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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补上第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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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后不后悔
车子驶入环线高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高速两侧的路灯连成两条笔直的光带,向远方无限延伸,像是通往某个没有尽头的、虚无的地方。
沈方庭开车的方式和他做人一样,沉稳、克制、滴水不漏。
车速始终保持在限速范围内,变道时会提前打转向灯,遇到前方有车时会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
他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十点和两点钟的位置,标准到近乎教科书。
萧程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淡淡的青筋。
这双手握过他的手,揽过他的腰,在他假装做噩梦的夜晚轻轻拍过他的背。
也是这双手,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签下过数以亿计的合同,动一动手指就能让一个行业地震。
萧程移开了目光。
“今天累不累?”沈方庭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打破了沉默。
自打沈方庭开始吐血,身体每况愈下的时候,他这个私人助理便自动转成行政助理,在他卧床养病的时候,替他去公司处理一些事情。
最近,他身体好了一些,出差去了北美,萧程也代为处理一些公司事务。
幸得萧程人也聪明,他简简单单指导几下,萧程便上手了,也算帮了他不少忙。
“还好,”萧程说,“就是看了一下午文件,眼睛有点酸。”
“让你别看了。”沈方庭有点无奈,“把眼睛看坏了怎么办?”
“我想帮你嘛。”萧程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扬,在舌尖上打了个转。
沈方庭没有说话,但萧程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细微的,下意识的动作,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悄悄移开,轻轻覆上了萧程放在膝盖上的手。
萧程的手很凉。
即使在暖风开到二十二度的车里,他的手依然是凉的。他的体质偏寒,一年四季手脚都是冰冷的,像一块被冬天遗忘的玉。
沈方庭曾经因为这个带他去看过中医,中医说是气血不足,开了几副补气养血的方子,萧程喝了三天就嫌苦不肯再喝了。
沈方庭没有勉强他,只是从那以后,他的大衣口袋里永远多备着一副手套,车里永远多备着一杯热水。
沈方庭的手指收拢了一点,将萧程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萧程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像一只慵懒的猫一样,翻转了手掌,让两个人的掌心贴得无缝衔接。
他的指尖在沈方庭的手背上轻轻地划了一下。那样的动作带着某种不自知的、撒娇般的亲昵,一种属于情侣间,极其私/密的亲呢。
“手怎么这么凉?”沈方庭的声音在车里响起,低沉的、带着微微的磁性的声音,和肖邦的夜曲混在一起,像大提琴和中提琴的二重奏。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这样。”萧程没有转头,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睡意朦胧的含糊。
沈方庭没有说话,只是将车内的温度又调高了两度,萧程的嘴角翘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很浅很淡,像冬天的早晨窗户上结的冰花,在阳光照到的瞬间闪了一下,然后消失。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车窗外,但车窗上映出的不是车外头的景象,而是沈方庭的侧脸。
路灯的光在沈方庭的脸上一盏一盏地掠过,勾勒出他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角度。
岁月赋予这张脸一种更深沉的,更耐看的,需要时间去读懂的美。
这就像一座古老的石桥,表面被风雨侵蚀出了斑驳的痕迹,但结构本身是完美的,每一块石头都恰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这便是美。
萧程的手指在沈方庭的手背上微微收紧了。
沈方庭感觉到了,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萧程的声音很轻,“就是觉得这么久没见,有点想你了。”
这不是他的真心话。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更远的地方,落在了前方的路面上。
高速上的车不多,偶尔有一辆大货车从旁边车道驶过,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车身的震动通过座椅传递过来,细微而持续,像某种低频的心跳。
萧程的脑海里开始自动播放那条路线。从他上车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脑就像一个精密的导航系统在后台默默地运行着。每一个出口,每一个匝道,每一个红绿灯,每一个限速摄像头,全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像一张被点亮的地图。
下一个出口。再往前三公里,是一条两公里的直道,然后是一个带红绿灯的十字路口。
那个路口。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困了?”沈方庭问。
“嗯......有一点。”
“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萧程没有回答。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浅眠中做梦。但他的手在大衣口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遥控器,指节泛白。
车子驶过了下一个出口。
两公里直道开始了。
萧程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越过沈方庭的侧脸,落在驾驶员一侧的车窗外。那里有一个指示牌,在路灯的照射下反射/出绿色的荧光:“前方300米,XX路交叉口。”
按先前成成传递给他的消息,就是这里了。
他的心跳得快了一些。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有的是一种所有准备工作终于走到最后一步,一切终将水到渠成的紧张感。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放大。
他深呼吸了三次。
第一次,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气六秒。
第二次,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气六秒。
第三次......
“方庭。”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梦呓。
“嗯?”沈方庭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路,但声音里的温度升高了一度。
他总是这样,只要萧程叫他,他的注意力就会在第一时间被吸引过去,像一只被主人叫到名字的大型犬,耳朵会本能地竖起来。
“没什么,”萧程说,“就是叫叫你。”
沈方庭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比之前明显一点,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眼底有一丝柔软的光。
他的右手离开方向盘在萧程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个动作带着某种情侣间的亲呢,像是在说“我在呢”。
萧程的手指在他的手背触碰到自己的那一瞬间,痉/挛般地蜷缩了一下。
沈方庭没有注意到。
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握住了方向盘。
前方三百米。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在夜色中格外醒目g绿灯,还有二十秒。
萧程的目光越过挡风玻璃,落在十字路口的左侧,那里有一条支路,从一片待拆迁的旧厂房区延伸出来。支路和主路的交汇处没有红绿灯,只有一块“停车让行”的标志牌。
在那条支路上,距离路口大约一百五十米的位置,在萧程看不到的地方,一辆大货车的尾灯在黑暗中亮着。
很快,萧程便看到了那辆车。
车型,颜色,果然跟成成传递过来的消息一模一样。而且,这个时点,只有那一辆大货车,再无其他车辆。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然后骤然平静了下来。
一种所有弦都绷到最紧之后,突然全部断裂了,从而演化成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那辆货车的司机,据成成讲,是一个欠了一屁/股赌债的男人,老婆跟别人跑了,有一个读初中的女儿,和一个年事已高的老母亲。
陈浩东找到他,用钱买通他,当然,买的是他的命。陈浩东也聪明,制造这样一场车祸,得罪的是商界半壁江山的沈氏集团,当然没打算让这个车祸肇事者活着。
这个可怜的,为钱卖掉自己的命的男人,会在绿灯还剩最后五秒的时候,踩下油门,从支路上冲出来,撞向迈巴赫的副驾驶一侧。
因为,萧程坐在副驾。
货车的速度,撞击的角度,安全气囊弹出的时机,急救人员到达的时间,他瞬移的时点诸此等等,在沈方庭出差的这几天,萧程与成成,找到旧时开汽车修理厂的兄弟,借来一辆旧的迈巴赫,进行了无数次撞击演练。
他不会死。
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包括沈方庭。
前方两百米。
绿灯,还有十五秒。
萧程转过头,看着沈方庭的侧脸。
路灯的光在车窗上一盏一盏地掠过,在沈方庭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角度,每一个线条都精确而有力,像一座被精心雕琢的雕塑。
他很好看。
萧程一直都知道他很好看,但此刻,在这个距离终点还有两百米的时刻,他第一次用一种不属于猎手,不属于伪装者,不属于任何角色的,纯粹的目光,看着沈方庭。
他长得的确很好看。
而且他对自己很好。
好到......萧程在这一刻,终于允许自己在心里坦然面对这份感情。
如果没有沈辞,如果他不是萧程而是其他人,如果他们的相遇不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他一定会爱上沈方庭。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从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捅/进去,没有血,但是疼得他整个人都微微颤了一下。
前方一百米。
绿灯,还有十秒。
“方庭。”萧程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密闭且安静的车厢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嗯,怎么了?”沈方庭的声音几乎是本能的回应。
“你有没有后悔过?”萧程看着他,问起了他先前一直想问的。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触到了岸边,又荡了回来。
沈方庭并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了一瞬。
萧程看着他,唇边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是啊,两人之间充满了猜疑与不肯定,他怎么可能会毫不犹豫马上就说出“我不后悔”这几个字呢?
无所谓了,他不介意,换成谁,也不可能这样说的。
但是,他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他其实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冷血,想说这十六年来他每一天都在被恨意灼烧。想说他在某个深夜醒来的时候,看着沈方庭的睡脸,第一次感到心被撕裂一样的疼痛。
但是,他一个字都没说,没有必要了,等过了今天,他这个人,会完完全全的从沈方庭的世界里消失。
何必徒增烦恼呢?
前方五十米。
绿灯,还有五秒。
那辆货车的车灯在支路上亮了起来,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两条车道都能听到。它开始加速了。
从静止到全速,只需要三秒。
沈方庭的目光落在路口,绿灯还有五秒,足够他通过。他的脚在油门上微微加了力,车速从六十提升到了六十五。
他的话从另一侧飘过来:“宝贝,等过了这个路口,我再跟你说......”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那辆突然出现的货车。
那辆大货车,从左侧支路上冲了出来以至少八十公里的时速撞了过来。
太近了,大货车的大灯照亮了整辆小车,亮如白昼。
沈方庭的反应速度,快到超出了正常人类的生理极限。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所有的计算。货车的速度,撞击的角度,两车之间的距离,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加速也来不及了,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是......
转向。
把方向盘往右打死,让车头偏向右侧,改变撞击的角度。
但副驾驶上坐着萧程。
如果他把方向盘往右打,副驾驶就会更早,更直接地暴露在货车的撞击路径上。货车的车头会正面撞上副驾驶的车门,而不是侧面擦过。
那样的话,萧程会死。
那一刻,他改主意了。
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他做了一个和他所有的理性判断、和他所有的求生本能、和他所有的商业直觉完全相反的决定。
他把方向盘往左打了。
往左打,把自己的驾驶座一侧,暴露在货车的撞击路径上。
“沈方庭,你在干什么!”一直看着方向盘的萧程,发现了异常,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怒吼着,伸手去控制方向盘。
但是,沈方庭的动作更快,他猛地一撞,把萧程撞回座位上。
方向盘在沈方庭的手中猛地向左旋转,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嘶鸣,黑色的橡胶在路面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弧线。
车头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右甩了一下,然后又猛地向左偏转,整个车身像一匹被缰绳猛地拉向一侧的烈马,剧烈地倾斜着,几乎要侧翻。
货车的车头在这时撞了上来。
撞击点在驾驶座一侧的B柱和车门之间。
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夜空,像一颗炸弹在耳边炸开,震得耳膜瞬间失去了功能,只剩下一种嗡嗡声。
沈方庭的身体在撞击的瞬间被巨大的惯性甩向左侧。
安全气囊在千分之三秒内弹出,以超过两百公里的时速展开,在他的脸和方向盘之间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屏障。
但货车的车头已经撞穿了车门,变形的金属像一把巨大的钳子,从左侧挤压过来
方向盘的立柱在撞击中变形了,向后位移了将近二十公分,狠狠地撞上了沈方庭的胸腔。
沈方庭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肋骨断裂的声音。
有一根断掉的肋骨更是夸张,居然从上穿/插出来,刺穿皮肉,在肩胛骨下方露出一小截森白的断骨。
还有一根,应该刺穿肺叶,他觉得自己的肺在“漏气”,气胸正在形成。
可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转头去看萧程。
副驾驶的安全气囊也弹开了,白色的尼龙布面遮住了萧程的大半个身体。
他歪在座椅上,头靠在头枕上,眼睛闭着,呈现出昏迷的状态。
路灯的光从破碎的车窗外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上有血,额头上有一道伤,正汩/汩往外冒血。
鲜红色的血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像一朵在雪地上盛开的、殷/红色的花。
最可怕的是他的身上,肩胛骨以下,全部被鲜血浸透了。
沈方庭马上反应过来,应该是车祸的玻璃碎片飞溅过来,割伤他的身体,引发大出/血。
整个被撞得挤压扭曲的车厢里,散发着浓浓的野蔷薇味道的信息素。
这是一种浓烈到近乎灼烧的香气,像一千朵野蔷薇在同一时刻同时绽放,花瓣在阳光下燃烧,香气在火焰中蒸发,凝成一片乳白色的烟雾。
“阿程,你别睡,你千万别睡。”沈方庭颤抖着左手向他摸去。
他的那只手也受了伤,手背上被碎玻璃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半只手都是血。
手指在即将触到萧程的脸颊时,颓然垂落了下去。
在下一瞬,他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方庭恢复了一点意识。
他听到了声音。
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叫的声音,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金属变形的吱嘎声,玻璃碎裂后碎片落地的声音,像下雨。
还有脚步声。很多脚步声。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叫救护车”,有人在喊“快拿灭火器”,有人在喊“车里面还有人”......
好像还有人试图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但是打不开,急得大吼着让什么人过来。
沈方庭感觉到自己这边的车门打开了,有人将他拖了出来。他的手抓着萧程的衣角,在拖拽的过程中,他的手松开了,他想再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这个还有脉搏!快!先把他抬出去!”
他听到了这句话。
这句话的意思是,另一个人没有脉搏。
萧程没有脉搏。
沈方庭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但是他满面是血,连眼睛也被浓稠的血糊住了,面前红彤彤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不行,他得去看看。
他摸/到手上的输液管,一把扯掉了,然后从担架上摇摇晃晃站起来。吓得一旁的医护人员奔过来阻止:“先生,你不能动,你伤得太重了。”
很快就有几个人过来,把他往救护车那边拖。
就在这时,混乱的场面变得更加混乱,有人大喊:“快跑,着火了,要爆炸了!”
沈方庭猛然回头。
爆炸声在这个时点响起。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火球在两车相撞处炸开,橙红色的、炽/热的、像一颗小型太阳一样的火球,在深夜的黑暗中骤然亮起,照亮了半个天空。
冲击波将周围几米内的碎片和残骸全部掀飞。碎裂的玻璃,变形的金属,融化的塑料,烧焦的橡胶......像一场金属和玻璃的暴风雨,在火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几名救援人员被冲击波掀倒了。一个人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伤了手臂,一个人被玻璃碎片划破了脸颊,还有一个人被冲击波推到了路边的护栏上,后背撞出了一大/片淤青。
火在熊熊燃烧,浓烟滚滚。
萧程还在车里,方才救援人员还在小车
边上切割,如果他没有及时被救援人员救出来的话......
他会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他的身体会在上千度的高温中燃烧,骨骼会在火焰中变成白色的粉末,所有的有机物质都会在几分钟内被氧化成二氧化碳和水蒸气。
什么都不剩。
没有尸体。
没有遗骸。
没有DNA可以提取。
没有指纹可以比对。
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烬。
“阿程!”沈方庭喊得撕心裂肺,就要往火里冲。
一旁的医护人员死命的拉住他。
他眼前阵阵发黑,嗓子腥甜,一口鲜血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
黑暗再度袭来,他像深秋里最后一片落叶,缓缓倒在地上。
信息素毫无忌惮的从他后颈的腺体里疯狂漏出,强烈的压制力令得在场的人倒了一大/片。
他的信息素系统全面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