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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戴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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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方庭抬眼看他。
萧程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泪痕,但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他是开心喜悦的,如释重负般的开心喜悦。
他从沈方庭手里抽/出自己的左手,翻过来,用还有些湿/漉/漉的掌心握住了沈方庭的手。
沈方庭的手比他大,骨节比他粗,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疤,那是年代留下的痕迹。
萧程把那只手翻过来,低头去找他的左手无名指,然后把那枚素圈捏在手上,准备套进去。
萧程在捏起那枚戒指的时候,手抖得不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但确确实实紧张了,比沈方庭替他套上戒指还要紧张。
他把戒指对准沈方庭的指尖,一点一点的,小心冀冀地推上去,戒指滑过指节,稳稳当当地套在了无名指上。
“戴好了。”萧程说,声音还有些抖,但语气里有一种小孩终于搭好最后一块积木时的得意,整盒积木都是他的了的那种得意,“不准摘下来。永远不准摘下来。否则,有你好看。”
沈方庭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素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左手,把无名指举到面前,像是在端详一件从未见过的珍贵藏品。
阳光在哑光的铂金表面流转,折射/出柔和的、不刺眼的光。
他看了很久,久到萧程以为他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但他最后只是把手指慢慢收拢,握成了一个拳头,然后又慢慢张开,重复了两次,像是在适应无名指上突然多了一件东西的分量。
“好。”他说,他在回答萧程的上一个问题。
一个字,简单得像一块石头,但那种分量,那种平平淡淡,朴实无华,却又踏踏实实的分量让萧程的眼眶又热了一轮。
“等一下,”萧程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眼睛里的泪花还没干透,但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光又重新出现了,“我要拍照片。”
沈方庭看着他,还待要说什么。萧程已经抢先说了:“这么重要的时刻,你别想拒绝我。”
他知道,沈方庭行/事一向低调,不张扬。可是,现在可是他萧程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他不想在这么闪闪发光的时刻里,还要把自己隐藏得默默无闻。
萧程已经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照亮了他的脸。那上面有泪痕,有鼻尖的红,有哭过之后特有的那种特不体面的狼狈,但也有一种灿烂的、毫无保留的、像太阳一样的笑容。
“我要发朋友圈。我要昭告天下。我要让所有认识我的人和所有我不认识的人都知道,萧程有伴侣了,特别好特别好的伴侣,再也不是孤独的一个人了。”
沈方庭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他的手机。
萧程愣住了:“你干嘛?”
沈方庭没有回答。
他打开相机,调成自拍模式,把手机举到两人面前。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两个人的脸沈方庭的脸在左边,冷峻的线条在光线里显得柔和了几分,萧程脸在右边。不过,萧程的脸好像有点不太上镜,像只刚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猫,红着眼眶红着鼻子,看起来又可怜又滑稽又好笑。
萧程看着屏幕里自己的样子,嘟起嘴,“今天状态不好,还是改天再拍......”
“我不介意。”沈方庭淡声道,然后,他按下了快门。
“咔擦”一声。时间被定格了。
萧程从沈方庭手里抢过手机,翻看那张照片。
阳光把整个画面染成了暖色调,他们的脸靠得很近,近到能看到彼此皮肤上的纹理。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而沈方庭的表情沉着冷静,但那双眼睛底下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西伯利亚的冰层终于开始融化,慢慢的,慢慢的,融成一江春水。
“这张不够好,"萧程说,“再来一张。”
他又举起手机,这次伸长了手臂,把镜头拉远。他在镜头里看到沈方庭的手搭在他腰上,那只手的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反射着细碎的光,安静地、笃定地环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誓言。
他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但在眼泪掉下来之前,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和他平时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赌气,不是逞强,不是虚张声势,是一个人在被无条件地爱着的时候,本能地流露出的那种傻乎乎的、幸福的笑容。
他又拍了一张。
接着便是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最后,他还拍了两枚戒指靠在一起,十指相扣的一张特写。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整个过程,沈方庭极其迁就着他,从头到尾没有拒绝,没有不耐烦,甚至没有催促。
“你不嫌我烦吗?”萧程忍不住问道。
沈方庭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你一直都很烦。”
萧程的表情一僵,要炸毛。
然后他又听到沈方庭说话了:“不过我已经习惯了,以后的日子,如果没有你烦着我的话,我还真不习惯。”
萧程的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反击的话,但他看到沈方庭眼底那种安静的光,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变了味。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从沈方庭嘴里说出来,比任何甜蜜的情话都让他觉得安心。
他说,你一直都很烦,但我已经习惯了。意思是,你的麻烦从来没有让他有过想离开的念头,甚至让他乐在其中。
萧程低下头,打开朋友圈,开始编辑。
他选中了那张两枚戒指靠在一起的特写,那张两人十指相扣的照片,还有他微微侧头靠向沈方庭的那张,三张照片,排列整齐。他把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想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打了一行字:“我答应他了,以后和和美美,永不分开。”
和和美美,永不分开。
这是他给他的承诺,也是彼此的承诺。
窗外细雨沙沙,敲击窗玻璃的声音特别的柔和。
萧程一直喜滋滋地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看,直到看够了,才抬起头来,瞅了一眼窗外的雨。
外面下的是毛毛雨,细得像筛子筛过的面粉,落在玻璃上连水珠都聚不成,只是一层薄薄的、灰蒙蒙的湿气。天气还是有些微凉的,室内地暖开得足,热气扑在窗玻璃上,使得玻璃内侧凝了一层细密的水雾,把外面的世界糊成了一片印象派的画,所有的轮廓都模糊了,只剩下深深浅浅的灰和绿,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旧水墨。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情,脸上的神色马上严肃起来,转过头来,死死盯着沈方庭看。
近距离的直勾勾的直视,看得沈方庭心里有点发毛:“怎么了,宝贝?”
萧程目不转眼地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沈方庭,你不信守承诺!”
声音不大,但因为房间里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坠落在地板上,像两颗玻璃珠先后坠地,发出清脆的、不间断的回响。
沈方庭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眨眼。他的目光落在萧程脸上,不闪不避。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心虚,甚至没有辩解。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深海一样浩瀚的沉默。
萧程被他那个眼神看得更来气了。
“你别不说话!”他直起身子,嘟着嘴,因为生气和委屈,从颧骨一直泛红到耳根,像秋天被霜打过的枫叶,红得浓烈而决绝。
“你不是说过吗?你自己说的,要结婚的时候才标记我的。你说过的,沈方庭,你亲口说的,我记了整整两年,两年!可是你却在前几天就,就......”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不是因为没词了,是因为喉咙里忽然涌上来一股热流,又酸又烫,像一杯刚煮好的咖啡被猛地灌进了食道,烫得他想哭。
他确实快哭了,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水光,但他咬着牙没让它们掉下来,因为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哭。
前几天让他吃尽苦头的标记场面,又浮现在眼前,虽然是他心甘情愿的,还是觉得委屈。
他甚至都没有跟自己商量。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至今还能像放照片似的在他面前一帧一帧地过。
那天晚上他是如此的清醒,从第一秒到最后一秒,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记得指尖触碰到皮肤时那种过电一样的酥/麻,记得体温传递过来时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灼热,记得雪松信息素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时刻,记得自己因为疼痛和快/感并存的、像被劈开一样的战栗......
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沈方庭在两年前就说过,要等到结婚后才碰他的。现在他觉得委屈了,觉得沈方庭不讲信用了,他要揪住沈方庭的小辫子不松手了。
自己苦头都吃尽了,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他的短处,他才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呢。
窗外的雨好像又大了一些,天色更暗,应该是云层加厚之后光线被过滤掉了一部分的原因,好像有人把亮度旋钮往左拧了一格,所有的颜色都变深了一个色号。
沈方庭坐在床边,隐没在那片变暗的光影里。
他的整张脸,有一半沉在阴影中,明暗交界线正好从他的眉心垂直向下,把那张冷峻的脸分成两半半被灯光照着,轮廓清晰得像石刻,一半隐没在暗处,神情模糊得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萧程佯怒非怒,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要看他如此应对。或者说,看他还能拿出什么令他信服的理由,来说明他的越界行为。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程以为他打算用沉默蒙混过关,久到萧程已经开始在心里组织下一轮进攻的台词。
沈方庭,你是个懦夫,你敢做不敢当,你以为你不说话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是吗?沈方庭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萧程觉得能够揪住沈方庭的小尾巴,实在太爽了。毕竟沈方庭做事滴不漏,原则性极强,能够抓/住他的把柄,算得上功德一件。
但就在萧程张开嘴,准备把这些子弹一颗一颗射/出去的时候,沈方庭有反应了。
他微微侧身,伸出手去,拉开床头柜最上面那个抽屉,抽屉流畅地滑了出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萧程没有看清那是什么,只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些深色的,大概巴掌大小的物件。
沈方庭拿着那些个东西转过身来,他的脸显现在床头灯的光圈里,然后他把那些东西递给了萧程。
萧程前一秒还是漫不经心的神情,下一秒,他的眼睛瞬然间瞪大了。
两个颜色一样、大小一样的红色小本子。
是结婚证。