗡嗡地响,野蔷薇的信息素因为疼痛而变得紊乱,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的花。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雪松信息素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非常的霸道,充满了压制力的雪松信息素。
沈方庭的信息素。
他来了。
那股信息素像一座从天空中崩塌下来的冰山,携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光头和那十几个人的身上。
光头和他的手下同时瘫倒在地,脸色发紫,呼吸困难。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力对任何人都是碾压性的。沈方庭甚至不需要动手,只是释放信息素,就足以让这些人丧失所有的反抗能力。
萧程看着面前这几个人倒地惨叫的模样,觉得有些诧异。他从未见过沈方庭释放信息素压制别人的情景,所以,他没有想到,即便濒临崩溃,他的信息素仍可以如此霸道,如此威力无比。
“阿程!”沈方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近乎疯狂的焦急。
他从车里冲出来,雨衣都没有穿,大步跑过来,在萧程面前蹲下。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雪松信息素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极其不稳定。浓烈的时候像暴风雪,稀薄的时候像一缕快要熄灭的烟。
他的身体在颤抖,过度的释放信息素使得他的腺体被进一步撕/裂。
萧程抬起头,嘴角在流血,左眼肿得睁不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
但他看到沈方庭的瞬间,脸上浮现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方庭,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在车里等我的吗?现在下着雨呢,你看,你又淋雨了。”
“别说话。”沈方庭的声音在发抖。他脱下外套,裹在萧程身上,然后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萧程的身体很轻,比平时更轻,沈方庭不明白他怎么会一天比一天瘦,有时候他甚至在想,他的阿程会不会有一天轻得化羽成仙升空而去。
沈方庭抱着他,往车的方向走去。他抱得很小心,像抱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珍稀的瓷器。
走到车边,他单手打开车门,把萧程放在副驾驶座上,用安全带固定好,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驶向最近的医院,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沈方庭的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压抑的,嘶哑的声音,那是气管被血痰堵塞的声音。
“方庭,”萧程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他,“你还好吗?”
“我没事。”沈方庭的声音像砂纸磨过喉咙,“你别说话,休息一下。”
“可是,你的脸色好差......你是不是又咳血了?”
沈方庭没有回答。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的线条像一把被绷到极限的弓。
“方庭,你答应我一件事。”萧程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淹没。
“什么事?”
“不要去找陈浩东报仇,不要跟他硬碰硬。他有人有枪,你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其实,萧程是怕他再释放信息素了,他的病情已经不允许他再这样做了。
“他打了你。”沈方庭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冰冷得像一把从液氮里捞出来的刀,“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方庭!”
“我说了,别说话。”沈方庭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了一瞬,握住了萧程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萧程看着他的侧脸,看他因为愤怒和担忧而微微发红的眼角,看着他因为信息素紊乱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方庭,你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
那些打我的人是我引来的,陈浩东的仇恨是我挑起的,这场雨中的拦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我在利用你。我在利用你的愤怒,你的保护欲,你的爱,来编织一个让你相信我已经死了的谎言。
如果你不够爱我,你就会看清,这不过又是一场骗局。
但是,你太爱我了,所以,当局者迷,你看不清。
萧程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和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什么是泪水,什么是雨水。
医院里,萧程躺在病床/上,脸上缠着纱布,左手臂打着石膏。
他的伤看起来很严重,多处软组织挫伤,两根肋骨骨裂,左手臂尺骨骨折,轻微的脑震荡。
但实际上,对于一个SS级Alpha来说,这些伤都不算什么。他的自愈能力是普通人的五倍以上,这些伤最多一个星期就能好。
但他让医生把伤情描述得严重一些,他需要沈方庭相信他很脆弱,相信他随时可能被陈浩东的人再次伤害。这样,当“车祸”发生的时候,沈方庭才会更容易相信他是真的死了。
沈方庭坐在病床边,握着萧程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他的脸色比萧程还差,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血痕,眼下是深深的青黑色。雪松的信息素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
“方庭,你回去休息吧。”萧程轻声说,“我没事,医生说了,都是皮外伤。我身体好,很快就能恢复的。”
“我不走。”沈方庭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你在这里坐了一夜了。你的身体受不住的。”萧程柔声劝道。
“我说了,我不会走的。”沈方庭握紧了他的手,力度大得让萧程的手指微微发麻。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但萧程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又一次动用了信息素,萧程记起姜放的话,沈方庭离信息素系统全面崩溃不远了。
“方庭,”萧程用拇指在他的手背上画着圈,“你听我说,陈浩东的事,你不要管了,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你怎么处理?”沈方庭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一个Omega,你怎么跟那些人斗?”
萧程的喉咙发紧。
我不是Omega,方庭。我是SS级Alpha。我可以在一秒钟之内把陈浩东和他所有的手下都打趴下。
但我不能,因为如果我暴露了,我的整个计划就毁了。
“我会小心。”萧程说,“我不会再一个人出门了。我让成成陪着我。好不好?”
沈方庭看着他,目光里有愤怒,有担忧,有心疼,有一种萧程读不懂的、深沉的绝望。
“萧程,”沈方庭的声音很低,“你知道我看到你浑身是血跪在雨里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失去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萧程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这样的。他离开了,沈方庭会更好的活着,这才是正确的剧本走向。
“方庭,你不要这样说......”萧程的声音在颤抖,“你不会失去我的,永远不会。”
你会的。很快,你就会失去我。你会以为我死了。你会以为我在那场车祸中化成了灰烬。你会以为你的世界从此没有了光。
但是你很快就会发现,你错了。你失去的不是光,而是一块绊脚石。没有了这块绊脚石,你才能走向真正的光,那个能救你的人,那个能陪你走到七十岁、八十岁,甚至更久的人。
沈方庭,你很快就会发现,你又被骗了,当我把你眼中所有我的善,都变成我的恶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所付出的一切,多么的不值得,你说过的要陪着我一起去死的话,有多么可笑。
然后,你会更加坚定的活下去。
这,就是我的全部计划。
沈方庭俯下/身,额头抵着萧程的手背,肩膀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萧程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地放在沈方庭的头顶上,缓慢地、温柔地抚摸着他。
“方庭,”萧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沈方庭的声音闷在他的手背上。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活着。”
沈方庭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着他:“你又在说这种话。”
“你答应我。”萧程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到不像是在对一个爱人说话,而是在对一个即将失去他的人做最后的嘱托,“方庭,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好好活着。你要吃饭,要睡觉,要去看医生,要......要找一个能照顾你的人。你不能放弃。你听到了吗?”
沈方庭看着他,目光里有疑惑,有不安,有一种自心底升起的,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恐惧。
“阿程,你是不是在计划什么?”沈方庭再次出声问道。
“没有。"萧程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我只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沈辞死了,二叔病了,现在又有人要打我。我觉得人生太无常了。我害怕,我害怕你也如此,所以我想听你亲口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好好活着。”
沈方庭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落在他握着的萧程的手上,落在萧程脸上缠着的纱布上。
“我答应你。”沈方庭郑重地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像一棵在暴风雨中弯下了腰,但没有折断的树,在风雨过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挺直了脊背。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好好活着。”
萧程笑了。
眼泪和笑容一起在脸上绽放,像一朵被雨水打湿后依然倔强开放的蔷薇。
“好。”他轻声说着,如释重负,“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